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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香记-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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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晖哥儿虽不是我生的,却也养在膝下四五年。媳『妇』儿想着将来又是娘家妹子当家,也不能苛待了他去,但也盼着、盼着老太太能照拂他则个。”

    林老太君心道,这事儿怕是口头上算是定下了,再叫反悔也是没有的事儿,说大了可不是侯府的脸子?想着这孙媳『妇』已是这样,吃了这般委屈却如此贤惠识大体,心下一酸,点头应承下了。

    林吕氏勉强一笑,又喘息着道:“还有一则怕是婆婆那里不应呢。”她这婆婆待她向来苛刻的,如今她病了才总算不来折腾她,却也不曾嘘寒问暖过。

    林老太君眉一横,硬声道:“占着礼儿的事儿,她哪里敢不应!你且说来。”

    林吕氏道:“媳『妇』这些嫁妆怕是、怕是半数以上都是长公主陪送的,照例多是留给来填房的自家妹子的。可媳『妇』且求老太太允了媳『妇』儿一仍旧半送外祖母那里,另一半留给我那嫡亲的兄长罢……”说罢挣扎要起身来跪下。

    林老太君已经知晓她一半心意,这嫁妆她侯府哪里能贪了去,且既然这孙媳想这么处理着,于她也不过三言两语的,又能给儿媳不痛快,哪里有不允的,忙叫金珠安置她躺回去,说是允了。

    林吕氏面『色』苍白道:“媳『妇』儿不孝,这点子嫁妆也不能留给世子和晖哥儿了。媳『妇』娘家兄长如今也紧巴巴儿的过着日子,我这亲妹子哪里能看着兄长这般……再过身儿呢……”

    林老太太因着之前的事儿本就不喜薛氏姐妹两个自作主张,如今听着这话,心中不由像是腻了一层油般恶心反胃,道她自会同儿媳说道,叫林吕氏安心养着,这病或许有转机云云。林吕氏又同老太太交代了她那几个丫鬟的去处。又依依不舍地说了些软心话,老太君心里念着她的好儿更是厌烦那没过门的。

    送走老太君,林吕氏叫金珠再多添些红罗碳来,屋子里更暖了,她却感受不到暖意,鼻息仍旧冰凉着。林吕氏却只叫金珠几个命得力的小厮趁婆婆还在府外吃宴,赶紧把嫁妆都抬去她外祖母那里。

    她阖了眼儿想着,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自她得知薛氏给她下毒、害她灯尽油枯的时候她便开始了报复。整整两年了,她不每几个月就以自己身体弱为由给丈夫安排通房、姨娘,她提拔了陈婆子、王妈妈几个奴才,她用心教养晖哥儿,帮这孩子在婆婆、丈夫、老太太面前挣到了真心的疼爱。她不再用自己的嫁妆补贴府中,只让那个窟窿越漏越大。

    林吕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诡谲,既然你们一定要挣那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那便嫁进来罢,嫁进来,嫁进来才能体会她的痛苦和生不如死的折磨。

    可是她仍旧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母亲,没有外祖母,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林吕氏在这天夜里过了身。

    她仿佛被虚吊在半空,看着她的丫鬟们为她哭,看着金珠触柱而亡。她的丈夫终于拖着略显虚浮的脚步走进灵堂,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她看见她的妹妹惠姐儿和继母薛氏,她们互相搀扶着哭泣,仿佛悲痛欲绝。

    画面一转,已经是一年后。惠姐儿带着一路红妆吹吹打打嫁进了侯府。丈夫掀开红头巾的时候,林吕氏看见他的笑意未达眼底。

    转眼间又是三年,惠姐儿又生了一个女儿,婆婆脸上的慈和也消磨殆尽。

    不知又是多少年,惠姐儿已是四十『妇』人,膝下庶子庶女成群,她不得不变卖嫁妆补贴家用,补贴庶女的嫁妆。她刻意刁难晖哥儿的媳『妇』,只为稍稍抹去一些心中的不平和愤恨。她私下里咒骂着故去的姐姐只给偌大的侯府留下一具光鲜的空囊,她恨那个姐姐留给她成群的小妾和庶子女,她恨那些刁奴欺上瞒下,使她花了好几年才把他们铲除。

    她不再是那个娇憨的少女,她越来越削瘦,曾经丰润饱满的脸颊像她的姐姐那样凹陷焦黄,她变得疑神疑鬼。她暴躁她怨恨,她怨恨母亲把自己千方百计塞进这样一个地方,她怨恨丈夫从来不肯对自己上心,她怨恨她的庶子忤逆她却只感激那个故去的姐姐。

    林吕氏的身影却逐渐消失在侯府。她不再怨恨,也不想再看下去了,她花了太多太多的时间看这个不同母的妹妹挣扎在自己曾经的那一方天地,心中也不再有快意。

    她们于她已经是陌路人。

第2章 金团子() 
外头下着鹅『毛』大雪,吸上一口气儿,再吐出来好像都成了冰碴子,恁的冻人。而吕府的几十个三等丫鬟并婆子只得早早儿地起身洒扫,身上穿得还是旧年的袄子,外头缝着松花绿的细葛布,便是『摸』上手也是软绵绵的,只因着太太去了,早儿没人想着给她们一季两身衣裳地做着了,再好的衣裳,里头的棉花过了水儿,也不够暖和了。

    不过现下便好了,素蕊搓了搓通红的手,心道将就着熬一熬,过了年儿新太太进了门大约也是要新发衣裳的。若是新太太来了,她卖力些或许能升个二等的也未可知的,那时家里的三个小弟小妹也能一月吃上五六回白面了,想着又是浑身干劲,从水里捞出粗布巾子,更卖力地擦起了照壁。

    “素蕊!?素蕊哪儿去了?……”她听见她娘徐婆子的叫唤声儿。

    素蕊忙应了声儿,麻利搬起木桶子。

    徐婆子三十有余,因着样貌不伶俐,笑起来又是满口的黄牙,家里主子也不愿在跟前用她,熬了小半辈子也不过是个外院看洒扫的。生个大闺女儿素蕊倒是平头正脸的,干活也麻利,太太活着的时候还曾抬举来进正院做粗使,眼看着过个几年能步步高升,太太却过了身儿。老太太便又打发回来做了个最次的洒扫丫鬟。

    徐婆子忙拉着她避了风口子,气得打她两下,横眉道:“我说的话你如今翅膀硬了,也不听了!就是太太在时也不曾这么使唤你,寒冬腊月的你若是冻坏了以后又如何?你还嫁不嫁人生不生养?!以后若是伺候新主子,又哪个大丫头是满手生疮的?!”

    素蕊只低头细细道:“娘好没道理,我不过是个二等婆子的女儿,哪里那么精贵。从前听太太教瑞哥儿说甚个‘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若想着上去,便不能躲懒儿,我知道娘心疼我,怕一日日做下来坏了身子。但我若偷『奸』耍滑被主子知道了,便一辈子是个三等也无怨言的!”

    徐婆子只叹息两声,又拉着素蕊的手捂暖了,一边整着她的衣裳一边道:“老太太想着要从院子里拨出两个二等,服侍大姐儿去。虽如今也不是照着太太在时的例子了,每月只八钱银子,却是个实在活儿,你去了不说月例比你老子娘多,就是打赏也可比现在翻几倍。”说着便似看着银钱一般咂咂嘴。

    素蕊不多说,点了点头。能服侍大姐儿她自然是愿意的,不说别个,就是这嫡长女的身份就是将来新太太来了也照样吃香喝辣的,她只忠心服侍,家里人便能过得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儿。

    那边金珠儿拨了拨盆子里的红罗炭,估『摸』着也到了姐儿梳洗给老太太请安的时辰,便绕过紫檀架子的大理石屏风,架子床的两层绸缎纱幕中隐约有一个小小的人影。

    金珠轻手轻脚地拨开第一层绸幕,用丝绦固定在一旁的架子上。

    轻声喊了不下十次,里面小小的人影才翻了个身儿,『迷』糊道:“金珠儿,是不是该起了?”

    金珠心里一酸,太太在时何曾要姐儿起得这样早?老太太农户出身,自来天没亮便起了,就是富贵了也改不了的习惯,一边还叫着太太也这样早起。姐儿正是长身体呢,老太太却说什么要练得大家闺秀的规矩出来。

    姐儿醒了,金珠便唤来几个小丫头子鱼贯而入。拿着细葛布小心擦着姐儿嫩生生的细白脸蛋,又抱了坐在床沿上拿盐水漱口,脸上敷上一层薄薄的玉容膏。拿了件家常的素绒绣花小袄,配上织锦镶『毛』小斗篷,梳个花苞头,再两遍各『插』上一根羊脂白玉刻蜻蜓小簪子,大姐儿看上去更是玉雪可爱。旁的不说,大姐儿的穿戴几项是长公主每月送来的,还有的是太太为大姐儿打制的。老太太日常穿戴得简朴,自家也没多少梯己,前头琢磨着太太嫁妆也被良国公府要了清点回去。如今自然看不得大姐儿满身矜贵。

    况且还有那位表小姐一道,若是姐儿有些什么好的,难免又要看上,故金珠儿每日挑拣穿戴也要花上三炷香功夫,且若是老太太觉着穿戴得奢了,她们这些下人又要扣月例。

    大姐儿也一声不响地跟着起来,卯时也只那农户家的闺女比这更早些。大姐儿才三岁竟也忍得住不哭不闹,由着金珠牵着她去了老太太住着的春晖院。

    吕林氏自从活过来也已经一年多了,她日复一日记忆清明,到如今上辈子的事情也记得大半了。她记得的事情里自然有她的祖母,吕王氏。娘亲走后她被祖母接在身边先养着规矩,祖母此人出身乡野,因着养了一个考了功名的儿子一时间也从日日耕地的农『妇』摇身一变,成为京城里的老太太。从此变得自持身份起来,又是敏感而多疑的『性』子。出去同别家老太太交际,定是穿得一身金银珠翠,仿佛这样才能掩盖住她的出身。对于出身高贵的母亲,她一向是爱挑刺儿,好在老太太一向胆儿小,真叫她分拨点管事权柄又叫娘亲立规矩她也不太敢了。

    而吕王氏对大姐儿这胎女娃儿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感,只觉是个赔钱的,用不着多金贵地供着。

    住在她身边的这一年来大姐儿也有些知道了,长公主送来的布料一向挑着金贵软绵的,有些更是宫中才享用到的,吕家祖母一次定是要留个小半儿的缎子说是替大姐儿存着的,剩下的才做了衣裳。

    吕王氏也不大懂甚个缎子贵重,甚个市面上多些银钱也买得,身边的丫鬟更是不识货的,只惯会奉承,便专挑了些闪着光的金银缎子往私库里放着。且不认得那几批暗纹贡缎才是货真价实的好货,更有甚者缎子上也绣着些暗纹的花草亭台,可这吕王氏也似瞧不见一半捞着金的银的就眉开眼笑。好在长公主也明白,送来的料子一向都足,就是扣了小半的布料也足够着她一月穿戴的。

    吕王氏四十许人,黑『色』的脸上因曾经每日的劳作刻上了深深的纹路,她早就坐在茶棋椅子上享用起了早餐,身上穿着翡翠掐金丝背心,头上也戴着二龙抢珠金抹额。金珠儿看着这身打扮也知是要和几家老夫人约着打牌了,才这么穿金戴银的。

    吕王氏对着看着大姐儿头上身上穿戴扫了两眼,见着没多少金银的事物心里也满意。只看着那两支羊脂白玉的小簪子心里暗暗咂舌,她来了京城这些年,也只见着那长公主和自家媳『妇』儿戴过这羊脂白玉。另外几个小官家的老太太靠着儿子的俸禄和自己的嫁妆也不曾戴过,可见这玉石值钱,就是有大约也是压箱的,不舍得戴呢。心下觉着金珠儿给大姐儿『插』戴这些越过了她这祖母去,不由不快,便只淡淡地叫给姐儿添上副碗筷来,对着大姐儿也不多问。

    偏生一边的荷姐儿道笑着开口道:“妹妹今天打扮倒是极精神的,那白玉的小簪子看着真真是好看。”说着又凑过去用手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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