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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阿蕴也着了孝衣回来了,面『色』却是不大好,边用了新上桌拿酒酿和蛋清炒过的假牛『乳』,只觉酸甜开胃,便抱了小妞妞哄着她吃了点牛『乳』又睡下了,才同意姐儿说起来。
陶家这头过了头七,也不是甚公侯家,不必做个七七四十九日法事,这几日天又『潮』日头高,怕于老太太不利,便早早下了葬。
阿蕴也算是能进了府门,再送老太太一回,她自幼娘亲不疼爹爹不爱,陶家老太太虽不看重三房,到底也肯出手给她庇护。便是出了剔掉三房的事体,她对老太太也仍是感恩更多,来了府里边只守着老太太灵柩边哪儿也不肯去。
阿蕴是出嫁女,陶家两房便是再能掐会说,待她也客气倒也无人针对她甚么。况且陶家早已物是人非,从前的人一早便不再了,两个堂嫂并一个续弦伯母皆是她眼生的。
想起阿洛来,便起意问了两句,那陶理轩的媳『妇』段氏笑得一团和气,嘴里没个好话头,直说阿洛忙着侍候婆母,并没有空闲来。又拉着她叨叨一番小话,皆是明褒暗贬的,听着叫人不舒服。
这话也是紧了陶理轩不在,才敢张了口说,她嫁进来不多久,待正经的大房姑子阿洛也从没几个好耐『性』儿,心里头只嫌弃阿洛婆家三天两头手头短了银子,便叫那孙秀才撵了阿洛这出嫁的媳『妇』来娘家讨钱,连个三瓜两枣的礼儿也不备,比那打秋风的还不如了,段氏见了也只打着太极推三阻四地哄她走。
这段氏是富户人家生的娘子,家里乍富起来跟了自己亲娘见了不知多少冒出来的叔伯婶娘,等嫁了人且不是爱念亲戚情的,打发了阿洛也只觉着自己是个会持家的。
阿洛叫原先的陶家大太太□□成了榆木脑袋,只知道一味低头知礼,也不会察言观『色』,且不知段氏嫌弃她呢,还当哥哥是真个没银子。碍着婆家『逼』得紧了,她只晓得这银子又是孙秀才考状元的,且不能短了偏了,大不了等及了第,再还给哥哥嫂嫂,便仍没脸没皮的上门讨钱。
有几日叫段氏截住了还好说,吃了一肚子冷茶和隔夜点心家去了,她自家亲兄长也不知妹子回了娘家。段氏千防万防,陶理轩也不是不晓得,只恨妹子见识短浅,跟了个杀才还当块宝,且不知粪石还比他有用些。
到底也看不过眼段氏跟打发叫花子一般打发妹子,等阿洛下次来,只自己亲去拿了银子见她。阿洛见了陶理轩只敢白着张脸发憷,这个大哥哥同她向来无话可讲,好容易回了青州,头一个还要拆散她同孙郎,心里边不十分乐意见他,心道还不如见段氏。
瞧在陶理轩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见阿洛怕成这样,又瘦伶伶的,心里只觉怜惜。到底是一个娘生的,一根藤上开不出两『色』花儿来,哪里会不在意她,只又叫段氏开了库房拿了几匹绸缎给她,叫阿洛连着银子一道带回去。
有了银子,孙家那头便富足了一段日子,阿洛却连绣花读书的时候也没有,给婆母嫂子侍候的团团转,又是端茶又是洗漱,侍候的不好了还要给旁人用市井话挖苦几句,给外头人瞧了只觉不像话。
到了阿洛这头原也觉得苦,给孙秀才嘬嘬牙斜着眼敲打一番,她也觉着是自己不贤惠,又怕他因这样的事体休了她,便咬了牙十成十忠心地伺候婆婆嫂子一家子。几月下来脸盘又黄了一度,同未嫁时候白生生的颜『色』且不能比,孙秀才也装着样苦读,不肯再同她一屋,倒往外去的时间越发多起来。
不过段氏这番话同阿蕴讲实在是俏眼做给瞎子瞧。阿蕴不十分应和她,也不多怜悯阿洛,只觉自己是个局外人。
可这番话倒给继婆婆苏氏做元宝时听见了,扭了头使人传到了陶理轩耳朵里。旁人都觉骂得好的,陶理轩再不能忍得自己媳『妇』这般说亲妹子,只觉身旁『妇』人皆是刻薄的很了,语声软和温柔着,却只掐着旁人七寸上刻薄话说道,这般丧事里大庭广众的只丢了大房的脸面。
陶理轩当晚烫了脚,便不再搭理段氏,凭她说甚,皆是背了身冷淡的十足十。这幅样子叫段氏瞧了,无端端又生了一股子闷气。
她心里头想起意姐儿来,前几日意姐儿来时她还如临大敌,金玉一样的样貌举止,只把她衬到泥里去,丈夫只不关心意姐儿,只段氏仍觉着他一颗心皆在那知州夫人身上了。她自家心里不忿之下倒说出胡话来。可冷眼瞧着,知州分明同知州夫人两个恩爱的很了,那吕氏哪里又稀罕陶理轩?便又觉自己无趣的很了,旁人且不把她放在眼里瞧。
她早把说阿洛的事体忘个精光,只因阿洛只是个乐子,瞧瞧笑话说说嘴儿便算了,哪里成日把笑话惦记心里了,更不觉得自己说阿洛的话不好听,只实话实说罢了。看陶理轩的样子,又想了几遍自家这几日有甚出错的地儿,想了半日只觉他是念着她冲撞了知州夫人,倒给她这个正头娘子脸『色』看。
段氏想着便红了眼圈,她宁可当个草木人,也不愿知道他心里想的甚。定亲时候寥寥见他两面,他白脸俊俏的样子她怎么想都是好的,夜里捂着心口砰砰直跳,想了他的样子才能甜蜜蜜的睡下。等到嫁了,陶理轩也不纳妾,连通房丫鬟也不碰的,虽待她不是太亲近,她只觉是『性』情使然,仍是爱的很了。
哪里晓得给他理东西的时候,才翻出近手的抽屉里有一张画像,戴锥帽姑娘无意间抿嘴笑出两个梨涡,端庄又稚气,在春风里衣袂翻飞,『露』出一段皓腕来。
想打听出来也不难,画像里的姑娘瞧着也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且不是外头的暗门子能比,想必多半是来府里的客人呢,这一打听才知是许久前做过客的京城贵女。听闻还是个有封号在身的,那姑娘住的那几日吃用皆是玉粒金莼,人却是和善端庄的很,几个陶家的老人皆记得她。本来段氏心里头倒是平静许多了,也知怕是丈夫痴念罢了,那贵女怕是一辈子也不定再来青州了,故而段氏也不再似将将发现那般吃味,只把这事儿埋了心底去,再不回想。好在陶理轩仿佛也并不知情,一字不提,仍是平常待她。
这头段氏红了眼圈,也不敢多说道,只委委屈屈地熄了灯,躺在陶理轩身侧不说话。半晌,陶理轩倒是叹息一声,又转过身了拍拍她的手不说话了。这一下却引得段氏流了满脸泪。
陶理轩只给她擦擦脸,安抚道:“我原也不是怪你,只你这人前人后的也待收敛些,她本也不曾多得罪你了。”
这话说的段氏一颗心突突地『乱』跳,又四分五裂埋进冰里,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喘了两声还不足的,只对着丈夫愕然的面孔哭道:“你还想着她?且不看她是已经嫁了人了!她不拿你放眼里看,你倒关心她?也不看看咱们是甚么身份的人家……”
陶理轩见她仍旧执『迷』不悟,倒是生出厌烦来,冷冷一笑道:“我倒没见过比你更没脑子的『妇』人。”
段氏只觉酸的很,自己一番热心肠在他眼里具比不得几句失礼的酸化要紧,狰狞了一张脸尖声指了他道:“她已是知州的娘子了!你还想着她且不知人家把你作了笑话看!那日知州来,把她看的可紧,也不知是不是知你的浪『荡』心思!”段氏平日里还能作大度样子,实则也是把不住的,如今一通刻薄只觉痛快。
陶理轩才知段氏实在说意姐儿,并非说的阿洛的事,两人说的话全不在一根藤上,竟还能说那久。他自己隐瞒许久的心思又给她一通揭,只觉心口的疤痕具给挑开『露』出血淋淋的皮肉来。
段氏也觉自己是没脑子,这样的话也不能在委屈之下说了,本也是忍者要带进棺材的,不由又有些无措起来,拉了他的绸衣想解释。
陶理轩只不肯再同她一道,起了身,披着外衣下了地去了书房里将就一夜。
第88章 绿茶佛香饼()
意姐儿听了一肚子混话,也分不清这些与陶家甚关系,只打了呵欠问道:“接着呢?”
阿蕴抿了嘴道:“听闻段氏归去便同我二哥哥吵了一架,二哥哥脸面也不给了,当晚便闹出动静来。》
不过是段氏说说小姑子的不是,也不是大错,只提点了便是,哪能当得这般下脸?意姐儿叹口气,陶家家务事,她却也一句也不想多言的。
阿蕴呶呶嘴儿:“接下来老太太下了葬,我二嫂子便借着大伯母苏氏挑拨他们夫妻的事体闹了起来。叫我瞧,大伯母也实在不像样子,哪儿有听一耳朵便急吼吼跟投胎似的要拆人夫妻的?”
意姐儿便缝小衣裳,边听她唠两口,也不过便是借着由头分家的事体。段氏的名声还不错,向来是温柔贤淑不出错的,那继母便略逊了些。
苏氏娘家不过守着一间铺子过活,一年到头也赚不到三瓜两枣。媒人看她好颜『色』,最是一双眼睛水水灵灵,她爹娘又想靠姑娘多饶些彩礼钱,整好陶家这大户人家娶续弦,一来二去倒真成了事。苏氏嫁来,瞧陶家经年富贵,吃的是大菜,穿的绫罗,自觉自己飞上枝头,少不得手指缝里还要漏出点子银钱贴补娘家兄嫂。
苏氏这大太太在陶家最不受待见,丫鬟小厮也具不大肯做她院里伙计,扣扣索索的饶不了两文银子。妯娌道理也不爱同她交了心去,一来她这续弦连半个女儿也生不出,无甚根基的只管奉承人,这奉承话听个一两回心里受用,听多了便觉她不识好歹,二来苏氏也不曾贤惠持家,她自觉笼络住了夫君日子便好过,故而大老爷娶了她反倒更不受劝。
三来段氏这儿媳『妇』待她与陶二太太一般的伶俐,要真说还是对陶二太太更精心些,她这正经婆婆少不得没脸。
段氏又是富户人家的小娘子,算起来只差了苏氏一岁半,两人皆是青春少艾,命却差这般多,心里不妒忌是不可能。苏氏只觉儿媳这般衬地她越发没了脸面,时常是阴沉沉的躲在屋里不出门子。
此番在背后告黑状也是正好抓着段氏错处来,想着杀杀她锐气,若能挑拨她同继子关系再好不过,等他们小夫妻关系不好,少不得晚几年才能生孙儿,苏氏便又多了时间抓紧调理身子,生个大胖小子。
哪知却看错段氏,段氏虽面上温柔和善,到底不肯吃亏,早知是自己着了心魔,犯了混,说的也不是意姐儿,乃是阿洛。稍稍打听便知是苏氏弄鬼,等老太太下了葬,便闹起了分家。
段氏敢提也是吃准了陶理轩的心思,陶家头子最清楚的便是陶理轩,手下的铺子酒楼还有自家手里攥的几个院子产业,说比二房还富足也是有的。陶理轩一早便存了分家的心思,不分家他还要替陶家二房打理产业,分出的银子大头具叫二房得了去。殊不知他自家也不稀罕这些,只老太太一味叮嘱下也抹不开脸面。
苏氏挑拨的事体可大可小,大了去那是不宜家室,小了便是小矛小盾。段氏非要闹出来,却也是个分家的由头,毕竟大老爷再混也是亲爹,半句说不得,可继母便不一样,有个半点不好也要给流言蜚语戳段脊梁骨。
段氏生的眉眼周正样子,平常只作温柔和善样子,如今抹了泪哭起来倒是十足的悲切,拿了帕子捂住眼窝哭道:“娘便是不念我每季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