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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泪眼朦胧,看着男人的身影和夕阳一起渐渐地消失在了地平线。
骤然失去了太阳的大地,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夜风微寒,他依然呆呆地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陡然打了个寒噤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能动了。
可,能动了如何,他爹已经找不回来了。
第一章 卖水小孩(4)()
张陵第一次体会到离别的滋味,很难过,很委屈,他是被他爹抛弃的,他不知道不明白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爹离开他,他难过的在家中昏天地暗睡了好几天,可实际上,他怎么睡也睡不着,而大牛带着哮天犬天天来叫早。
“小陵子,小陵子!”“汪汪汪,汪汪汪!”
他没有回,或许是不想回,大牛叫两声自己就自己去玩了,而他呆在屋子里,突然想到爹曾经说过的话:小陵子,爹希望你随心而生,率性而活,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
这话不停地回荡在脑海里,他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突然一个人灿烂一笑,双眼弯地好似月牙一般:“小陵子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他会的,他会在这里等他爹回来,他会完成他爹说过的话,虽然,他讨厌那个把他丢掉的狠心老爹,甚至翻来覆去的想过等老爹回来,他也会酷酷的,不原谅老爹。
说干就干,他卷起袖子,光着小膀子,起来去井里打水,又是劈柴又是生火的淘米做饭,做好了饭,他捧着碗感叹一声:“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填饱肚子。”
吃饱了饭,他觉得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睡一觉,而张陵,真的躺在床上香喷喷地睡着了。
就这样,他每天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而他也一定会完成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或许是简单的目的,简单的过程,就像想睡觉就马上睡觉一样,也或许是简单的目的,复杂的过程,就像想吃饭,就要打水劈柴烧火淘米……
只不过,他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却不能去找自己老爹,而他等了三百六十五天,一年后,那个叫张大顺的老爹却并没有回来。
他等了一天,在蒲柳村西口,从午夜等到第二天的午夜,他捏紧了拳头,狠狠闭了闭眼,逼回了要流下来的眼泪,狠心地对自己说,不原谅张大顺,决不。
可紧接着,他就决定直接去下一件他想做的事情——进太学读书。
作为东汉的都城,洛阳城自是人口众多繁华无比,可近日来,一下子从全国各地来了不少人,客栈酒馆民房柴房乃至马厩牛棚什么的,全部都给住满了,真真正正体现到了四个字:人满为患。
这事儿啊,反正每年都有,洛阳城的百姓是早见怪不怪了,因为马上就是农历六月初一了,咱们东汉最高学府太学招生的大日子,这些人都是来参加太学考试的儒生,不是经过个州府选拔,就是被德高望重的人推荐,很是了不起。
而今天,洛阳城开阳门外太学门前原本空旷的广场上,不到辰时就已经挤满了上千号的莘莘学子,年龄嘛,上至四五十,下至十四五,一个个表面上寒暄着,眼神却是谁比谁都警惕。
就是今个儿天气好的有点狠,刚过巳时,太阳已经晒的人发昏,穿戴整齐的学子们挤在一起是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偏偏太学的朱红大门前是一片空地,半分阴凉气儿都没有,可偏偏大家又要表现自己求学若渴的精神,绝对不能在太学面前贪图那一丝的凉爽。
就在不远处开阳门那儿的一株茂密的梧桐树下,有位身穿青衣短衫,藏蓝短裤的八。九岁的小孩,他叼着根狗尾巴草,席地而坐,正翻着一本无名黄皮小手册,看地是如痴如醉,偶尔还会跟着念出两声来,什么道之无根,以心为根;道之无用,以万物为用。
阴凉的树下,微风轻拂,小孩看起来十分惬意,惹得一众学子频频回头。
这原本是没啥,也不应该引起拥挤在一起决心晒太阳态度恭谨的莘莘学子们的注意,其实真正引起这些学子们注意的是小孩面前放着的两桶水。
本来以为有州府选拔证书以及德高望重人物的亲笔书信,来了太学就会得到敲锣打鼓夹道相迎,没想到,同样的人竟然还有几千号……
顿时,在场所有儒生们都感觉到杀机四伏危机重重啊,而因为是有关生死的大事,他们穿着十分繁缛正式,佩戴也极为考究,身上自是不会带不相称的东西。
例如,水壶水袋水囊什么的……
天实在太热了,太学的大门却依然没开,眼看着有学子都要晒昏过去了,终于有人忍不住走到小孩面前,道:“小孩,这水你的啊,来碗水喝。”
那小孩呢,压根都不抬眼看他,直接从身后拿出个木板来,那人一看,哎呦,坐地起价啊,一碗十文,这井水要卖上白酒的价了。
那人想拂袖而去,偏偏又渴地厉害,便试图搞价道:“五文行不行?”
小孩依然如痴如醉地看着手中的黄皮小册子,倒是伸手将那木板反了过来,就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概不还价!
“你这个小屁孩!”那人气笑了。
却是没等他说什么,后边直接有人递过来十文钱:“兄台,你喝不喝啊,不喝让一让啊!”
他惊愕的回过头,不知道何时,他后面竟然排十几号人!
喝!为什么不喝!不就十文钱吗?难道来了洛阳连碗水都喝不起了!
很快,小孩旁边的麻袋里铜钱越堆越多,面前的两桶水就被排着队的儒生给买完了,就这,眼看要卖完了,后面还有人急红了眼的。
第二章 后会无期(1)()
小孩呢,却是抬眼看了看两只水桶,面色都不带变的,回头叫道:“大牛!”
“来了来了!”
众人就见一个穿着白汗衫红短裤的胖小孩气喘吁吁的从树后面提着两桶水搁在着儿,然后拎着另外两桶转身就走。
好嘛,无本的生意,赚得就是痛快。
不大一会儿,小孩就卖出去八桶水了,小胖子来来回回速度还不慢,学子们恍然,离这儿不远肯定有个水井,可这会儿,谁也不敢轻易离开太学门口啊。
好吧,还是乖乖排队喝这一碗十文的吧。
本来以为等太学开了门,就结束这份煎熬了,哪里知道,太学在巳时末终于开了门,却是抬出来张桌子,说是要一个一个核实了身份才能进去,于是,太学门前又排起了长龙队。
而小孩面前,依然排着一条小长龙。
到了下午,太学门前只剩下几百号人,小孩的面前自然也就门可罗雀了,众人也看到小孩合上了黄皮小册子,准备收摊的模样,就见那小孩嫌弃桶沉,直接将里面的半桶水“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
哦,这该死的小孩!
这小孩自然是张陵了,今天卖水赚了将近一麻袋的铜板,大牛扛不动,已经激动地飞奔回去赶牛车了。
他刚把水倒了,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讶然道:“哎,你怎么这么浪费,这能卖好多钱的。”
张陵抬起头,是个穿着泛灰长袍六旬上下貌不惊人的小老头,就是酒糟鼻子挺显眼的。
张陵扎着麻袋呢,都没空和小老头答话,小老头却是自来熟的翻着他那木板,兴味十足:“这上面的字是谁写的,笔酣墨饱飘逸灵动不拘一格,好字,好字。”
张陵不吭气,他也不在意,拿着木板看向张陵继续道:“你这小孩倒是会做生意,竟然做到我,咳嗯,做到太学门口了!这是让你胡来的地方吗?你今天赚不少吧?”
张陵扎好了麻袋这才抬起头,明明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容,却是一本正经道:“孟子说过,救民于水火,我见他们实在忍受不住口渴之苦,这才出手相助,都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只是顺便赚一些辛苦钱而已。”
周围听到的学子们震惊之色无以伦比,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小孩!
就是那小老头也惊了半天,却见那小孩忽然冲他伸手道:“木板上的字是我写的,老人家要是喜欢,就卖给你好了,不多,一字一两。”
一字一两,你这是专门出来打劫的吧!
周围的学子也嗤笑出声,谁会花八两银子买你这破木板啊。
小老头再次被眼前这小孩震惊了,可下一秒,小孩冲着他慧黠一笑:“先生,你不觉得我写的八个字字字珠玑,特别适合在每年太学招生的时候挂着吗?”
小老头先是疑惑了一下,紧接着恍然大悟,这小孩是教他赚钱呢啊,有意思,真有意思!
然后,周围的学子纷纷沉默了,因为小老头真的掏出八两银子来买了个破木板,关键是扛着木板后,表情又是满足又是开心。
众学子面面相觑,这真是一个让人难懂的世界啊。
“小陵子,我来了!”大牛赶着牛车兴奋的不得了,他还从来没赚这么多的铜板,今天一早小陵子让他带两个水桶和一个大麻袋来这儿,说是赚钱,他还以为小陵子和自己玩游戏呢,可谁知道这儿的人都这么傻,竟然真的赚了这么多的铜板!
张陵和大牛将麻袋抬牛车上去了后,看着那酒糟鼻子小老头果然拿着木板晃悠悠进了太学,门口专门核实身份的人还给那小老头行礼。
第二章 后会无期(2)()
张陵拍拍大牛的肩膀:“大牛,路上小心。 ”咱们洛阳城的治安基本上已经是路不拾遗了,所以张陵并不担心大牛一个人回去。
大牛奇道:“小陵子不回去吗?”
张陵看着悬挂在朱红大门之上的匾额,太学二字刚健质朴苍劲有力,清秀的小脸上自信一笑:“回去做什么,小陵子从今天起要在太学读书了。”
大牛哦了一声就回去了,因为在他小小的脑袋里一直这么认为,小陵子说在太学读书,那就肯定是在太学读书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没什么不对的。
在场剩余的学子当然也听到了张陵的豪言壮语,一水儿地哄笑出声,这厚脸皮的小孩,以为太学是那么好进的吗?
所以,小孩没排队直接走到核实身份的地方,众学子也没反对,反而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就见张陵将怀中的证明身份的东西拿了出来,核身份的那人大约三十上下,应该是太学的教员之类,看了张陵的身份证明,看年纪绝对不是经历州府考试层层选拔上来的,于是问道:“可有荐书?”
张陵指着已经走在太学大院里胳膊夹着木板的小老头道:“他就是我的推荐人。”
教员与在场的众学子都惊愕在当场,还真有推荐人,大家顺着张陵所指看去,晃晃悠悠走着的小老头好似心有灵犀一般,还回头冲着这边和蔼一笑。
张陵则笑着对那小老头点点头,老头莞尔也跟着点点头。
“……”
于是,张陵还真就这么给进来了,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个小老头究竟叫什么,不过,好用就是了,他总算没白在太学门前卖那么长时间的水。
太学占地广博,很快就将所有学子安排入住,这其中,张陵自然是最为瞩目的,不仅是因为年龄小,还因为与一众儒生装扮的人大为不同,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众学子几乎都认识他,不就是先前坐地起价卖水十文的那个小孩吗?
当然,还有个教员来带队时皱着眉嚷道:“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