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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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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皇后看见桓澈跟来,又看到内侍作难的面色,就知端的。

    她面沉须臾,却也未多言,只示意顾云容上前。

    “太医方才查看罢,说老六媳妇是被人下了滑胎药。她的日常饮食起居都是那几个嬷嬷经手的,那几个都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儿,即便如此,我仍是禀过太后之后,命宫正司的人过去查问了。”

    “我仔细问过了,这阵子老六媳妇见过的人里面除了府内那一班,就只是你们几个。为了方便查证,也为了给老六一个交代,这就将你们皆召来,一个一个问过。”冯皇后严容道。

    她话虽这般说,但目光却一直定在顾云容身上。

    她话落,见顾云容非但不接茬儿,眉眼之间还渗出一股清冷之气,张口待要训斥,却在对上桓澈阴寒的目光之后,硬生生闭了嘴。

    她捏紧手。

    只要皇帝敲定储君人选,她就不必再受这等窝囊气了。

    先前是她多虑了。也是,郦氏那贱人死得连骨头都烂成泥了,皇帝对她念念不忘不过是因着她那张皮,这几年约莫也醒过神来了,终于发现自己当年做的事多么荒唐。

    不然为何废太子之后,不即刻立了桓澈。

    皇帝是不会认错的,但举动上头已经显出了这层意思。

    她父亲与朝中诸多臣工皆作此想。

    然在皇帝立储之前,她还要忍着。

    冯皇后私心里想着桓澈得意不了几日了,心中怒气方渐平。

    几个妯娌来京之后听闻李琇云有孕,也纷纷前来探望贺喜。但今日来过的只有顾云容,冯皇后以此为由重点盘问了顾云容。

    顾云容一一答讫,末了道:“娘娘不妨着人去查看一下六嫂的饮食,干问这些,怕是帮助不大。”

    冯皇后轻笑:“早查过了,饭食无异常。我如今怀疑是日常接触之物被人动了手脚。”

    她正说着话,就有个嬷嬷拿了个巴掌大的青花瓷瓶过来,说是打淮王妃妆台上找到的,问了丫头,方知是衡王妃送的可以防纹的油,淮王妃每晚都会涂。

    冯皇后打开来瞧了瞧,传太医过来验看。

    桓澈忽然上前道:“娘娘倘觉六嫂此番是遭妯娌暗算,何不将其余几位嫂子送来的已经拆用的礼物都验一验?”

    冯皇后被个小辈当面抢白,沉声道:“七哥儿,此间无需你多言。”

    桓澈丝毫不惧,稳稳立在顾云容身侧,冷锐目光直搠冯皇后:“怎么,母后莫非不敢?”

第六十九章() 
冯皇后气得瞠目半晌;头脑发昏;但迎上对面的桓澈;竟是口齿如堵。

    她身为一国之母;却再三被个皇子顶撞。最可恨的是;她竟还处置不得!

    说来令人切齿。贞元帝明面上大致是一碗水端平;但实则偏心得很。她从前与桓澈针对;闹到贞元帝面前,他从来都是当面和稀泥,转过头来就斥责她气量狭小;跟个小辈计较。

    次数多了,她渐渐也就认了,在桓澈面前从来能忍则忍。

    她当年就曾因郦氏险些被废;实是怕了。

    但这一两年间;桓澈似乎连跟她虚与委蛇的表面工夫都懒得做了,眼下更是几乎要爬到她头上来。

    冯皇后胸口起伏半日;才将将压下那股几乎喷涌而出的滔天恚怒。

    不打紧;再忍忍;等立储之事尘埃落定;桓澈发现自己并非皇帝属意的继统人选;那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冯皇后勉力沉下一口气,道:“有何不敢?”随即唤来两个嬷嬷嘱咐一番;嬷嬷领命而去。

    顾云容暗觑了桓澈一眼。

    他此前似乎跟冯皇后还没有这般针锋相对过。他通身阴厉激天荡地,目光烂烂如电;即便并非冲她而来;她在一旁瞧着竟仍难免心中生畏。

    这样的他,许久未见。

    两刻后,两个嬷嬷去而复返,取来了冯皇后要的东西。

    都是这几日李琇云取用过的、几个妯娌送的礼。

    冯皇后正要宣来太医一一验看,却被桓澈阻住。桓澈要求使人入宫请旨,宣太医院院使并两名院判亲来。

    冯皇后憋气少刻,终是未做反驳。

    她原想着他请旨归请旨,贞元帝约莫不会应,毕竟把太医院的顶梁柱一次全挖来似乎有失妥当,但不料不上半个时辰,三名太医便悉数到场。

    冯皇后别了别脸。

    三位太医得命,上前逐一查验。

    期间,几个王妃举动各异。

    崇王妃看了眼荣王妃,见她神色如常,又转向梁王妃。

    梁王妃正跟岷王妃喁喁私语,目不斜视。

    蕲王妃安静立在屋隅,低垂着头。

    崇王妃又瞥了眼顾云容,轻嗤。

    哪有出了事先把几个儿媳妇叫来查问的,冯皇后这要么是想藉此对付哪个,要么是想在皇帝跟前献好,既表现自家看重皇嗣,又表现自家并无偏袒之心。

    桓澈先前在等候太医过来的间隙去看了淮王。

    淮王虽则显见心绪糟闷,但见他前去,竟还反过来安抚他,让他不要多思,他相信这件事与顾云容无关。

    桓澈思及此便感喟不已。

    他能看出淮王所道皆出肺腑,并非虚表情分之言。回来与顾云容说了,她亦是神容复杂。

    只是李琇云方小产,情绪不稳,正在静养,她现下不便前往探视。

    众人几乎都是饭点前后被召来的,眼下腹内空虚,却都不敢言语。

    桓澈悄声询问顾云容饿否,顾云容摇头,低声道:“出了这等事,我也没甚胃口。”

    两人正说着话,太医那边已查验毕。

    三位太医低议片刻,随后太医院院使钟振前行一步,鞠腰禀道:“娘娘,各样物件皆仔细验看罢,其余皆无异样,只有一样”

    冯皇后急问:“是哪一样?”

    钟振看向桌上众多托盘之中的一个:“便是此物。”

    那托盘里摆着一个填漆食盒,食盒分四格,分盛各类干果若干。

    那是梁王妃送的。

    梁王妃瞧见钟振的举动,吓得面色瞬白,忙看向冯皇后:“娘娘明鉴,这其中必定是出了什么误会!”又对钟振怒目而视,“你满口胡言,定是受人指使,构陷于我!”

    冯皇后安抚梁王妃几句,亦是蹙眉:“确定不会有错?你可要慎言,此事牵系重大。”

    钟振躬身道:“禀娘娘,此事万不会有错,臣等三人已再三议过。老臣三人方才也去瞧过,淮王妃原就体弱,坐胎不稳,全赖补药滋养。眼下又遭此戕害,小产之后还需仔细调养才是。”

    众妯娌在一旁听着,神色各异。

    顾云容大致能够梳理出这整件事的脉络。李琇云不过是有心人离间桓澈与淮王的一个由头,但是临了,不知为甚,计划落空,然后这个被栽赃的人就变成了梁王妃。这兴许是想要拉梁王下水,也兴许只是随机选择,想要找个替罪羊来终了这一桩事而已。

    至于前后下手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她就猜不着了。

    她不禁暗暗瞄了桓澈好几眼。那人的计划没成,大约跟桓澈有关。

    冯皇后已经完全怔住了。少刻,又不死心拿起那个青花瓷瓶:“这油当真没问题?拿这个防什么纹,闻所未闻。”

    钟振摇头:“这就是寻常的福果油。”

    因橄榄多产自福建,因此橄榄亦称福果。

    桓澈哂笑:“母后这是何意?莫非定要给云容扣一个残害皇嗣的罪名才罢休?”

    冯皇后几乎将手里的瓷瓶捏碎,面上却还要强自冷静:“老七这话说得便不对了,我不过是对于存疑之处多问几句,以便尽快查明真相。即便是这油真有猫腻,也不能表明就一定是你媳妇做的手脚,也兴许是别有居心之人在东西送出去之后使了阴招。”

    梁王妃慌得了不得,不知如何为自己开脱,听见皇后后面两句话才算回过神来,忙跪下道:“这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娘娘定要为儿媳做主!儿媳怎会去谋害皇嗣,儿媳听说六弟妹有孕也是欢喜,特意打探了,知弟妹喜吃干果,这才送了这些,儿媳也是一片好心”

    顾云容扫了眼地上的梁王妃。

    梁王妃有没有胆子谋害皇嗣她是不知,但在送的礼上动手脚这本身风险太大,按说下手也要挑个隐秘的法子。

    不过事情虽蹊跷,梁王妃总是免不了沾一身腥。

    冯皇后查看了那些干果,约莫是对三位太医不放心,怕三人是被人买通,又将梁王妃并那些物证一并带上,领着自己来时随从的那班人,浩浩荡荡回宫去了。

    余下众人也各自散去。

    出偏厅时,崇王妃上来跟顾云容寒暄几句,笑道:“弟妹此番受惊了。冯娘娘也是个直性子,听说六弟妹出事,急怒之下才会如此。适才召我等过来时也是如此,并非专对弟妹的,弟妹也莫恼。”

    荣王妃也在一旁道:“很是。终归是一家人,休要因着鸡贼小人坏了和气。”

    顾云容也笑道:“三嫂、二嫂说的极是,若是冯娘娘在此,听见两位嫂嫂这番话,定是心下宽慰。”

    崇王妃与荣王妃面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转了话茬,谈笑如常。

    顾云容心中冷哂,两人话里话外暗指她因着此事记恨于冯皇后这个嫡婆婆。

    她便明里暗里意指她们是在拍冯皇后马屁。

    冯氏一个无子亦无宠的皇后在宫中其实是个尴尬的存在,这么多年以来全靠夹起尾巴做人才能相安无事。这样一个皇后,若非还有家族在背后撑着,敢怕宫妃们都要爬到她头上去。

    几个王妃也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恭敬而已,除非有背后的亲王授意,不然不会刻意亲近冯皇后。何况她们并不知冯皇后眼下是否还想让蕲王复立。

    顾云容本想在走前去看看李琇云,但听说李琇云服了药已经睡下,便未去打扰,只请淮王代为转告,说她改日过来探视她。

    回王府的路上,桓澈命车夫拐了个弯。眼下已近夜禁,顾云容问他往何处去。

    桓澈拍拍她:“容容稍等片刻。”言罢下车。

    顾云容透过侧旁悬起的帘幕往外看,但见他左右看了一圈,继而在瑞德斋前排起了队。

    瑞德斋是京师一家老字号,专卖糕饼,招牌点心是薄脆与果馅儿乳饼,供不应求。

    顾云容先前吃过这家的招牌手艺,也觉是实至名归。只是这家老字号几十年未拓铺面,门前久惯长队如龙,要吃点心,得排许久的队。顾云容心觉麻烦,也不想镇日使下人在寒风里站半日只为给她买点心,因此瑞德斋的东西她只是偶尔吃。

    眼下将近打烊,门前人虽比白日少,但仍需排队。

    桓澈身形颀长,容貌又特出,往队末一缀,即刻引来目光无数。

    但他仿佛未觉,神容冽如寒风。

    待快要轮到他时,排在他前面与他一人之隔的人一张口便要买空仅剩的薄脆与果馅儿乳饼。

    桓澈移步上前,欲以两倍的价钱令店家卖与他。

    伙计为难踟蹰的工夫,桓澈又加了一倍价钱。

    那个跟桓澈抢点心的是个作小厮打扮的,见突然冒出个人来竞价,额上沁汗,忙喊了同伴来,嘀咕一阵。

    须臾,随着一阵凌乱脚步声传来,一男子温厚的嗓音由远及近传来:“不知是哪位兄台要与我争饼?”

    桓澈转头,但见一身着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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