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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头那位敏阳郡主的画像,还在吕仲之一前一后两个书房里挂着呢。那她薛悦又算得了什么?她在吕王氏手下吃了那么多苦头,可他也从来不过问。不是不知道,就是懒得为她跟亲娘争辩罢了。她心里都门儿清。
意姐儿来吕府是在阿湘之前,等傍晚拜了堂,端哥儿领着阿湘进了喜房,意姐儿便在旁边陪着阿湘。
阿湘瞧着倒不是太紧张,仍旧是平日里不言不语的样子,盖了红盖头坐着也一动不动的。意姐儿便问问她要用些甚么,饿不饿,头上沉不沉之类的话,阿湘皆是摇摇头。意姐儿便不多问了。等哥哥在外头吃了酒进来,她便功成身退了,端哥儿瞧见她也不似小时候一样还上来『摸』『摸』她脑袋,只对着她点头笑笑,说了两句“用晚膳了没?”“今日是哥哥大喜,你尽管用。”,便无话可说了。
意姐儿这才发觉,她与端哥儿错过了太多年,已经回不到从前那般亲密了,心里只剩怅然。又能怪得谁呢?她是女儿家,不比哥哥还能在外头学课,在吕家宅子里熬着那便是误了一辈子的事儿。便是重来一次,她仍旧是选择同长公主走的。
喜宴的时候也没人注意她,意姐儿便带着金珠两个到拂绿阁外的小池子那儿发呆。夏日里的傍晚还是有些闷,池子里的鱼儿无忧无虑地四处转悠。意姐儿咬了一口喜饼,唔,松松软软的,味道还行。但是她吃不下。
意姐儿便掰开一点,往池子里头投喂,惹得几尾大鱼儿甩着尾巴争相抢食,小池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来。意姐儿托腮瞧着它们,又伸出手搅皱了一池春水,吓得鱼儿们一瞬间四处逃窜。意姐儿才笑起来。
身后传来青年低沉好听的嗓音来:“冷月夜,一人躲着想必不开心。”
意姐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去,果真见黑发玄衣的青年依在树下对着她淡淡地笑,眼里皆是她的模样。
意姐儿瞪圆了眼睛:“你、你怎么来了?”
章修颐迎着晚风走近了她,衣袂飞扬间把自己的披风解下,给她盖在身上。意姐儿的鼻尖便闻到一阵冷香味,她推推他的手臂道:“我不喜欢这个香,还是喜欢你从前用的松木味儿。”
章修颐微微勾起唇角,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的:“知道了。”
意姐儿鼻尖一酸,也顾不得什么,在他腰间埋头:“哥哥,我哥哥不喜欢我了,他不要我了。”
章修颐听见她喊他“哥哥”,心里便泛起涟漪来。随即又蹙眉,淡淡道:“天下无有不散的宴席,你该接受。有所得便有所失,这是常理。”
意姐儿没想到他居然敢教育她?扶着金珠的手站起来,沿着池子的边缘站着,还是够不到他的肩膀,不由有些丧气。输人不能输阵,她仍旧一把揪住他的衣裳,气道:“你怎么不安慰我!我再不想理你!”
她心里都明白的,就是想让他哄两下,可他都不愿意!要他这男人有甚么用处?她又把他的衣裳扯得松松垮垮。
章修颐站着任凭她生气,他的小姑娘还有许多道理应当明白。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别的话可以安慰她,只能教她接受现实。
意姐儿一个没站稳力有不逮,仰着头便倒向池子里,手里还使劲扯着章修颐的头发和衣襟,一时脑热想把他一起拉下去。
章修颐眼里含着些微的笑意和纵容,被她一起带进池子里,耳畔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和小姑娘小小的惊呼。
第57章 胭脂醉藕()
等意姐儿裹着章大人的袍子回拂绿阁的时候,长公主已经坐在里头等着了。亲外孙的婚宴嘛,那肯定是要好生捧场的。但长公主身为皇帝胞妹,出现在吕家引起的轰动不可谓不大,差不多一群吃酒席的女眷十有**都若有似无地拿眼神瞄她,跟长公主同桌的某位夫人吃着吃着筷子掉地上了,当即满脸涨地猪肝红吓得要跪。长公主一顿饭吃下来就膈应的很了,各位夫人都想煨灶猫似的,喜宴吃得想丧宴,她有这么可怕??不可理喻!
等回了拂绿阁,想找小外孙女儿的时候呢,发现人不见了,接过淋了一身,打着小喷嚏回来了。
长公主当即拍桌:“你士衡哥哥呢?他不是去找你了嘛?嗯?人呢?!”
意姐儿茫然:“士衡哥哥啊?他走了啊……”找他有事?
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意姐儿……身上搭的那件玄『色』外罩,淡淡道:“咱们还要在吕家住三日,等你阿湘姐姐回门那日再走。这几日你同士衡注意着些。”她只和吕家说是婚事儿有眉目了,毕竟也不曾正式纳过彩,以长公主的谨慎是不会容许任何人知道的。
所以此番章修颐来这儿,其实在吕仲之眼里就是“啊章氏的贵人也来我儿婚宴真是蓬荜生辉一定要和他好好交际他说不定就是看中我儿才学这可真是很不错呢”,还和女婿两个字儿八竿子打不着。
意姐儿『迷』茫:“哦……”
长公主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金珠道:“还不快把你们姐儿拉下去洗漱?着凉了怎么办?”
金珠忙点头如捣蒜,和银宝一个叫热水使唤小丫头一个帮忙更衣卸钗环,忙得满头是汗,还一刻不敢停。
银宝问道:“姐儿,章大人的外衣怎么办?”
意姐儿托腮思考一瞬,抬眼道:“我一个闺秀屋里放件男人的外衣也不大像话,不如剪了当擦布之类的……横竖你们看着办罢。”她懒得再浆洗了亲手还给他,多羞人啊。
金珠:“……”她一向知道意姐儿甚么『性』子,此番估计是嫌麻烦。这也忒不着调了,明明之前还哥哥,哥哥叫得亲热啊,现下居然连衣裳都懒得浆洗了还给人家。
银宝就比较淡定,点点头应了声便下去办了。
次日,意姐儿跟着长公主一道去见见新人。阿湘瞧着比从前却是面『色』红润不少,又涂了鲜艳的口脂,头上簪一对金掐玉赤金曲凤步摇,身上一袭正红宝相如意云缎裙,瞧着实是有几分正室太太的气派来。端哥儿牵着她的手,嘴角含笑的,心里应是极满意这新『妇』的。
意姐儿心里也就放心了,哥哥能和嫂子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的便是件幸事儿。上辈子哥哥娶的尤氏便是一身的小家子气,奈何薛氏作的主儿,她一个小姑子自己都给薛氏压的喘不过气儿来,也没法子。
此番,倒是不知阿湘是个甚么样儿的。说她仁懦,瞧着又不像是那么回事儿,也不见她真的给谁欺负了去。说她厉害,她向来守规矩不出错儿的,又瞧着不像。
吕老太太瞧见阿湘倒是极喜欢,拉着她的手便是一通猛夸,又说瞧着面相是个好生养的!就等着抱重孙子了!说着又撸下手上戴着的两个十足十的赤金镯子,就要套在阿湘手上,那镯子上还蒙着层灰灰的东西,特别是在花纹沟里,就连薛氏都微不可见的皱皱眉,蒋家嫡女甚么没见过?稀罕你一对儿做功粗糙的镯子呢?还脏的很了!以为什么大宝贝呢!不嫌寒酸。
阿湘满面娇羞感激地接下了,当堂就把镯子戴了在手上。
轮到长公主了,那可是自己外祖母,虽然娘不是亲娘,娘的亲娘也不是长公主,可好歹也算是外祖母。长公主倒也不想下吕老太太面子,可送给外孙媳『妇』的礼儿也没有轻了的道理,便叫人送上一整套白玉管的文房四宝,打开瞧瞧,那白玉上还似是天然氤氲上一层墨来,真真是贵重非常。又送了阿湘一整套头面,嘱咐新人往后要相互扶持,不可互生罅隙,还叮嘱端哥儿要修身养『性』,治学做人,又道成了婚便是大人了,行事行止的要多考量多思索,切记戒骄戒躁。
长公主说着,又叫贺姑姑拿了个小盒子来,郑重交给端哥儿和阿湘。她慈和笑道:“这是你们娘亲留下的嫁妆,本宫便交予你们了。本是要等着端哥儿考上进士的,可想想还是交给你们自己保管罢!”
端哥儿当即便带着阿湘跪下了,摇头道:“孙儿无德无才,弗敢受,况且……阿萌将来也是用得上的。”他心里还是把意姐儿当作头一份的,尽管这些年很是有些生疏了,却总是抵不过血脉亲情。
长公主肃容道:“给你们的,便给本宫受着!阿萌也不必你来『操』心!且先过好自家的日子罢。再者,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你不可因此二荒唐学业,颓废官途!”
又指着阿湘道:“身为内人,你理当『操』持起家务事,身为吕家的嫡长媳,应当以整个家族为重!且以此言自省!儿孙不贵多,却在于精心教养,方能成大器!”这对新婚的小夫妻都含泪扣头,望着长公主的眼里皆是孺慕。
吕王氏给她一通打脸,气得老脸都皱巴巴的:“……”老虔婆欺负老娘不识字没读过书?!儿孙不贵多是啥意思?不怀好心啊我呸!存心的吧,叫我吕家断子绝孙!
薛氏:“……”哦,那我还要说甚么?我再想想!马上就轮到我发言了……
吕仲之抚须微笑:“……很是很是,你们外祖母的话要好好听!”仿佛有什么不太对?
等到薛氏和吕仲之也不过翻来覆去嚼一嚼,便散了。今日午膳还等着阿湘洗手作羹汤。后头一句是啥来着?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
所以意姐儿就给表姐拉去尝菜了。
说是说阿湘下的厨,其实她就随意地『揉』一『揉』面团子,在旁边看着婆子丫鬟闹哄哄。大夏天的,整个厨房都是油烟味儿,意姐儿觉得很是不好受,阿湘也不好受,脸上的妆都快化了,这样出去给夫君瞧见了可怎么好?
等菜品上来,分女眷一桌子,男人又是一桌子。成婚第二日再来做客的便只有亲戚道理了,交好的人家都是不来的。而吕家其实没啥根基,并没有什么亲戚啊,穷亲戚都叫吕王氏当着门骂光了,连办喜事儿都不知道呢!本来也是不必分两桌的,只女眷里头有个长公主,男人里又多出个正在作客的章大人,所以自然就一道屏风隔开两张圆桌,男女各各一方。
吕仲之见了章修颐也不怯场,虽说是名满京城的贵公子,到底年岁摆在那头……不怕,不怕。
吕仲之就开始回忆,平日里和几个交好的官咱们都干些啥来着,那就照本宣科一股脑用上嘛!好在吕仲之说的话章修颐都能接的上,而且接的还非常不错,语气也是温和谦逊,不会让人觉得尴尬没面子。
吕仲之可记得,上次老太太寿宴人家来接意姐儿的时候可是一脸冷漠,连门都不屑进的啊!人家对他点点头,看上去在笑可脸上全是疏离。倒是没想到他会来做客。
吕仲之就打量自家儿子,哎,儿子再厉害也不值得让章修颐主动上门来贺喜罢!这么给面子真是让人惶恐。这种态度就更吓人了……要知道这种大世家的公子一向是不大爱同寒门出身的人打交道的,更别说是世家中的世家,章氏的贵公子了。
意姐儿一顿午膳吃的味同嚼蜡,一则是刚刚从大厨房给阿湘抓去当壮丁,给熏的都蔫了,二则听到自家老爹在屏风前头跟章修颐侃侃而谈,她就觉得莫名羞耻。章修颐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对于他不看在眼里的人一向是不假辞『色』一脸冷漠,她也就见过他好声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