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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的钢琴声渐渐停了,隔了一会儿又重新响起。天色逐渐黯淡下来,李文森坐在小阁楼里,下巴枕在手臂上,一遍一遍地播放着黑白色的监控录像。
她不是乔伊那样的天才,所有的成就均由刻苦获得。小时候没有人指点她,她只信奉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证据也一样。
如果她看一百遍无法找到证据,那她就看一千遍。
许久许久。
久到窗外已经看不清山峦,久到星空浮现,一颗一颗点缀在天际之上。
李文森怔怔地望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画面,漆黑的眼眸蓄满泪水。
那是卡隆b座的大门口,遍植粉色小花朵,微风拂动一旁细细碎碎的风铃,路上的车灯风一样刮过玻璃的门窗,黑白交错,如上个世纪的默片。
画面上,空无一人。
她却像看见了什么似的,长久地凝视着那些黑白交错的车灯。
心也像眼眶里逐渐冷却的液体一样,慢慢地,凉下来。
……
木色回旋楼梯有老式城堡的味道。李文森穿着她一贯的白色蕾丝长裙,把u盘拔出来,在地上蹭了一点灰,小心地扔在一堆旧物里,直到确定从外观上找不到它,这才朝楼下走去。
听到她脚步声,乔伊的钢琴声慢慢停了下来。
他坐在胡桃色雕花钢琴后,抬起头,像七年来每一个夜晚他做的那样,对她轻声说:
“晚上好,文森特。”
……
夏日柔软的晚风穿过长廊。
落地窗外盛开着五月的蔷薇和香水月季,而他手指如象牙,眼眸如深潭。
一盏一盏星空般的灯光在他身后垂落,远处的青山隐隐,细长的月亮挂在山谷深处,光芒不及他万分之一。
这个男人,他坐在西路公寓五号小小的客厅里,也如坐在舞台中央。
你看过他后才会明白,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繁华、喧闹、冷寂。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身后,小小的布景。
……
李文森趴在楼梯上,从楼梯的一角探出一个小脑袋。
白色的裙角摩挲着木质的雕花,她对电影、视频、录像类的东西过敏,一看就会红眼睛,需要冰袋才能掩埋秘密。
然而今天,她泛红的眼角未曾冰敷,苍白的脸色未曾遮掩。
就像刺猬露出自己的肚皮一样,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把自己的疾病暴露在曹云山以外的人面前。
……
“嗯。”
她静静地望着楼下坐在花朵与星空之间的男人,忽然笑了:
“你也晚上好,乔伊。”
第101章 chapter101()
“嗯。”
静谧如森林一般的夜色里,他的女孩这样笑眯眯地对他说:
“你也晚上好。”
……
乔伊抬着头,好一会儿才不经意般收回了视线。
他收起钢琴边上散落的琴谱,站起来:
“你的案件进展如何,李文森探长小姐?”
“马马虎虎。”
李文森双手伏在楼梯扶手上:
“你的谱子又谱得如何,作曲家先生?”
“勉勉强强。”
乔伊把他手写的钢琴谱塞进一边的曲谱架上,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走到楼梯下,距离她只一段手臂的地方。
枝晶吊灯细琐璀璨的光芒自上而下,在她眼皮上打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而那些泪水的痕迹,以疾病为名,藏在她的眼底。
……
“你哭了。”
他的掌心贴在她的巴掌大的小脸上,轻声说: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文森下巴搁在手背上,弯起眼眸:
“那不是哭,是过敏。我对一切电影、电视、录像带过敏,这真奇怪。”
“谈不上。”
乔伊盯着她的眼睛,肯定地说:
“文森特,你无需在我面前遮掩……你找到了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带,还看到了把你推下十七层楼的人,是不是?”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哭了。
“因为你从养伤起就开始温习精神分裂症的相关书籍,饭量减少到以往的三分之一,大量喝碳酸汽水,毫无章法地玩吉他弦,以及不断试图往我的床底下搬廉价垃圾食品。”
乔伊伸手捉住她的手指,向上翻开。
她的食指上有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新茧,那是吉他弦钢线的痕迹。
“这种情况只发生在你极度缺钱,极度困惑,以及子宫内膜周期性增生脱落的时……抱歉,你笑什么?”
“……”
李文森用另一只手遮住眼睛,挂在楼梯上,笑不可抑。
“我只是觉得你一本正经说‘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的样子莫名喜感。”
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也就是……生理期。
“如果我记的没错,你的生理期是半个月后,前后浮动不超过两天,你下月的研究费刚下发不可能缺钱,又正在论文写完的空窗期,懒得连晚餐菜单都不愿花脑子去想,只可能是在为案情困惑不解……哦,文森特。”
乔伊盯着她笑得埋进手臂里的小脑袋:
“你的笑点到底在哪?”
“抱歉。”
李文森肩膀不断抖动:
“我马上就不笑了,我保证。”
“……”
……
等李文森停止发笑,已经是两分钟以后的事了。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乔伊。”
她放下手:
“我既不是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也不是神探波洛,我困不困惑,和我能不能找到真相是两码事。”
“波洛”是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人物。
“的确,但你对人与人的距离有严格的把控,我向你告白前如此,我向你告白后尤其如此。”
七年来她仅有两次逾矩,一次红海洞穴的那个夜晚,她没有选择只能被他搂在怀里。另一次就是不久前,他直接端了她的窝,把这只冷冰冰的阿比尼西亚小猫抱进了自己的卧室。
……
“如果不是经历了心情上的极大震荡,你绝不会露出缝隙,允许我像此刻这样靠近你。”
乔伊慢慢把她的长发撩到耳后:
“连要和我保持距离都忘了,我不得不去猜想,你已经找到了真相。”
……卧槽,她真的忘了。
李文森望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贴在她脸上的大手,立刻偏了偏头,后退一步,长发像黑色的丝绸一样从他指间滑落。
“比如?”
“比如你身边某个亲密的男性友人。”
乔伊看着那缕黑色的长发从他指尖消失,不以为意地收回手:
“还有你曾对之产生短暂的好感虽其强度达不到动心的标准但也近似于动心的男性学生。”
“……”
这个定语长得可以申请世界纪录了。
李文森选择性地忽略了过去:
“但是你忘了吗,詹姆斯…英格拉姆有不在场证明。”
“我没有忘。”
他手扶在楼梯扶手上:
“只是他是你第一位差点动心的对象,我忍不住会希望他是凶手。”
“……”
她神情里藏着不解。
那微微困惑的神情学得那样惟妙惟肖,装得就像真的一样:
“那你为什么怀疑曹云山?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也和他没有利益冲突,他没有动机,乔伊。”
……这是试探。
李文森素来坚定,一旦决定把他排出在她的故事之外,就绝不会再主动来向他寻求帮助。
所以,她现在的询问,不过是在试探——试探他到底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
“现代□□激进主义谋杀了成千上百的平民,这些平民也未曾得罪他们,塔克菲尔理论企图消灭全世界,难道这个世界得罪过他们?”
乔伊轻巧地避过了她的问题:
“文森特,人类互相残杀,如果争夺的不是食物,就是信仰。”
——甚至连信仰都不需要。
多少罪行以信仰为名,在人间大行其道。
……
“可曹云山的信仰是太上老君。”
李文森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教和基督教撕了几千年的逼是因为真主安拉和上帝耶和华犯冲,但我想不出我哪里和太上老君犯冲……喂,你知道太上老君吗?”
“……”
乔伊顺手把杯子放在一边的花盆里,转身朝书架走去:
“如果你指的是中国天堂里那位姓李的炼金术士,那么略有涉猎。”
中国道教炼丹师,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正是古典化学的前身,和西方的炼金术士一个性质。
乔伊这么形容……也基本正确。
李文森跳上楼梯扶手,像溜滑梯一样,熟练地从雕花的扶手上滑到一楼,再熟练地跳了下来,跟上乔伊的脚步。
——顺便把他杯子拿到它应该在呆地方。
乔伊一个杯子的价格能抵得上她一身的行头,还是轻拿轻放的好。
“嘿,乔伊。”
李文森背着双手,终于忍不住开始谈条件:
“我上周熬了一周的夜,乖乖帮匹配完了两千具尸体的碱基序列,对不对?”
“……”
乔伊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嗯。”
“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
李文森紧紧跟在他身后:
“你能不能用你那颗全球最性感的大脑,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作为奖励?”
“……”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问问你手上有什么曹云山的资料,省得我们两头找。”
“……”
乔伊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李文森一下来不及刹车,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
这……
乔伊一手拿着咖啡罐,高深莫测地望着他怀里那只毛发凌乱的小动物:
“这次可不是我逾矩。”
“……抱歉,是我逾矩。”
李文森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穿着木质色调的衬衫,身后陈列着深深浅浅的浮世绘瓷盘,纯白色底上绘着飞鸟与远山。
而垂枝吊灯细碎的灯光,在他手指上落下钻石一般的光芒。
这个清冷的男人,不过斜斜倚靠在她小小的吧台里,就已经使蓬壁生辉。
……
李文森松开手,退出他的怀抱,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锲而不舍问道:
“所以,你手里到底握着曹云山什么资料,才会一直怀疑他?”
……
小小的浅灰色吧台里倒挂着各式各样的玻璃杯,玲珑剔透地在柔软灯光下闪耀。
而乔伊抱着手臂,靠在那一排排水晶杯子之前,望着她纤细而忙碌的背影,淡淡地想
——多么凉薄啊。
当她拒绝他的告白时,她冷冰冰。
而当他身上有她想要的信息时,她又能以一种更冷漠的姿态,马上与他热络起来。
……
“你无需试探我。”
乔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手机上的按钮:
“文森特,对整个案件,我一无所知。”
李文森顺手想泡杯咖啡。
她刚踮起脚从他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罐炼乳,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