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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沈家村东头的沈三家,却反常的没有燃起炊烟。
此时,沈三家里几人围坐在圆桌旁,屋内几人目光都十分凝重。
“阿越,你可想好了,一入宫门似海深,咱们虽然是平头百姓,可就这样养着你姐弟二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咱,平平安安就好,那样的富贵,不要也罢!”沈三是沈家村唯一的一个秀才,开口说话,条理分明。
沈清越低垂眼眸,没有开口。
沈清轩便也站在她身侧,低眉顺目,很乖巧的样子。
沈三就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沈清越做出的这个决定,他能理解,可是,却也觉得惋惜。好不容易离开皇室那比战场上更惨烈的厮杀,她自己却要回到那里!
沈氏却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女儿一入了宫,她就几乎再也见不到她了,于是泪珠就滚滚而落,年近四十的妇人,竟哭的如同一个孩子。
沈清越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轻轻擦去妇人脸上的泪珠,白嫩而纤细的手指划过妇人略显粗糙的脸颊。
她的心,就随着指间的触感起起伏伏。沈氏夫妇对她的好,她都一点一滴记在心里。可是,难道就这样过完这一生吗?就这样忽略掉她未报的大仇,平安度日吗?就这样无视当初王府上下几百条人命苟且偷生吗?不,她做不到!
沉默片刻,沈清越将手指收回,跪在地上,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前已是一片猩红。
沈妈妈,沈爸爸,对不起,阿越要负了你们的养育之恩了!
可是这仇,她非报不可!否则他日,她有何颜面去地下与她的父母亲人相见!
沈三只是连连摇头叹气,目光里,说不出的沉痛与怜惜。
而沈氏,此时已经哭得伏倒在炕上。这三个响头的意思,即使她只是一个村妇,依然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清轩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毕竟是个孩子,即使他养气功夫学的再好,也抵不上即将离别的痛苦。此时终于忍不住扑到姐姐怀中,狠狠抱住她。
怕她不舍得他,不舍得这个家,他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将头埋在他至亲至爱的姐姐怀中,小声哽咽。
是的,她将自己一人,走向那血色后宫。
他能做的,不过就是努力不拖她的后腿而已。然后有一天,学有所成,成为她坚实的后盾。
沈清越安抚的拍了拍沈清轩的后背,怀中的人身体一颤,离开她的怀抱。别过脸去,他擦干眼泪,这才转过身来,用一双依旧红彤彤的眼睛望着她,“姐,你一定,要平安!”
“恩”,沈清越嘴角泛起一抹安抚的笑容,“我会的,倒是你,一定要努力,我在都城,等着你。”
沈清轩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坚定,狠狠的点了点头。
沈清越转头,看向一旁,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的大哥。沈清毅,她和清轩的大哥。在她和沈清轩来这个家之前,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受尽百般宠爱。她和清轩来了之后,不但分走了他的宠爱,为了养活她俩,沈清毅甚至需要下地干活。可是,沈清毅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愿意,待沈清越和沈清轩真的如同自己的亲妹亲弟一般。
沈清越这次进宫,还和沈清毅谋划良久。
沈清毅紧紧抿着唇,原本就不厚的唇,几乎变成了一条线。他紧紧盯着沈清越,漆黑的双眸里涌现出无数种情绪。片刻,他闭上双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点点头,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句,“保重。”
沈清越只能默默点头,转过身去。
“爹,娘,二老,一定要保重身体!清越不孝,负了二老的养育之恩!”可是这宫,她非进不可。
沈氏夫妇除了点头,什么也做不了。沈清越的决心,她们是知道的。于是沈氏就转身,为清越准备路上需要用的东西去了。
沈三则招呼着清轩清毅帮他去村里打听有没有谁家近日里要进京,好顺路带他女儿一程。
新皇登基三年,就不顾皇后阻拦,迫不及待举行选妃大典,广招天下美女。不过这美女,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她是没有资格的。
只是伴随着选妃随着而来的,就是宫女的召集了。皇宫可不像普通士族,有什么家生子,并不太在外面买人。皇宫里的宫女一旦嫁人,就必须要出宫,所以皇宫都是在民间广招宫女的。
只要身份不是敌国的,又是自愿入宫,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而她,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入宫。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马车缓缓离开沈家村,驾车的车夫,是沈家村现任村长沈大柱。
沈三是村里的智囊,平时谁家有事都是找沈三帮忙出谋划策,他也帮了沈大柱很多忙。可是,沈三却从来没有要求村里为他做过什么。这次,沈三终于拉下脸皮,想求他送他的女儿进城。
虽然是农忙时节,不过是耽误几天庄稼罢了,这个要求,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的。
于是沈大柱就铺了厚厚一层垫子,又是亲自驾车,一大早,就赶了村里唯一一头黄牛,套上平板车,拉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向京城赶去。
出了村子,走上大道不久,沈大柱就听见小女孩怯怯的声音,“大伯,我…”小女孩吞吞吐吐的,似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话。
脸色变得很有耐心,又故意放平了声音,沈大柱这才转过头来,和声问道,“越丫头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跟你大伯说,渴了,还是饿了?”
沈清越更加压低声音,脸上也带了几丝愧疚之色,这才断断续续的道“大伯…其实…我骗了爹和娘…我不是要去京里,我…我亲娘来找我了…”
沈清越咬了咬唇,继续添道“娘…娘想接我回家,我又…又不想让沈爹沈娘伤心…这才骗他们说想进城的…我娘家就在前面等我,我,我娘很有钱,我不想她看到我原来是从一个穷苦村子出来的,大伯你能不能就送我到这,我自己去…找我娘…?”沈清越语气一顿,抬起头来,似是怯怯的看了沈大柱一眼。
沈大柱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原来这小姑娘嫌贫爱富,要回自己亲娘家,这才骗了他出来!沈大柱想起这些年来沈三对待这姐弟二人的好。
在农家,谁家儿女不是早早下地干活?她们姐弟二人,却到了现在,连什么是玉米分不清楚,农家人穷,家家户户都是填饱肚子就行,唯有老三家,还隔三差五的出门买些肉食回来,就为了给这姐弟二人改善伙食。
现在这小姑娘有了亲娘,就一点不念旧情,连弟弟都抛下了。
沈清越见他面色大变,语气里就更添了一丝哀求,“我娘家不知道我在沈家村,也不知道我弟弟尚存人世,大伯,万一以后有人打听我姐弟二人的消息,你就一口咬定没我二人。不管那人多么富贵,多么权势滔天,都说不知道,阿越在这里,求你了!”说完,沈清越深深一揖。
沈大柱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半晌,他才无可奈何的点头。
犹豫片刻,又开口说道“我不对你娘说你是在哪长大的倒是方便,只是你一个女孩,我把你放在这…”
还没等他说完话,女孩已经急切的打断了他“没事的,大伯,您就…就把我放这里吧…我娘…我娘看见,不好!”
沈大柱身体一顿,他见清越如此忘恩负义,又知道她自有别人护送,不屑于自己这小村小户,终于同意把她放在这里。但到底还是乡里乡亲,他仔细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又留下了他自己随身带的一些银钱,这才架着牛车往沈家村赶去。
沈大柱回到沈三家,把事情前因后果如此这般和沈三一说,末了还气愤的加了一句“看着这么乖巧,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情!”
沈三听了,打发走沈大柱,长长叹息一声,转身对妻子叹道,“阿越,这是宁愿自己路上危险一些,也不肯连累我们啊!她这是在变相的保护我们啊!”
沈氏原本就伤心,听见这话,不禁又是一顿泪流。
第4章 长春宫()
后话不提,且说沈清越目送着沈大柱渐行渐远,消失于视线之中,这才悄悄跑入林间,换上之前已经准备好的破布麻衣,把碎银子贴身藏好,又在土里面滚了两圈,在脸上抹了些泥巴,将她的脸完全遮住。
她把其余的衣服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起,只留了两天的干粮,从这到京城,一天的脚程足够了。然后,沈清越拿出火折子,将所有的东西一把火都烧了个干干净净。她一直等到火完全熄灭,确定不会引起火灾,这才重新回到大路上,顺着记忆,向京城的方向走去。
沈清越扮成乞丐,为了真实,她还间或拦住过往的牛车讨些吃食。
伴着傍晚夕阳的余晖,一个身材瘦小的乞丐进了城。
沈清越松了一口气。在她们那个时代自然不是什么问题,然而一个女人单身在这个时代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她扮成乞丐,又看不清楚容貌,终于还是平安进了城!
沈清越在几家客栈面前乞讨,顺利的得到了京城乞丐们的聚居地,然后一路讨饭过去,让无数京城的人看见了这个瘦小的乞丐。
夜里,她就住在了乞丐的聚居地。她把身上的一文一文的零钱都给了乞丐中的头头,成功获得了乞丐们的友情。
住了大概有七八天,沈清越将身上一小部分银钱交给了一个外号小七的小乞丐,然后安心的走了。
依旧是一路乞讨过来,沈清越停在了高大的朱红大门前。
这是皇宫南侧的角门。宫女的报名候选,就在这里。
这是报名的最后一天,松懈下来的众人都无精打采,有的甚至干脆玩起牌来。沈清越进去的时候,几位宫女玩的正起兴,于是不耐烦的给沈清越指点了地方,让她自己去。一个小丫头问了问沈清越的身世,知道沈清越是南边的乡绅家庭,后来遭了灾,一路乞讨过来之后,就没了兴趣,匆匆打下一个对号,就给沈清越一个牌子,告诉她已经通过。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上百宫女就在领头嬷嬷的带领下,浩浩汤汤的入了宫。
选秀还在进行中,初选宫女们还没有主子,也不需要去服侍谁,况且来的大部分都是民间小户人家的女儿,不懂得规矩,需要教育后才派遣到各宫。于是刚刚入宫的沈清越便在宫中学习规矩。
像她们这种小宫女,没有任何经验,不会被指派给哪一位娘娘,只能做杂务宫女,所以规矩学起来也格外的轻松。
不过是学着分辨娘娘们品级,知道如何行礼。又教了一些不能偷盗不能叛主之类的道理,便算是教育完毕。
在摸清宫中状况之前,沈清越绝对不会出头,于是在短短三日的学习中,她表现的一直中规中矩,既不出挑,却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误。其他的宫女们也大多表现平平,倒是有一个姓苏的小丫头,表现的异常出挑,聪明懂事伶俐,很快就破例被定下,将会送往皇后宫中。沈清越也没在意。表现的这样惊人,却不足够聪明的话,也许她还没认识那个苏姓宫女,那丫头就已经没了。不过到底还是不十分放心,走的那天沈清越在人群中远远了那苏姓宫女一眼,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如何,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