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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香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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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道:“我无甚不乐的,这府中甚个地方你去不得了?我只担忧你们几个小的玩乐着不当心。再者,可不准再噘嘴,再一年年大了又像甚么样儿?”

    意姐儿乐道:“是极是极!我们自会当心。”

    长公主又拉着意姐儿坐在推上,指着一句话道:“阿萌须记住,‘大德必其寿’。我不管你将来如何,只记得这句话,凡事不可太过,自有可享的福分。”

    意姐儿认真点头。她怎么不知道这些道理?便是如今再不似上辈子孤苦了,她也从没想过任意践踏或轻视哪怕任何一个出身低于自己的人。万物有灵,她有的足够多,又何须夺走别人的?

    长公主见她像是听进去了,又拍拍她叫她自个儿去玩,只不能跑出院子,亦不可离开金珠几个的看护,便叫金珠抱了她回房。

    意姐儿一走,长公主便抿了口宫中送来的透天香,满口皆是桂花淡香,对贺姑姑道:“皇兄今年皆送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怕是晓得阿萌在呢,便专捡刁钻奇特的送来,上次送的那匣子羊脂白玉细雕雏凤的九连环阿萌玩过两次便丢在一边了。”

    贺姑姑只恭敬笑道:“那是圣人疼咱们县主呢,想郡主小时候他也是怎么疼都不够的。”

    长公主不曾避讳贺姑姑谈到敏阳的事情,今时今日也不似当年丧女时悲伤,听到这儿便叹气道:“阿萌这孩子生来便享了她母亲的福,可若是我的敏阳还在,她自不会过得比如今差多少。”

    长公主又抚了抚青金石耳坠子,悠然道:“那边怎么说?”

    贺姑姑听她终于问起这话,便忙不迭道:“是那个又作怪呢,那头两边打探下来,说是朱氏盘算着同临安郡王结亲。”

    长公主淡声道:“哦?那老大媳『妇』怎么应?”

    贺姑姑道:“这个倒是不知,只道她陪着大姑娘好声儿骂了几下朱氏,连外间的都听着了。大约是不乐的罢。”

    长公主垂眼笑道:“这倒未必,她是本宫打量着娶进门的,甚个脾气秉『性』这么多年哪里不『摸』透了?骂归骂,利字当先,她自不会舍这荣华富贵,老大自来同她脾『性』相投,只怕就要应。”

    贺姑姑瞧她这般神态,心下也知这事儿怕是不成的,却还是问道:“依着朱氏所言,他们怕是有八成把握,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长公主心里微微冷笑,面上却只淡淡的,道:“他们那些个算计本宫自来瞧不上眼儿。你只瞧那故去的段氏出身又如何?”

    贺姑姑经她一点,心下透亮,笑纹从嘴角泛起:“那他们岂不是惹得一身腥味儿?”

    长公主只淡笑不语。

    一边的多氏同二老爷秦正林用完晚膳两人摒退了下人,只余四个贴身伺候的婢子外间候着。

    大老爷秦正林是国公爷同朱姨娘所生的庶长子,只长公主不耐烦养着他,便仍是丢给朱氏养着,因着朱氏向来得宠故而比起另外两个弟弟,国公爷向来教他多些。虽如此,大老爷自小身子骨便是弱的,据朱氏说道,是因着怀他时她听见国公爷在西北遇上大波金人烧城,生死未知,惊着了,故而肚里孩子早产,先天不足。

    国公爷虽宠爱大老爷母子,可半生戎马,自来希望子嗣承他当年勇武。这点上二老爷秦正茂倒是极像他的,自小身子骨强健,一把□□用得赫赫生风,只他养在长公主膝下,长公主『性』子强硬,便择了文,如今而立已过,却已是官至从五品知州,在这样的年纪已是很难得。

    大老爷比起弟弟略有逊『色』些,他虽也从文,却一向在京中补的从六品提举,每日只管些粮仓进出的琐事,倒也乐得清闲,更不比那翰林清贵,不过是靠着国公爷的面子给的职位罢了。只那朱氏喜得叫好,对秦正林道:“虽则你那二弟如今看着是比你强些,可你日日跟着国公爷孝顺着,往后可有你的好日子。”

    秦正林夫『妇』听着也觉着没错,自家在外头打拼着到底不如唾手可得的爵位来得好,便消了自家打拼的心思,一心只靠着朱氏和国公爷,日日孝顺着,国公爷喜了便是一车赏,日子也滋润。

    闲话少叙。

    这边多氏亲自帮秦正林润了茶壶,又小心倒了丫鬟泡好的金骏眉,配着薄透的瓷胎颜『色』润得像琥珀。

    秦正林喝了两口润润喉咙,勉强掩饰住了略有些兴奋的神情,沉声道:“此话可当真?”

    多氏掩口笑道:“自然当真的,姨娘说的话即便不是十拿九稳,也有六七分了,否则怎敢烦扰道你这个孝子?”她自把事情推给朱氏去,若成了享福也少不了她自家的。

    秦正林近日倒是依着国公爷的话头,再找些八卦状的名贵玉石,好叫国公爷高兴着再拨给他几千两银子。

    他也不理妻子,自顾自沉『吟』半响,终是点头道:“我看此事不宜迟,你备了礼儿就去,礼要备得厚重精心些,莫教人看轻了去。”

    多氏笑着应道:“我自来晓得的,你放心便是。”心中暗恼秦正林是个雁过拔『毛』的,这样的事情竟也要她的东西,对着那几个『骚』货倒是阔绰。

    京城,临安郡王府。

    临安郡王正濡墨写折子,他看上去也不过二十许人,刀削斧刻的脸也算俊朗,只眉头深锁,也不知在想甚么。

    贴身小厮邱盛在门外侧首道:“王爷,章大人来了。”

    临安郡王从思绪中回过神,忙道:“快请进。”

    来人是个身形颀长的少年。

    临安郡王朗笑一声道:“我便知士衡你不日便要访我!却不知你会选在这个点上。”

    章修颐含笑道:“我闲赋在家,自然是想来便来了。”

    临安郡王观其颜『色』好似没有被贬谪的失落,不由笑道:“你现下倒是自在,若被发配到那蛮荒之地去做县令,有你的苦日子过。”

    章修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修长的指骨慢慢摩挲着白玉杯身,淡淡道:“你怎知我不想去那蛮荒之地?”

    临安郡王差点便要给茶水呛着,奇怪道:“自然是去富庶之地的好,我知你才高八斗,满身抱负,可那蛮荒之地你再如何治它,也不过死水一汪!”

    章修颐只微微一笑。

    临安郡王有些不解,只想了想却也略微有些明白了,道:“你的顾虑我也明白了些,你年少成名于京城,十五岁入翰林,十七岁任刑部郎中,正可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次的事情,你急流勇退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章修颐颔首道:“兄长懂我便是,我从不是自视甚高之人,而今的京城我章氏一族已是繁荣鼎盛之至,我尚且年少,何不退居一隅。”

    临安郡王啧一声:“也就是你章士衡敢如此说,若是旁人,进了那蛮荒之地,也不知能不能再教圣人记起。”

    临安郡王话风一转:“人人都说你我知己,我也不知你何时能给我添个弟妹,等我娶了新王妃,也好结个通家之好。”

    章修颐阖了眼,倚在阑干上淡淡道:“莫如之后我也无意娶妻之事。倒是你,恐怕石家那边已经在给你物『色』了罢。”

    临安郡王苦笑一声:“倒是甚么事情你都能猜到一二。听石家那边消息,仿佛是国公府哪一位小姐。”他也识趣地不再提李氏的事体,毕竟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未婚妻子,豆蔻年华便早早去了,当真叫人纳罕。

    章修颐轻笑一声道:“怕是不成。”

    临安郡王叹一声:“段家那头早有意把阿段的庶妹嫁来,此事便叫他们两家胶着罢,我再不管了。”

    章修颐默然。

第8章 四喜汤包() 
多氏第二日就开始打点礼盒子,拿着块腰牌就叫宜春送了进大厨房,只道是那头国公爷用来送礼儿的,各项都精细着来,有甚好用又精致好看的都装点上。虽说这般,朱姨娘那头早就同国公爷吹了枕边风,她敢这般明目张胆,自来不怕甚的。

    多氏不说这几项费用怎么出,自然是公中的钱财,如此便是二房的有甚不乐的,难不成要同公公算计钱财?一边多氏又拿着库房册子一边可劲儿想挑些贵重的,一边又肉疼自家花销忒大,光是送去的一卷古画也要上两千两银子,秦正林的年俸也不过近二百石。可是同爵位比又不算甚,挥挥手便叫宜春几个同管库房的心腹妈妈几个一同小心整理了。

    一边不用上早课,意姐儿同几个姐妹相约在未时泛舟,现今天还早,她懒得出去受冻,便窝在小暖阁里抱着一只暖炉,套上足袋踩在羊羔绒的雪白毯子上,叫银宝几个拿了往日长公主给她的几串珠链子,把丝绳都剪断,再重新编几个花样出来。

    旁的不说,那几串合浦珠的项链好是好,颗颗饱满莹润,可她只七岁,怎么样戴这个也要过个五六年才不嫌老气,自家外祖母每季流水似的送些女儿家的衣裳头面,过个几年也不知压在箱底那个角落。

    意姐儿又叫拿了两串粉的和一串金粉的,拆开重新穿着,她预备着穿五条小手链,她们五个姐妹一人一条便是,几种颜『色』穿一块儿戴在手上,她们几人又都是皮子莹润白皙的,戴着定然灵动好看。

    穿完了便戴在手上,又觉着太单了些,便又叫金珠重新剪开,拿长些的丝来,打个小巧的盘长结,又点缀几股流苏。意姐儿戴着试了试,流苏垂在手腕边上,倒是有些意趣儿,当下便名云钗放在她的荷包袋子里。

    云钗接过四根手串,只小心放进捻金霞『色』秀白玉兰的小荷包里,仔细照管着。她自离开吕府这一年多该吃的苦头也吃了不少,便是长公主身边的贺姑姑多留了一只眼睛在她身上也叫她害怕。

    云钗自知是那吕老太太身边带出来的,在这国公府不似从前还有人巴结着,起初在吕府那争强好胜的心思也歇了。如今她靠着自家资历,虽比不得银宝金珠两个,可到底比后来的几个小丫头强些。

    意姐儿也渐渐看着她明白,肯放些差事给她。云钗便知这主子姑娘虽年纪小了,却极有主意的,平时看上去不温不火,凡事懒懒散散的,自家却立的起来,便也咬牙要挣出个好前程,给娘老子几个都多些体面。

    另一边,二太太蒋氏也拿着本开支册子,带着一溜丫鬟和清姐儿来了潸蒙小洲。

    清姐儿一道暖阁便直道暖和,她斜了意姐儿两眼,不客气地叫润雨给她脱了垫了羊绒的鹿皮靴子道:“全府上下再找不着比这儿更暖和的地儿了。”

    意姐儿撇撇嘴道:“只我怕冷,便叫多烧了些红罗炭去,哪里是这地儿了。只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春天一到你便犯困,好歹躺着不累。”

    清姐儿看她白嫩的脸蛋儿,伸手捏了两下,不乐道:“你个小促狭,有你这么说姐姐的么?”又在绒绒的毯子上滚了两圈,闷声道:“还不是那边大房的又使坏,闹得我娘不得安生,我又不愿和二姐姐待在一起,她只会教训我,上回点梳儿印的事儿她还在嘴边叨叨,竟比娘还唠叨!”

    大房的也罢了,长公主同贺姑姑说话也不曾刻意避开她,意姐儿多少也听了一耳朵。

    意姐儿只道她大抵又同淑姐儿拌嘴了,便散了花苞髻随手叫玉钗收着几多小金花,也和清姐儿一同躺着,扯了她的衣袖同她聊起些花样子和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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