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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不妨先说说都是什么问题。”桓澈道。
“其一,你当初肃清两浙官场,可是拔除了不少杨遂的心腹爪牙,但杨遂居然从始至终一声不吭,你是如何做到的?”
“其二,为何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的杨遂,被郦文林带头参劾之后,气数便尽了?”
“其三,你究竟给了宗承什么好处,让他为你做事?”
蕲王说起这一茬,便不由皱起了眉。
在他看来,宗承什么都不缺,是一块极难啃的骨头,他挖空心思也没能将人拉拢来。但他总觉得宗承是倾向于桓澈的,据他的探子来报,桓澈跟宗承曾私底下见过几面。
桓澈眉眼无波:“前两条还是兄长自己琢磨的好。至若第三条,宗承没有帮我,所以我不知兄长的问题从何说起。”
蕲王冷然笑道:“七弟真是半点不愿交心。既什么都不肯说,那七弟想来已经准备好应对其余四王了。”
以如今的状况,他反而是最安稳的。但桓澈就不同了,他就是个靶子,但凡对储位有兴趣的,首先想的必定是如何对付桓澈。
桓澈未作多言,拂袖而去。不一时,蕲王也抽身离去。
贞元帝自回廊拐角转出,对着两个儿子离去的方向望了须臾。
郑宝垂首敛目跟在后头。
贞元帝抱着袖炉缄默少刻,忽问道:“六哥儿他们要去抹牌?”
郑宝应是。
“难得小年夜得些空闲,”贞元帝叹道,“朕也去凑个热闹。”
顾云容以为来吃顿饭走个过场就能回去了,谁知她在太后那里坐了半日,始终不见桓澈过来。
二更天时,忽见内侍来禀说陛下与三位亲王抹牌兴浓,今晚要留宫一宿。
顾云容暗叹,这帮大男人约莫是平日里太忙没工夫消遣,抹牌竟也能上瘾。
太后道:“他们那一摊还不知何时才能散,你二人不若先去歇息。”
顾云容起身应是。李琇云早就乏了,也站起身作辞。
但她才起得一半,就要软倒下去。顾云容眼疾手快扶了一下,李琇云忙道谢。
李琇云自道近来总是困乏无力,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对着她看了几眼,倏而吩咐内侍去将太医请来。
李琇云连道不必这样兴师动众,太后却道:“不用推辞,说不得是好事。”
李琇云一怔。
顾云容懂了太后的意思,看向李琇云的腹部。
确实是好事。
太医来诊过后,连呼大喜,说李琇云已经有孕一月有余。太过突然,太后一时倒有些不敢信,又宣了两个太医来看了,结果一致。
喜讯传去,淮王扔了牌桌就赶了过来。贞元帝也来亲自问了状况,吩咐太医给开一些安胎进补的药,并叮嘱郑宝亲自往御药房去一趟,监督他们抓药。
淮王喜不自禁,拍着随后跟来的弟弟道:“哥哥不耍了,方才那一把算你赢了,回头把银子给你。”言罢,又跟父兄作了辞,转去陪李琇云了。
桓澈也欲告辞,却被兴致更好的贞元帝拽去凑了一桌牌继续打。
顾云容盥洗了在床上翻了会儿书,桓澈才被贞元帝放回来。
他犹疑一下,终是道:“容容不要难过”
李琇云平素虽跟她交好,但眼看着李琇云有了喜,他觉得顾云容心里怕是不太好受。
顾云容从书页上抬起目光,摸摸他的脸颊:“我倒没什么,我反而担心你不舒坦。”
两人相顾一眼。
少刻,都是一笑。
两人方才的小心翼翼似乎是在互相安慰一样,但其实对方兴许是真不急。
顾云容忽而舒臂拥住他,轻声道:“该有的总会有的。”语声更低,“我们现下要做的,就是斩除荆棘,希望将来孩子来时,能有个更安稳的局面。”
捻指过了正旦。
贞元帝年前就颁下了旨意,让诸王提早启程,尽力在二月抵京。
顾云容去看望李琇云几回。宫里派来了几位经验老道的嬷嬷来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几个嬷嬷时刻紧着皮,李琇云出去散个步也要在后头跟着。
顾云容看她这里补品堆积如山,无甚可送,后来便带了些橄榄油,让她每晚在身上涂抹一次,又教了她涂抹手法。
据说这样能够预防妊娠纹。
关于这些,顾云容也是听人说的。李琇云平素对她颇多照拂,她觉得可以顺手帮个忙,毕竟女人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貌的。
李琇云觉着新奇,称谢不已。
一月中之后,诸王陆续抵京。
待人齐了,贞元帝趁着尚在假中,召诸子入宫。
但桓澈却在此时发起了烧。
高热竟日不退,顾云容为此急得了不得。
他一年到头也不生一回病,忽然病倒,她格外忧心。
来传口谕的内侍见衡王病得意识不清,忙忙告退回话去了。
顾云容又探了探他额头,眉头紧蹙。
触手灼烫,这得有四十度了。
前头喝了退烧的汤药,明明已经退下来一些,眼下竟然又烧得烫手。
也不知是否因着十五、十六连着两晚出来游逛受了风寒。
大人不及小孩子扛高烧,烧到这个份上基本就是昏睡状态了,连床都起不来。
顾云容总担心他这样持续高烧会烧坏脑子,跟匆匆赶来的太医计议,看能不能适当下猛药,让他尽快退烧。
中药见效慢,不知何时才能奏效。
太医诊看半日,委婉与她说还是应当循序渐进着来,不敢冒险。
顾云容只好应允,命人去照方煎药。
她想了一想,又着人取来了一坛烧酒、一盆温水并两块棉帕,随即将闲杂人等悉数遣退。
她要用擦拭酒精散热的原理为他退烧。
她将烧酒稀释好,拿棉帕蘸了,来到他床畔。
犹豫一下,终是开始动手解他衣衫。却是心跳怦然,偷偷摸摸,做贼一样。
毕竟从前没干过这事。
但转念一想,反正人昏睡着,又瞧不见她扒他衣裳。
她的举动麻利了一些。
自上而下擦拭,她先扒了他的上衣。虽然屋内烧着地龙,但她还是怕他再度着凉,用锦被掩着为他仔细揾酒水。
手颈都擦讫,该下肢了。
顾云容想起大腿内侧也要擦,脸颊蓦地红了。
但退烧要紧。她一咬牙一横心,开始脱他下裳。
他身上其实只着一身中衣,极是好脱,但顾云容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解了几次都没能解开他腰间系带。
她正低头趴在他腰间专心跟他的中裤做斗争,手腕却蓦被一只灼热的手扣住。
她心里一跳,方才搬着翻了好几个面儿都没醒,怎么现在开始脱裤子就醒了?
她惴惴回头,正想着如何跟他解释,就见他双目仍然紧闭,只是嘴唇翕动,似是在梦呓。
顾云容好奇之下,凑过去俯身细听。
热息拂耳,他低弱的声音依稀传来:“容容不会死的,我的容容怎么会死,不可能容容,我来晚了”
第六十八章()
顾云容一顿。
她的手还被他抓着。
他的掌心滚烫;烙铁一样箍在她的手腕上;似有激荡的热流自两人肌肤相贴之处蔓窜开来;直冲她肺腑。
顾云容试了一试;几挣不脱。
发着高热竟还有这等气力。
她垂眸;缓缓凑近;琼花玉蕊一般的唇瓣轻触他隐在乌发之间的耳廓;吐息如兰。
“她就是死了啊,哪有什么不可能。她死前纷纷乱乱想了许多,最后还是定在了你身上。她在想;你回来看到她死了,会否有一丝难过。你会难过么?你会记得你曾经在江南山水间邂逅的那个姑娘么?”
“那个救了你之后被你娶回去的姑娘,那个镇日仰视你的姑娘。”
她等了半晌;耳畔却只是一片阒然。
她侧过头去看;他睡颜恬荡,连眼睫也不曾颤动一下。
攥住她的力道也渐渐松缓下去。
似乎再度陷入昏睡。
顾云容低头端视他片刻。
这个人实在生得好看;五官精雕;即便是在昏睡;容泛病晕;唇色苍白;也不掩华盛神骨。脸颊侧偏,襟口微敞;反添别样风流。
她对着床上静卧的人看了少刻,目光幽幽。
踟蹰一下;终是回头继续解他中裤。
为他揩下肢时;她总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确认他没有醒来,才能安心继续。
她可不想被他逮到她趴在他下身上面忙活的情形。
他肌肤皙白,因着高热而起了一层淡晕,在灯火映照下,泛着玉器一样的柔润光泽。
肌肉紧实,肌理致密。
腰窄腿长,上下匀称。
顾云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在照拂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擦拭一件巧匠能工锻造出的不世珍品。
擦拭大腿内侧时,她只在下面随意揩了揩,没敢太靠上,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要是不慎碰到柱子上,不知他会不会胀醒。
待一切妥当,顾云容长长舒口气。
他身上非私密处的地方她看了都忍不住面红耳赤,遑论那些不可言说的隐秘之地。
她一张脸晕红如烧,就这么着出去,被人瞧见,还不定认为她屏退左右窝在屋内都做的什么勾当。
她坐在床畔缓了片刻,扭头见他尚未醒,又帮他掖了掖被子,开门命人进来收拾。
也不知是否双管齐下当真起了效用,次日晌午,他的高热消退下去,但仍发着低烧。
顾云容看他醒转,问他可要吃东西。
他睁眼后凝滞片时,又转眸谛视她半日,方道:“你与我一道用膳。”
他嗓音低沉嘶哑,话语却清晰异常。
顾云容对上他的目光,总觉他一双眼眸深渊一样望不到底。
她轻应了一声,问他想吃什么。
他不假思索道:“你吃甚我吃甚。”
顾云容哭笑不得:“你现在还在病中,还是应当吃些清淡利口的。我若吃重油重辣的,你也跟着吃不成?”
“容容不是一向口味清淡么,”他握了握她的手,“我跟着你吃也无甚不妥。”
顾云容抿唇,跟他合计了午膳食谱,着人去厨下那头传话儿。
自他高热起,她便一直照看在侧,心弦紧绷,晚间也是在软榻上凑合着合衣睡下的,眼下着实困乏,叮咛他安生躺着,这便要转去小憩。
她才转过身就被他一把拉住。
“不是答应了一道用膳么?”
“我去小睡片刻。”
“在我这里也可以休憩。”
“一会儿太医还要来给你诊视,我在此多有不便。”
“那让他等我们一道用了膳再来。”
他看顾云容似有些为难,凝眸望她:“容容莫不是嫌弃我病着?”
顾云容低头撞上他的视线,僵了一下。
她怎么觉得他眼中透着些委屈意味
真是不可置信。
一晃眼间,他已收回目光,只是一只手还紧紧扣着她的腕子。
顾云容沉默一时,终是妥协。
一餐饭吃得格外慢。
他看她少顷,再慢吞吞吃几口,又不时吩咐一旁的丫头给顾云容布菜添饭,连道她这两日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理当多补一补。他只是念她,自己面前的饭菜倒没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