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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收起各自的神色。
凌子轩只是垂下眼眸,显得恬静温雅,眼底下流淌的嘲讽和冷芒被掩藏。
凌嫣然则是压下心底的愤恨,但看着凌慕然这样,想到她肯定吃了很多非人的苦处,心底就忍不住的涌现快意来,差点都遮掩不住,只能垂下眼眸,轻轻咬着下唇,似乎压抑着害怕和委屈。
“姐夫,姐姐”
慕然抬眼看她,神情没有丝毫掩饰的冷下来,直接偏开头摆明了不想理会她。
凌嫣然便好像终于找到了主导机会一般,喉咙见轻轻的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双大眼睛盈满泪水,看起来极为可怜,“姐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嫣然的错,对不起。”
慕然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身边的林晓晓倒是想开口说什么,但被她轻轻的拍了下手,便只能皱着眉忍住,只是生闷气般冷哼一声,转身走开到旁边坐下,冷眼看他们。
凌浩从慕然出现开始,心绪就一直纷乱着,时而陷入回忆,时而陷入自责愧疚中,时而又陷入矛盾挣扎。
是的,在看到大女儿的第一眼,他就后悔了,后悔带着二女儿来这里。
他不知道之前自己是怎么想出这样愚蠢的办法的。
大女儿所受的伤害和委屈,从来都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的。
而这个时候她才回来,身体没养好,他却迫不及待的带着二女儿上门赔罪,这不是刻意刺激她的么。
而且此举,怕也会让她更加误会他的偏宠,一时间,他真的混乱了,进不得退不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想上前关心两句都因为心虚而无法。
直到听到二女儿压抑的哽咽声,心更乱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从小宠爱到大的女儿,哪一个不好他心里都不会好过。
人生还长着,他们是一家人,他终究不愿在即将步入迟暮之年时还看到姐妹兄弟反目成仇,家不成家。
兄弟姐妹间谁没个吵吵嚷嚷的,他只希望她们有一天能化解仇怨,就算不能姐妹情深,但至少相敬如宾,而不是针锋相对。
“姐姐,嫣然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凌嫣然嘴唇抖了抖,突然深吸了口气,砰的下就直接跪下,抬着头看面前的两人,眼泪顺着脸颊低落到衣领,娇柔得令人忍不住升起疼惜之心。
众人都被弄得一楞,便听凌嫣然咬着唇哽咽的继续说道,“从我知事开始,懂得姐姐这个称呼的意义时,我便很高兴,充满了期待。
可是事实却是不一样的,别人的姐姐会对妹妹无微不至的照顾,会嘘寒问暖,会牵着妹妹的手讲故事,会和妹妹玩游戏。
每次我看到别人姐妹情深,有说有笑的时候,我就嫉妒得发狂,然后便会怨,为什么我的姐姐不是这样。
明明是我的姐姐,却反而需要我这个妹妹来谦让照顾。
明明你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了,却是嫡女,享有最好的一切,而我只能是个被人嘲笑的庶女。
当那时候我测出来有炼药的天赋时候,你知道我多高兴吗,可外边的人怎么说,他们说,优秀又能怎么样,有些东西都是天生的,命中注定的,不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就像这身份,嫡庶尊卑。
你不过是个傻子,却死死的压在我上边,什么都要给你,什么都要让着你,每次看你无忧无虑快乐的样子,你知道我心里多愤恨吗?”
“嫣儿,你”凌浩低头复杂的看着地上哭得伤心又落寞的女儿,口中的指责怎么都说不出,知道她这样不对,但却也觉得心酸又心疼,他从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开始进入就有这样的心情和压力。
“爹,我曾经和你说过,我恨不得姐姐死,可那也只是说说,从小到大不论如何的不满,我也从未想过伤害她,更没有真的去伤害过她,总是想着,无论如何,我们总归还是亲姐妹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可是”她说到这,目光忍不住的看向一直微蹙着眉却没多少情绪变化的风凌琅。
凌浩也下意识看向风凌琅,随之明白过来,一切的变化,最开始的源头就是风凌琅,因爱生妒。
“我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对他充满了期待,身边所有人也在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也便如此的认为了,陷得深了,便更难爬出,我更是患得患失,害怕失去一切,害怕一切终又会因为一个嫡庶尊卑而被毁掉,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因为心里的嫉妒和害怕,而没有阻止一个母亲为了女儿幸福而做出的违心之举。那时候天真的认为,只要姐姐不见了,那么我就不用怕被夺走所有,幸福还是属于我。”
林晓晓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自己从害人的人变成受害者,而且竟然还说什么没有阻止母亲,分明是母女两人设计的,怎么听着她只是冷眼旁观而没参与呢。
看着此刻哭得委屈难过又伤心的凌嫣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锦宣会一直阻止她去找凌嫣然的麻烦,还说她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当时她还很不服气,还气风锦宣不止不帮忙还说风凉话。
现在她大概是明白锦宣话中所要表达的意思了。
她一直以为,木木的演戏本领已经到神仙难断的地步了,可如今看凌嫣然,她才知道什么叫一山有一山高。
以前的凌嫣然她并没见过几次,也没怎么相处,但那见过的几次也足够她对这人性格的一点了解。
嚣张跋扈,自傲自得,从来都是用下巴看人的,但现在竟然说跪就能跪,不说别的,光这份隐忍劲儿就让人不得不慎重看待起来了。
想到这里,林晓晓不由看向慕然,眼底有些担忧,不知道慕然能不能对付,对方那张嘴和演戏的技法实在太厉害了,那颠倒黑白到理所当然的本领,她自个是承认比不过她的。
慕然依然垂着眼眸,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之前那么冰冷了。
凌浩看着两个女儿,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突然发现个问题,三姨娘是刘氏,可有一两章我好想写成了李氏,记不得是哪章了,找机会再找出来改改,今天回来晚了,也发的晚,下一章大概在十点半左右发。)
第一百六十四章我不欠你们的()
“从出生开始,我便没有见到我娘,甚至长大后很多年,我都不知道娘这个称呼的意义,所有人都说大娘就是我娘,可终究不一样。大娘不会捏着我的鼻子说我淘气,大娘不会一脸宠溺边笑骂边抱着我哄着。大娘不会靠在床头给我讲故事。
爹爹一直都很忙,我甚至想找能撒娇的对象都没有,谁愿天生便痴傻什么都不懂,谁愿浑浑噩噩的被人辱骂讥笑还傻呵呵的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玩?
凌嫣然,我不欠你们的,不论是你还是你娘,你说你渴求姐姐的关心,但那只是你的渴求,我的无能为力并非是我的罪过,你想姐妹情深,可你却只站在远处等着别人去靠近你,你不主动踏出那一步,没有主动付出,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指责别人。
你说我夺走你的一切,可我到底夺走你什么?嫡女的位置?难道这是我能左右的?你被人嘲笑,难道是我指使的?你因为嫉妒害怕凌琅和我一起,所以提前就对我下手,置我于死地,这却从来只是你捕风捉影的设想而已,从头到尾,我都处于被动,甚至完全不知情,我没有欠你们的,从没有。”
慕然的声音很冷静,很沉稳,也很平淡,就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情而已。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声音,配合那苍白的脸,却更让人心疼,无声的隐忍,压抑在心底的彷徨和委屈,让人也跟着心痛。
凌浩不觉的后退一步,有些失魂落魄。
两个女儿的一番对峙和自白,却让他如遭雷击。
他从不知道,原来一直以为和乐美满的家庭,其实在很久以前就有了不浅的裂痕。
完全陷入自责之中的他也没有注意到慕然话中表现出的一个现象。
倒是刘氏突然道,“王妃娘娘恢复记忆了?”
凌浩从打击中回神,立刻转头看她,随之眼里便多了几分神采,“然儿,你”
慕然转头看向凌浩,露出个苍白无力的苦笑,“当日被带走后送上了一艘贩卖人口的黑船,我在昏迷中不止被用药易容,还被逼吃下失魂丸,若非我之前本就是处于失忆状态,失魂丸反而适得其反,让我恢复了所有记忆,不然大概会变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吧,可”
她低头凄凉一笑,“果然还是不记起来好。”
凌浩脸色白了白,眼中的那一丝惊喜很快便被愧疚心痛所取代,“然儿”
慕然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合,半遮住那红了的眼圈,似在努力隐忍着,可那神情却是怎么看怎么像在哭。
再睁开眼睛,沉寂的眼中满是疲惫和苦涩,“今天就这样吧。”
“然儿!”凌浩忍不住叫一声,心底轻轻抽着疼,莫名的心中突然浮出些许的恐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离自己而去。
“侯爷,请回吧,然儿现在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从头到尾都是沉默的风凌琅突然开口了,语气并不冷酷,却是极为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凌浩张了张口,眼底是慌乱和无措。
慕然又吸了口气,抬手轻轻的扶住额头,死死皱着眉,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好似在强忍痛苦,“爹爹,今日我会拖着这样的身体出来,也只是为了心中那份可笑的念想,总觉得以前爹爹偏爱于妹妹,大概是因为妹妹聪明伶俐又有炼药师的天赋,而我只是个傻子,而如今,我不是傻子了,我也有天赋,可惜,总归不一样。”
凌浩愣怔住。
慕然扯了扯嘴角,挂上空白的笑容,“在爹爹心里,妹妹从来都是第一位,不管她做错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而我呵”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的握住风凌琅的手,似乎已经抽取了所有的力气,闭上眼睛往后靠。
风凌琅脸色微变,弯腰把她抱起,随后转头对林晓晓道,“去通知医师倒静轩准备着。”说完再转头看呆在原地的凌浩,又扫了其他人一眼,却半点视线都没施舍给地上依然跪着,似乎完全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凌嫣然,吐出了冻人的两个字,“送客!”
“怎么了,不是只是演戏么,怎么会”看着紧闭的房门,被下逐客令的林晓晓皱着眉有些担心的在风锦宣面前转悠。
风锦宣把温茶塞到她手中,拉她坐下,叹了口气,“人心都是肉做的,总归还是会介意的。”
慕然躺在床上,窝在风凌琅怀里,眼底的倦怠和落寞也并非作假。
或许是因为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这个身份,又或许是因为作为傻子时候的那些感觉吧。
傻子虽什么都不懂,但感觉却也最直观,很多东西都作为感觉被保留了下来,不管好坏。
傻子的凌慕然是枉死的,经受了那样一番痛苦折磨,即便是傻子,也不可能就这么平和的离开,她只会更直接的表达直接的情绪,那些怨恨,那些不解,那些伤心都被压抑着,只等着一个发泄口。
今天的这番话,三分假七分真,到最后倒不是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