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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再快些。
只要将铁锁割断她定一步登船,直接割开云孟先生和谢太行的喉管,其他人更是不在话下!
阿母!你等着我!这帮畜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啪地一声轻响,铁锁断了。
阿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汗水沾湿了衣服,寒风吹过几乎将她身体冻结成冰,可她心头热得如同一团火。她悄悄将已经断开的铁锁两端握在手掌中,让它看上去好像没有异样。
“甄文君身上有个胎记。”云孟先生说。
“甄文君?是卫子卓救命恩人的名字吗?”
“正是。”
“她身上胎记这种事你们都知道?”
“接近卫子卓困难,但是想要接近其他人并非不可能。只要能套住画师便能得知很多信息。甄文君的胎记就在锁骨之上,是一个残月形的红色胎记。”
“你知道吗。”阿来忽然转换了话题,“据说胎记是前世死时留下的伤口。你们下辈子想要什么样的胎记?”
一直站在一旁的谢太行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更没料到阿来突然挣脱了铁链的束缚,面目狰狞腾空而起,朝大船的方向飞来!谢太行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
阿来心里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念头。
此刻她心中除了愤怒和杀意什么也没有。
她要用这帮畜生的血为金蝉刀开光,为阿母报断指之痛!
饱含所有力量的一跃掀起冲天的怒意,这份怒意还未将她带到大船之上,一根冰冷之物如同闪电击穿她的身体。
一瞬间所有的力量和愤怒被瓦解得一干二净。
阿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浑身的肌肉被剧痛牵扯着使不出任何力气,身体被一股向下的冲击力钳制着,重重砸回孤舟。
阿来被摔得几乎失去意识,当她看见一柄沾血铁叉穿过她的肩骨没入木质的船面时,面若死灰。
一声闷响,有人踏上了孤舟。
单薄的小小孤舟几乎被这沉沉的一脚踩得倾覆,阿来浑身发抖,恐惧地向后看去。只见一个八尺壮汉正站在她身后,如此寒冷之地他袒胸露怀竟全是热汗,浑身长满黑毛状如野熊,汗水被蒸发变作一团团白色雾气从他躬起的后背升起。嘴唇上方豁了一角,当他咧嘴笑的时候能看见暗红色的牙肉。
这就是一只从野林子里突然冲出来吃人的妖怪。此人强壮的手臂比阿来的腰还粗,哈哈大笑之声在河面上回荡,震得阿来耳膜发痛。
怎么会如此大意。
阿来的血一滴滴淌在眼前。
她在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时候也是全神贯注,完全没留意到身后何时有片竹排悄无声息地靠近。如今她被钉在此处当真功亏一篑。
被铁叉穿肩而过无法站立。别说站立,就连微微一动都会引起让她欲生欲死的惨痛。
豁嘴男人扯着她的头发强迫毫无抵抗能力的阿来抬起头来看向大船,阿来肩头的伤口被这一动作撕裂更深,从未想象过的痛楚让她几乎将牙咬碎。
“看那边!”豁嘴男人朗声道。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摇摇晃晃,直到她看见阿母鲜血淋漓的手被抬起。
“小小的惩罚。”云孟先生蹲在骁氏身边,嘴角扬起的笑意让阿来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让你知道不听话是何下场。”
“不、不要!”阿来咯血的嘶喊没能阻止任何。
中指和食指被其根削去,掉落在冰河之中。
一道鲜血从骁氏的嘴角往下滑落,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因疼痛失声。
阿来埋着头痛哭。
这是噩梦,这一定是噩梦。如果真的是做梦的话能不能快点醒来。
谢太行对这太过血腥的一幕有些不适,小声地清了清嗓子,默默地把目光从骁氏身上移开。
“哭够了吗。”
带着颤抖的干涩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这是阿母的声音。
阿来抬起头,满脸的眼泪。
虚弱的骁氏脸如同一张白纸,眼睛里却是从未见过的狠绝。
骁氏用最后的力气将破碎的声音拼成完整的话:
“阿母一直教导你,不要惹事,放下刀才能过上平安日子可如今谢太行等人残虐不仁你亦不可屈服软弱!”
“阿母”阿来心中悸动,想要忍住横流的眼泪,却只能流得更多。
“拿起你的刀,保护自己,不可放弃!”
阿母的话在她心里钻洞。
她擦去眼泪,看清了眼前的绝境并非梦境。
云梦先生十分讨厌骁氏一双任何时候都不蒙尘的眼睛,对拿着匕首的壮汉道:
“给我把她眼睛挖了。”
“是!”
“慢着!”将所有痛苦吞回肚子里,阿来一字一顿:
“好,我答应你们,杀了卫子卓!”
云孟先生哈哈笑道,忽然又变回了在谢府时的儒雅之态:“女郎终于醒悟做出正确的决定,早该如此。只要你听话,明公自会保你阿母平安。来,将骁氏带进去。”
骁氏被拖进船舱,云孟先生退回一旁恢复成一团薄薄影子般的存在。
阿来看着大船上的每个人,甚至回头看豁嘴男人。
她要记下今天在场所有人的脸。就是这些所谓清流断她阿母之指强迫她去杀人。
“谢太行。”阿来直呼谢公名讳,“事成之后我不稀罕你谢家的荣华富贵,只求一纸文书放我和我阿母离去,你可应允?”
谢太行道:“好,我答应你,若你能办成此事我自会给你们一纸文书解除奴籍。可你想好,若离开谢府你们不过贱民两名。”
阿来嘴角微微一勾,没理会他。
拿起你的刀。
阿母的话在她心中回荡。
金蝉刀未沾过任何人的鲜血,如今就用她自己的血祭出锋锐,他日定要这帮人百倍奉还。
自从云孟先生和盘托出刺杀卫子卓的计划之后,谢太行总有些被他压过一头的感觉,被他牵着鼻子走。虽说他是从那位大人物手里拉线到谢家,可谢太行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放心,骁氏已经无碍。王公已经”云孟先生正说着话,突然书房的门被撞开,阿熏从几个家奴之间冲进来,进门便追问阿来和骁氏的一事。
谢太行见阿熏火急火燎地闯进来非常生气:“一对贱奴之死有什么好说。你看你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
“父亲!”
谢太行转脸对坐在一旁的云孟先生道:“如此,就按照咱们先前所说的办吧。”
“是。”云孟先生一拱手离开了,阿熏问:
“父亲,难道你不觉得此事有古怪么?东叔死于我们谢府,孙明义余党是如何不露痕迹地杀人?如果当真如此咱们谢府岂不人人危险?而且你当真只把阿来她们当做奴仆么?阿来毕竟”
“住口!那孙明义余党为父只会清理,此事你不必再问!”
谢太行强硬的态度让阿熏有些疑惑,谢太行很快转换了态度,叹了口气道:“此事我也没料到,没想到孙明义这村夫竟纠集了一帮江湖高人犯上作乱,荼害人命。谢家缺口到底在何处我还在查,你兄长追奴心切竟意外坠马受了伤,无法将年礼送去洞春,而流民一事被绥川各大士族抵制,无处安放。偏偏是到了年关前出了一堆事,为父正是心烦意乱。”
阿熏宽慰他:“父亲莫急,我去找承屹问问,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年礼一事我记得东叔以前有个一同跑车送货的同乡,往返洞春最多只需要四天时间,车技也是轮扁斫轮。我且去打听打听,或许能用高价将他请来。”
第224章 顺德元年()
桂兰宴上设好御座;下位东西两道分设宴席。乐队丝竹居南角;琴瑟筝筑、箜篌击琴无一不缺。因有皇上出席,二十四名虎贲肃立在侧;平添了几分庄严。
膳亭酒亭中摆满酒肉佳肴;百官入宴鼓乐齐鸣。年轻的皇帝携皇后入座后明鞭声起,刚刚开蒙的小太子在内官的引领下单独坐在东侧。官员们三跪九叩,内官向圣上进花,开爵注酒之后,这桂兰宴才算真正开始。
大宴歌舞不断,向皇上叩拜敬酒也不断。桂兰宴的规矩极其繁琐,需叩拜九次敬九回酒。琼浆玉液入喉,即便是没什么酒劲的蒲桃酒也晕得人够呛;最后一次行礼时姚懋临差点儿一脑袋扣下去没能起来。
好不容易撑着精神抬起头;皇上专门给今年上上品的四位新人赐酒。四人逐一叩拜讴歌大聿河清海晏圣上威仪天下之后;汤水主膳这才递进,早已饥肠辘辘的群臣饿了一晚上看到能饱肚子的东西眼睛都冒绿光。
圣上年幼且常年体虚;开春时又一不小心患了风寒,到现在也未见好转。群臣敬酒之后他没动几筷子便咳嗽连连;携皇后早早回宫去了;剩下官员们自行攀谈闲叙。
姚懋临本就毫无酒量;没想到这大宴之上先灌一肚子酒才让吃饭;空腹灌酒;可不醉得厉害。
酒劲一盛她便开始忆苦思甜。忆起学堂苦读的日子;眼泪花儿在眼眶里打着滚,又念起了美丽温柔却“身陷艰险”的甄将军。
每想起甄将军一次她心中就疼一分。她不相信甄将军会心甘情愿和奸臣搅和在一起,她肯定是受了胁迫。那姓卫的奸佞定是掌握了甄将军的把柄,逼她就范。不然一身正气的甄将军如何与奸人为伍?
对,一定是这样。
甄将军你莫怕,待我帮你脱离苦海。
豪情一起,姚懋临便又开始在人群中积极寻觅甄文君的身影。传杯送盏间她又喝了不少酒,这翡翠蒲桃酒早被刘侍郎去了酒劲,极少贪杯的姚懋临还是脸颊通红,双目迷离。
季春时节百花怒放,桂兰宴上更是少不了各种应季、反季的鲜花充园造景。姚懋临手中握着酒琖头脑已是不清醒,脚下如同踏着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花圃中前进。忽见一抹莲青从眼底一闪而过,那背影和甄将军好生相似。她急匆匆地推拨身边的人,往那抹身影的地方去了。
撩开蔓蔓紫藤,如同在梦中穿梭。
姚懋临跌跌撞撞地来到一处回廊。回廊之上挂着几盏彩纱灯,庭中小池中几尾黄金鲤活泼地破开水中灯影,嬉游不止。
与身后喧闹筵席不同,回廊中空无一人,庭院内的植物更是不言不语地交叠在一块儿,仿佛交换着她听不到的耳语,悄声议论这贸然闯入的外人。
姚懋临四下望去不见甄将军的身影,待要再寻,忽然听见黑暗处有人开口道:
“太子王侯都还在席上,你却独自跑到此处独饮,好大的胆子。”
这句责备轻轻柔柔甚至带了几分看好戏的轻巧,落在姚懋临的耳朵里却像是枚巨石,轰然一声砸碎了醉意,顷刻间让她冷汗淋漓。她甚至不知说话人是谁便晕头晕脑地作揖,正要开口解释时,忽闻另一女声含着笑意,轻哼一声。
“宴席俗闷,不如这儿清净。怎么,你倒是有工夫找来?”竟是接过了先前那句斥责。
姚懋临这才看明白,小池那头有处廊中院,廊中院深处的石凳上有名女子坐着,另一位正走向她,这一斥一笑正是她们间的对话,根本没别人什么事。
姚懋临松了口气正打算离开,忽又觉得先开口的那声音有些熟悉,强行定神望去,那人不是她一直苦苦寻找的甄文君是谁?
夜色中的甄文君明艳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