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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嫂子问道:“咱真的自己干?”
“干!”笼叔咬紧牙关,蹲下身子摘下露出地面的小花,一路小心翼翼的回到家中,趁儿子尚未下山时,将保持皇帝气息的高傲的大公鸡宰杀放血。畜牲就是畜牲,无论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么霸气,生与死都不在自己手中。这个统治半个山头的柴鸡皇帝,此刻踹着两条粗壮的黄色爪子,无力的挣扎,却是挣扎的越快,从脖子里流出的血越多。
【10】算姑()
19。
把小花泡在鸡血中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笼叔和李嫂子带着鸡血来到埋老黄木的地方,却根本没有撒血的机会,而是惊讶的发现老黄木不见了,只在地上留着一个空荡荡的坑。笼叔险些把盛放鸡血的瓷碗掉在地上,惊讶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细心的李嫂子发现,坑的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爪印,虽然不敢确定,却觉得出自昨天看见的十几只奇怪的动物。夫妻二人带着鸡血回到家中,笼叔焦虑不安的坐在院子里抽烟,李嫂子看着瓷碗中的鸡血,那些已经泡烂了的花变得饱满起来,像是吸食血液后重新绽放一般,甚至诡异。
容不得二人诧异,一早便上山的小李大声喊着爹娘,生拉硬拽的拖着一根木头回到家中。不用细瞧便可发现,小李拽回来的正是消失不见的老黄木。不等笼叔说话,小李当先说道:“爹,我刚才在山里走动时,听到山坡上传来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滚了下来,要不是被几棵大树拦住,稍微一个躲闪不急,就要被砸死了。爹,这是咱的老黄木啊,怎么怎么跑到山里去了?”
笼叔反应迅速,说道:“今天早上我就发现老黄木不见了,怕是家里遭了贼,正别扭呢,没想到你带着老黄木回来了,看来这份财真就得留在咱们家啊。”
“究竟是谁偷的呢?又为什么跑到山里去了?还险些砸死我!”小李问道。
笼叔说道:“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些,毕竟是老黄木啊,虽说咱们一直没有往外说,但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还是被人知道了。”
小李从后山进院时,李嫂子随手抓来东西盖在瓷碗上,以免被其发现鸡血。小李拽着老黄木进屋后,李嫂子把瓷碗放在别的房间,偷摸看一眼,只觉得那朵花的颜色更加血红鲜亮了。吃晚饭时,小李说为了能够赶上集市,想在山里住上几天,往更深的地方走走,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值钱的山货。笼叔和李嫂子明白,儿子这是要跟山上的姑娘过夜,自然不能答应,否则被那个妖怪吸取阳气,还能有好结果?虽然小李不高兴,却也没有顶撞,只是闷头吃饭。第二天一早,李嫂子发现小李还没有起床,便觉得不对劲,赶忙进屋查看,小李留下一张纸条,仍以采集山货为名,称几天后再回来。
李嫂子赶忙喊来笼叔,两个人琢磨要不要把儿子弄回来,哪怕和山里的姑娘撕破脸,也绝对不能留儿子在山里过夜。正在他们拿不准主意时,门外闪过一个人影,是他们的女儿,这个平时鲜有存在感的小姑娘,此时带给父母的震惊不亚于任何时候,因为她头上戴着的花,正是那朵浸泡在鸡血里的老黄木开出的花。此花早已不是生长在老黄木上时的那般精致清新,在雄鸡血的浸泡下,饱满鲜嫩,血腥十足,鬼魅不似凡间之物。
夫妻二人叫住女儿,女儿应声转身,笼叔定睛仔细一瞧才发现,女儿的双手布满血迹,嘴角周围也是慎人的红色,甚至有血顺着下巴向下流。笼叔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如果女儿只是把浸泡在雄鸡血里的花取出来戴在头上,只会让双手沾满鲜血,可是为什么她的嘴巴周围也有这么多血呢?不敢多想,立刻去查看盛放雄鸡血的瓷碗,那里面已经一点雄鸡血都没有了。
20。
女儿把瓷碗中的雄鸡血全都喝掉了,甚至在瓷碗的碗底有舌头舔过的痕迹。实在不敢继续想下去,直把女儿带到厨房,摘了头上的花,洗手漱口,好一番折腾。女儿倒也不挣扎,一切顺着父母的意愿,却在清洗完毕后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哈哈直笑。李嫂子胆战心惊的呼喊女儿的名字,女儿的双眼始终直勾勾的冲着镜子,最后问道:“娘,我头上的话漂亮不?”
李嫂子的眼泪唰的流下来,前有儿子私自上山见姑娘,后有女儿在家遇诡事,那棵被高人称作万恶之源的被雷击的老黄木又消失不见了,这日子究竟该怎么过下去?笼叔把女儿拽出屋,不让她照镜子,她就对着家里的水缸透影欣赏那朵已经不在她头上的小花。至于被摘下的花,自从落在地上,就像猪八戒和孙悟空私自摘下的人参果,落地后消失不见了。晚上,笼叔不敢让女儿一个人睡,要李嫂子过去陪她。后半夜时李嫂子敲开笼叔房间的门,让他去看女儿诡异的一幕。
李嫂子说,女儿照例坐在梳妆台前直勾勾的盯着镜子,不过到了关灯睡觉的时候也没有抗拒。谁知到了后半夜,李嫂子被一阵笑声惊醒,女儿竟然在黑暗中冲着镜子痴迷的笑,像极了故事里说的女鬼。李嫂子想把女儿从镜子前拉开,但是和前几次的顺从不同,这一次女儿选择抵抗。李嫂子害怕女儿癔症,不敢大声制止,尝试几次后赶紧来找笼叔拿主意。笼叔站在女儿身后观察,好在镜子里除了诡异的笑容和古怪的孤芳自赏外,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既然神笑婆和高人都已败下阵来,家中诡事又有恶化的趋势,笼叔不得不继续请人来看。他把家中的无奈告诉亲戚,亲戚震惊之余,为他推荐了一位同样口碑不差的看门道的人。此人年纪很轻,不过二十五六岁,因为小时候的际遇而开窍,通过苦读,习得一身不错的本事。虽然年纪小,辈分却高,又有一手算命的本事,人称“算姑”。算姑是笼叔请来的第三个人,虽然保持期待,却也有些心灰意冷,只能在不断地祈祷中对算姑听之任之。
笼叔的亲戚找到算姑时,并未说家中诡事的具体表现,刚只说道“我家亲戚家里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请来的高人都已失败,想请您过去看看”,就被算姑打断,只说先去笼叔家走一遭,再作详谈。熟料算姑刚进院子,便已愁眉不展,眼神频频看向当初姑娘住过的房间。
笼叔把女儿领出来,算姑只看一眼便说道:“小妹头上的花可真是鲜艳啊,鲜艳的东西大都不是好东西。”
笼叔和李嫂子大喜过望,谁也没跟算姑说起花的事,算姑竟然能看见,实在是本领高超。
算姑示意二位不要亢奋,低声说道:“在你们眼里,小妹头上没有戴花,可我还是看见了,因为那朵花非比寻常。我猜你们也觉得那朵花不一般,慌张之余第一时间就把花摘掉了,人之常情,毕竟害怕,可以理解。然而你们看得见的那朵虽然被摘下,看不见的那朵却留在上面。就好像你们杀了一个人,把尸体埋了,但是那个人的魂还留在他想要停留的地方。”
笼叔问道:“那朵花留在我家女儿头上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害人呗!”算姑说道:“我尚且不知道这朵花的来历,但是它的目的很明确,以头为始,以灵为终。人有三把火,一把在头,两把在肩,现在已经压制头上最大的一把,一旦压制肩上两把,事情就复杂了。”
笼叔问道:“还请算姑救我女儿一命。”
“您放心,既有缘相见,我自当竭尽全力。”算姑说道:“还请笼叔回我家,向我娘索要阴阳灯一套、无齿木梳一把、白纸姑娘一位、以及朱砂和毛笔。”
笼叔嘴里念叨着几样东西的名字,骑着摩托车向算姑家赶去。算姑牵着笼叔女儿的手,缓慢且温和的向女儿房间走去,关门前对屋外的李嫂子和亲戚说道:“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屋内会有一声响动,你们别慌张,也千万别闯进来。”
【11】慈母簪()
21。
关门后屋内显得暗淡压抑,虽是白天却相当阴冷。算姑没有开灯,反倒是把窗帘拉上,屋内瞬间更加目光不及。算姑没有说话,也没有指导笼叔的女儿做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笼叔的女儿名叫巧珍,自顾自坐在梳妆台前,无论是不是看得清镜子里的自己,都直勾勾的看着。见巧珍坐下,算姑这才缓慢的站在巧珍身后,警惕着望向镜子里的人影。虽然光线很暗,却毕竟是白天,只要眼睛逐渐适应,静下心还是能够看得见。镜中映出两个人影,一个是坐着的巧珍,一个是站在巧珍身后的算姑,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算姑知道,如此诡异的场面绝对不会一直正常下去,按照道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镜中就会有反应,到时候只要积极应对,就能暂且保住巧珍的命。
老祖宗发明的“一柱香的时间”,并非后人随随便便找来的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香,而是根据燃烧速度以及处理诡事的经验精心计算的长度,按照这个长度和燃烧时间,可以判断出很多东西。以眼下为例,此类诡事的忍耐时间的极限,属于老祖宗研究出的一柱香的时间范畴,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此类诡事隐忍不发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老祖宗计算的时间。绝大多数时,甚至等不到这个极限,诡事便已经发作。
果不其然,巧珍头上的花没有忍耐一柱香的时间就已经发作,在那模糊不清的镜子中,巧珍空无一物的头顶渐渐显现一朵花,在没有灯光照射的情况下,花瓣血红饱满,鲜嫩欲滴,和过年时小姑娘头上戴的装饰花有几分相似。饱含血液的肥硕花瓣张牙舞爪的晃动着,尖锐的红须从花朵的根部向外钻,一些缠在巧珍的头上,一些向肩膀的方向移动。正如算姑之前所说,人有三火,一团在头顶,两团在肩膀,老黄木开出的花与灵魂相连,一旦侵蚀三火,便要人命,进而将全部灵魂据为己有。现如今巧珍头上的火已经被噬,所以才会造成她浑浑噩噩,痴傻呆滞的状态。
算姑带巧珍进屋,就是要避免花须灭火的事情发生,此刻时机成熟,她一步上前,挥舞拳头用力打碎镜子,用被划破的手指在镜子上写写画画。再转过头看向巧珍,这个平日里乖巧灵动的花季少女,已然变得面无表情,不喜不悲的看着碎掉的镜子。算姑打开门,门外众人因镜子碎掉的声音紧张不已,算姑低声说道:“大家不必慌张,我已经用手段暂时困住那朵花,等笼叔带着东西回来,就能把花从小妹的头上取下来。”
一起随同而来的笼叔的亲戚看见算姑右手流血,忙问发生了什么,算姑没有解释太多,只求找块步供她缠手。李嫂子赶忙找来纱布,帮算姑缠好后,提出想要进屋看看女儿。算姑不许,忙说巧珍现在是个经不得风雨的状态,如果这会儿被李嫂子看见,当娘的一定心疼,一旦声音大一些吵到巧珍,那便是灵魂出窍的大事,任谁也承受不住。李嫂子听劝,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站在院子里,时不时担心的看向屋内,却只有一片宛若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