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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大姐儿睡了好一个舒畅的午觉,平时午觉只能睡一个时辰不到,又要被祖母命着去同那荷姐儿耍玩。那荷姐儿是个伶俐的小姑娘,面容又颇为清艳,住在府中又看着老太太处处先紧着她的,大姐儿又是一团稚气,还未张开的模样,便觉着自家高她一头,自吕王氏处得来的衣食都要向大姐儿显摆两下,可把金珠气得不轻。大姐儿却似没事儿人一般,只作不明白。金珠儿看她一团孩子气,半分不觉难堪,自家也不好跳出去说甚,主子都没个意思,八字儿没一撇,她怎可越了自家姐儿去,便默默不作声。
这头大姐儿被银宝、云钗服侍着穿衣擦脸,一边金珠儿又端来了几样精细的点心,摆在圆桌上,几个丫鬟服侍着姐儿摆好碗筷,又端来一杯子桂花卤子泡开的陈年雪水,叫姐儿就着点心喝,这样既解了腻味又唇齿生香。
大姐儿自知养生道理,不必金珠多说,每一屉点心只取一小只,有些只吃半个,也不多食,只那虾饼子,她却是吃了一个半,只因着虾饼外皮香酥,馅里包了满满的虾肉泥显得格外软弹,又拌了稍许甜酒酿和花椒,吃着竟格外开胃,香油炸得黄金『色』,看着也令人食指大动。
金珠儿看着姐儿吃得香,想着午膳时因着老爷、老太太两个在,姐儿除了多吃了两口消骨鱼和雪花糕子,旁的也不曾吃甚,今次万不能饿坏了,便又命厨房煮了杏酪来,喂着姐儿热腾腾地吃了些里头的碎米粉,也不让姐儿多喝杏仁糖汁子,便立时便叫人端下去,也勉强叫自己避开姐儿想喝的眼神儿。
不过将将漱完口,本是要照例去园中同荷姐儿耍玩,却见贺姑姑同知棋掀了帘子,稳稳当当地扶了长公主进来。
大姐儿一见长公主却笑得跟吃了蜜水似的,长公主只吩咐几个丫头子并贺姑姑外间守着,独留了大姐儿在怀里。
两人闲话了几句家常,拉着大姐儿的小胖手,说说些花花草草,并几样大姐儿爱的吃食,长公主有意问起她同荷姐儿玩得欢不欢喜,大姐儿只皱了一张包子脸儿:“荷姐儿无甚不好,嗯,祖母喜欢她呢。”
长公主只笑着点她的小鼻子,惹得大姐儿又皱了鼻头,又问她爱甚么颜『色』、喜欢兰花香还是茉莉香的味儿。心中却不由点头,这孩子不胡『乱』道人长短,却是极好的,有甚么事儿似她母亲般精怪些,外头却一丝不漏,她也可放心。
说了一会儿,又同她细细道来要搬去良国公府常住的事体。大姐儿却无甚不舍得的,只装作想了小半会儿,便犹犹豫豫点了头。除了自家哥哥,旁的人她自来没那么在意,当下便仰头问道:“那瑞哥儿同我一道么?”
长公主只笑着抚了抚她的额头,慈和道:“你若要见着瑞哥儿,外祖母便叫了她同你姐妹们一道吃吃茶也是可以的。”瑞哥儿也是亲外孙,长公主自来心疼,不过他是嫡长子,说破天也不能带到身边养着,好在吕仲之非是糊涂人,今后姻缘仕途上多帮着些也算圆满。
当下便算了七日后的吉日,自正门迎了大姐儿进了良国公府常住。
临走前几天,瑞哥儿也从书院赶回来给妹妹送行,并多住了四五日,日日伴着妹妹。大姐儿看着在暖阁书台前对着她的样子描摹的哥哥,心里不由一酸。瑞哥儿似有所感,抬头对着年幼的妹妹笑。
大姐儿想,她的哥哥原来是这样的。
“哥哥,我应该更纤细一些,你画得不对!”大姐儿嘟着嘴忿忿。
“小丫头家家要纤细作甚,我看着珠圆玉润的也挺好。”哥哥提笔在画上小姑娘的脸上画一个梨涡。
“哥哥,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大姐儿一脸担忧。
“……你能照顾好自家,哥哥已经很高兴了。”哥哥无奈。
“哥哥,你画得真好看,有山有水、有鱼鸟、有满花朵有『露』珠,还有我!”
“嗯……”
大姐儿又赠了荷姐儿她看重已久的翠玉荷花攒南珠簪子,上头南珠颗颗浑圆剔透,在水头通透的翠玉上可不就似荷叶滚珠般栩栩如生,想了想,好歹又相伴着玩了那许久,并加了自家常用的桂花油一瓶。
荷姐儿虽然不讨人喜欢,可是在她眼里并不是个麻烦。
总之,好聚好散罢。
荷姐儿收到描金盒子的时候不知在想什么,连眉都描歪了,漆黑的黛石在雪白的额头突兀地画上一道细线。
大姐儿又赠了吕仲之和瑞哥儿各一张亲手缝制的帕子,她自家年幼手不稳,也不教丫鬟帮忙,只认真绣了权坐一份心意,另送了吕王氏一匹暗纹绣瑶台枕鹤元缎。
第5章 梳儿印()
天巳年十二月初八,在漫天雪絮里吕意开始了她的另一段人生。
长公主没有生过儿子,故当年抱了刚出生的良国公的二子正茂,权当嫡子养在膝下。那蒋氏是良国公府的二『奶』『奶』,江南望族蒋氏的嫡女,她娘家虽不再复当年荣光,却也眼光颇高,等闲豪门自来不会让嫡出女儿嫁了,这当年也是看着秦二爷是养在公主膝下的半个嫡子才允了婚事儿。
蒋氏嫁进国公府近十年,生养了两个女儿并一个儿子,更兼长公主又陆陆续续在她手里放下些管事权,腰板也渐渐粗了,但她对着长公主仍旧十年如一日的谦卑样儿。晨昏定省除却怀了孩子时叫免了,其余从来是雷打不动,这恭谨样儿就是比之刚进门的新『妇』也不差。
如今大姐儿进府那天的事儿才叫她『操』办着。
蒋氏拿了本册子,靠在美人椅上,看着进府当日吃宴用着的吃食,摆出来的碗筷用甚花『色』,看些甚么戏,各人都甚个座次,还有各项零碎额度,加起来开支也不算小,可好在这些年长公主每年都拿出些私房贴补着,加之各项田产庄子又打理得好,吃宴的钱也不算甚。一旁给蒋氏捶着腿大丫鬟润雪瞧她神『色』渐缓,便小心笑道:“太太这几日为了表姑娘进府吃宴的事儿可累着了,奴婢看着定是能做得极好。”
蒋氏『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儿道:“长公主看重意姐儿呢,我自然要尽心。”她自然尽心尽力,这些年她也明白,他们二房在国公府远远不似外头看的这样有恃无恐,或者说他们如今还甚么都没有。
大姐儿进府那日正是晴空万里,虽则她是乔迁,却也不曾放甚个炮仗烟火的,毕竟是个姐儿,又是年幼,不好太招摇。进了府便过了六进的门儿,绕过刻虎画龙的照壁,进了花厅。里面一众太太小姐正边吃茶边等着,长公主坐在主位上,又抱着她一桌一桌地认人。
大姐儿见就连丫鬟腰间也都绑着精致的锦缎,衣服也是清一『色』的素绒织锦,头上也齐齐梳了双平髻,只簪的花戴的钗子各有不同罢了,那几个主子姑娘太太的荣光更是不必说,心中也暗叹便是上辈子在侯府也没有这般富贵的。
一旁的蒋氏见着大姐儿,便褪下金玉点翠缠枝刻牡丹镯子,一手交给一旁的金珠说是权当见面礼儿,一边赞大姐儿生的端秀,又道这孩子大方不认生,往后多来大舅母这里和两个姐姐一道吃茶,赏花,话说得恰如其分又不显得过火。
比起蒋氏来大房的多氏只拉了她问了年岁,又道了句往后定是个美人儿,便叫丫头子从库里拿了一对儿玉如意便算完。
一边的三房太太许氏倒是拔了头上的红翡滴珠七宝如意步摇给了大姐儿,这礼送得恰恰好好只低了蒋氏半头,又比多氏的贵重些。
如此一来多氏面『色』便有些不好看,她本料准了,同那许氏送的差不离的也就罢了,不想这许氏一向紧巴巴的人倒是出手大方,这下倒显得她小气了。
虽说这玉如意出自她手也绝非寻常物事,不过多少显得不亲近又随意了些。想到这里她又忍痛撸下一对儿描银海水纹青玉镯子下来,又笑道:“我这作大舅母总是该作个表率,我这镯子也是当年嫁妆里置办数一数二的货『色』,权当将来给意姐儿添妆。”
她这么一说,一旁的长公主面『色』稍霁,两个妯娌面『色』又隐隐沉下,不过一瞬,蒋氏又掩嘴轻笑道:“这么说我同老三家的也少不得多添一份妆了。”又叫添了八匹各『色』贵重的布匹。
许氏心中暗啐多氏多事,又啐蒋氏出手贵重害得她又要割肉,只这下她要是再添,可不能被多氏那镯子比下,又要恰好同蒋氏差不离,少不得又要破费。
她暗恼自家和那两个打这么多年的擂台怎么还不知她们那『性』子,半点面子也是不肯失的,这点便宜岂是好占的?
当下又咬牙叫从小库房里拿了用蜀锦小盒装着的喜鹊登梅簪子。
长公主哪里不知三个媳『妇』儿中间暗流涌动。这些年许氏少不了在她面前汲汲营营的,个中花样她都看了,只少了一味心罢了,终究功利心太重。
长公主却只作不知,玩笑地说了句老二家的当真促狭,我们阿萌还小呢,要嫁也该先给玉茉和玉淑两个添妆,倒惹得一边的大孙女儿和二孙女儿羞红了脸蛋。
大姐儿又由贺姑姑带着认了几个表姐才作罢。
毕竟上辈子在侯府当家的时候认的人还要更复杂些,一圈认下来大姐儿也记得差不多了。在座的共是三位太太四个姐儿,其中国公府大太太多氏所出的『乳』名玉茉,算是长孙女儿,二太太蒋氏所出的玉淑和玉清,还有三房的玉姵。几个儿子并孙子和国公爷都不在场,长公主只道待到家宴时自会相见。
人都认完,便亲亲热热地几个姐儿围在一起,长公主都道今日吃宴不兴那食不言的规矩,便是热闹着才好,几个小姑娘这才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大姐儿听着无非也是些花样子,时新的衣服首饰,并她们能打听到的小道消息。
茉姐儿夹起一筷子鹅肠草笑道:“妹妹吃吃看这个,我初时也不大爱吃的,觉着味道有些怪呢,只如今外头时兴这菜呢,拿热水煮了拌了几味调料,吃起来可不爽口,且清热解毒,我们姑娘家吃着再好不过。”
大姐儿闻言腼腆一笑,不多不少夹了一小筷子细嚼慢咽起来,吃着果真是清香爽口,又带着些微的酸辣味道,又混着麻油的香气味道果真不错,她咽下最后一口不由冲茉姐儿一笑。
茉姐儿现今也有一十一岁,五官淡雅,端坐着通身上下无不气派,一身弹花暗纹孔雀锦衣,外头又罩着一件玉『色』刻金丝梅花纹罩衣,乌黑的秀发上『插』着两根宝蓝点翠珠钗,并赤金蝶形华胜,蝶翼做成几近透明的薄片,随着一举一动振翅欲飞。她再过两年也到了定亲的年纪,故而看上去更加端庄一些,更自持长孙女儿的身份,也不大同几个姐妹一道耍玩,只边秀气吃着碟里的点心,时不时淡笑两下。
清姐儿倒是最活泼的,吃着吃着,便想吃个日常爱吃的梳儿印,便叫身边的丝竹拿了半两银钱去厨房叫两屉来,拿与两桌分吃。
一边的淑姐儿见她随意主张又看她两眼,目光隐约有些严厉。清姐儿一笑,悠然夹起一块梳儿印又叫大姐儿多吃些,又冲虎着脸的亲姐笑道:“意姐儿刚来,我身为姐姐自要拿了常吃的招待些。”
大姐儿本名吕意,在吕家只她一个女孩,又为了体现贵重,自来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