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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时节,花儿开的正好,到底还是花花绿绿的东西叫人看着愉快。她想了想,吩咐采珊带路去花园。
那花园里有两三个照管的婆子并一溜儿小丫鬟,正在一旁浇水,见来了人便退在一旁请安。
一眼望去倒是郁郁葱葱茂盛一片,陈幼绮不免来了兴趣,问道:“这园子里都有些什么。”
一个管事婆子样的站了出来,低着头细细的为她介绍。她一面看一面走,忽的见到一片单独辟出来的园子,里头的花草与外头的大不相同,桌椅也不是外头摆着的大理石而是梨花木。修建的齐齐整整,叫人心生喜爱,正预备踏进去细细的看时,却被那婆子拦住了。
那婆子有些歉疚的说道:“二少爷吩咐了,平时不许旁人进去的。”
二少爷就是甄朗云,陈幼绮知道,因着是他的事,故而也就来了兴趣,多问了一句。
“哦?这园子有何独特之处,竟不许旁人一道观赏?”
“柳姨娘爱侍弄花草,少爷特地天南海北寻了珍品来,因娇贵的很,故而一般不叫旁人进去的。”
“柳姨娘?”陈幼绮看了看一旁跟着的采珊。
采珊脸色此时有些不好看。
陈幼绮向那婆子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自是不便再看的,早听闻二表兄情趣高雅,竟没想到是个如此体贴的,那柳姨娘想必也是有过人之处吧。”
婆子禁了声不再说话,只当没听见这句,绕了路去了别的地方。
柳姨娘?
她来之前可没听姑母说过甄朗云后院里还养着姨娘,甄家祖训好,族中少有男儿贪图美色的,为防止后辈为美色所惑误了前程,一般是不许养妾的。
据她所知,姑父房中这么多年,可是没有小妾抑或是通房的。她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甄朗云也没有,毕竟他那样出众的人,她实在想不到他同女子相处的情景。
没想到倒是她先入为主了,甄朗云不仅有妾,貌似对这个妾还很是宠爱?不过虽说发现的晚却不碍事,她不是一般的后宅女子,整日里只会拈酸吃醋,在她看来一个有所成就的男子不可能一生只守着一个女子,只要她站在最上头与他比肩,这就足够了。
虽说知道这个柳姨娘后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不过还是很快就想通了。说到底就是一个妾,只算半个主子,翻不出哪里去,到时候想整治她乖巧点,多得是法子,现在何必急?而且既然甄朗云对妾都如此上心,那对妻子想必只有更好的,想到这一点她忽的心情愉悦起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采珊方才还在担心陈幼绮听到柳姨娘后说出什么不适当地话来,好在太太的眼光果然没错,这表小姐是个沉得住气的,也不见面上有什么不快。她心里对陈幼绮瞬间多了几分赞赏与肯定。
四处转了转,陈幼绮对甄府很是满意,下人训练有素,家中人口也还算简单,上面没有老太君,更是不必搞那一套虚的,只消逢年过节的时候客套客套就好。待得她嫁进来,就是中馈也得交到她手上,名正言顺的当家,上头还没有婆婆把持着,真是再好不过的一门亲事。
拐回了游廊里,陈幼绮就准备回去了,谁想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了前方几个男子的谈话声,还来不及躲便不期而遇撞上了。
来人正是从商号里回来的甄鹏辉,身后还跟了几个大掌柜。那掌柜见了陌生女眷,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陈幼绮无奈之下只好行礼,采珊在一旁低声告诉她:“这是我家的大老爷,您只管跟着四少爷叫伯父就好。”
甄鹏辉这才正眼看她,小姑娘穿了一身莲青色滚雪细纱裙,面上妆容淡淡的,眼下微微有些局促,亦或是害羞,脸颊畔淡粉一片。稳重又不失俏丽,叫人眼前一新,甄鹏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感受,心里有些不适滋味。
“你就是弟妹家的侄女?”
“正是小女,不曾正式拜见伯父,失礼了。”
甄鹏辉微微有些失神,须臾,才客套了两句,让她不要客气,之后便走了。
陈幼绮心里砰砰直跳,步履也不由得快了不少,她自己想的轻巧,可实则一点儿经验也没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陌生男子这样毫不掩饰的盯着打量了许久,说不上来心内是什么感受,紧张,害羞?抑或说恼怒?总归叫她久久不能平复。
*
书琴同往常一样为陆羽纱盘起了发髻,手法略有些生疏,她还是不适应,看了这么多年的姑娘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妇人。
再看看对着黄铜镜仔细贴花钿的陆羽纱,姑娘自从跟了那位,表情越发的稀少,不说旁的,就是生气也少的多了,书琴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一个失神,簪子不小心戳到了陆羽纱的头皮,陆羽纱叫了一声,语气有些责备:“你在想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准备让我破相不成?”
书琴慌忙低着头认错,复又拆开来细细的梳理她的长发。
画棋端着水盆进来了,她不必书琴想得多,当下便问道:“姑娘,我们不去方家了吗?”
陆羽纱抬起手来看,新染的指甲分外鲜亮好看,她漫不经心的答道:“你觉得我是去方家做小伏低好,还是跟着王爷无忧无虑的好?”
画棋觉得自己姑娘陌生的很,她变了许多,听她这么说莫名生出一股遍体寒意。
结结巴巴道:“跟跟着王爷自自然是好的。”
她飞快的看了眼陆羽纱不动神色的脸,又补充道:“奴婢不会说话,姑娘知道的。”
陆羽纱笑了一声,也不知在笑什么。
甄朗云果真懂人心,他手把手将自己送到了懿亲王身边,他早已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只是她不懂,他究竟哪里来的自信,敢放虎归山。
本以为甄朗云派来的那人会在半路杀人灭口,毕竟没有什么比死人更安全的了,谁知竟一路安安稳稳将她送至晨阳。而自她那晚进了懿亲王的房间之后,那人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她喃喃道:“跟着王爷怎会不好,虽说我现在没有身份,可他早已许了我侧妃之位,到时当了侧妃,还管什么方家,便是我母家也要巴结着我才对。”
书琴忙说:“这是自然的,姑娘的日子往后只会往好了过的。”
一阵大笑从门外传来,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着华服贵气逼人。
他笑着喊道:“昨日给你送来的衣服可还喜欢?”
陆羽纱瞬间扬起了笑,靠过去娇娇的说:“王爷赏给妾身的,妾身自然喜欢的不得了。”说罢转了个圈,问:“您喜欢吗?”
来人正是懿亲王,那日在酒楼遇上陆羽纱,当晚就成了他的人。他对于这个年纪嫩的能当自己女儿的女子很是喜爱,华服珠宝不要钱一样的送来。这女子同她在外面找的那些个俗女子不同,惯会来事儿,谈吐倒像个大家小姐。若不是因着眼下在外不方便,当下便该给她个名声。
懿亲王眼里闪着光,大手摸上她的细腰,带着莫名意味四处捏揉,直惹得她轻吟了几声才依依不舍得放过。
“爱妃如此迷人,怎会不喜欢?”
要说刚开始时候陆羽纱还会感到不舒服与厌恶,那现在就是麻木了,身体之于她来说只剩下利用的作用,既然能带来好处还有什么可反抗的?
只不过她会深深地记住此刻的感觉,那屈辱感虽说消耗殆尽,但是早已镌刻在她心上。是他们逼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是她们逼她走上了这一步路,该还的,迟早有一天她会一点一点亲手取回来。
第100章()
虽说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柳觅初多少还是听到了风声,外头下人们都在传陈表小姐如何如何,柳觅初有点逃避的心态在里头,最近看到甄朗云都觉得心里怪怪的。
好像重现了上辈子场景,她住在方赫显为她安排的院子里,躲着不出来,然后默默看着陆羽纱耀武扬威,她着实不喜欢这种感觉。
况且她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顾不得多纠缠这事,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里不仅没有期待,反而隐隐害怕了起来。她有些不敢见容嘉宁,她怕自己此刻的样子叫他失望,让他觉得自己愧对了父亲的教诲,如此轻易就做了旁人妾。
又怕他说什么不好的消息与她听,自从上次房先生不告而别之后柳觅初就存了个心病。
她认为以往的亲近之人还是不见为好,见了又离别,仿佛心生了希望又打破,实在是难受的紧。不见的话虽说没了念想,可好歹留着盼头,比这样漫无目的的等着要强的多。
单嬷嬷看在眼里,除却唉声叹气也做不了什么。
带到约定好的那日,甄朗云早起一走她便睁开了眼睛。最近商号里事情多,晨起一般不等她用膳就出门了。
马车备好,走到外头的时候买了些糕点,她隐约还记得容嘉宁的口味,少年喜甜,就连茶水都爱喝甜的,父亲那时还打趣他
质朴的茶楼,二楼雅间,怜年给掌柜递了话,便被引路至此,隔着竹帘她绰约看得到玄色的衣角,心里就是一跳,鼻头忍不住的发酸,险些没忍住转身离去。
“嘉宁师兄。”
时隔几年的一声呼喊,听得座椅上垂首喝茶的青年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来,容颜比之几年前成熟了不少,有了男子的轮廓,俊秀坚毅,比从前更为好看了。一袭玄色鸦青直身,腰间白玉束带,更添了几分稳重。
眼泪到底没止住,顺着眼角漱漱流下来,顿时便哽咽不成声。
怜年也是红了眼眶,叫了一声容少爷。
容嘉宁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喜欢了多年的女子重逢后在自己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心酸?心疼?激动?惊喜?也许什么都有,可是这些情绪在看到她梳了妇人发髻之后都被死死藏在了心底。
他一开口,声音有些暗哑:“念安。”
两人相顾无言,容嘉宁不知如何安慰,别说柳觅初身为女子,就连他自己都眼眶发酸,只是默默递了锦帕上去。
“见笑了。”柳觅初擦了擦眼角,又是笑又是哭的。
来之前他心里存了许多话要问,见到她的这一刻却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老师没了之后她心底该有多绝望,偏偏那时不是他陪在她身边。过去这几年她过得好与不好又与他何干?
过得好,他替她欣慰,过得不好,除了心疼也别无他法。横竖是他知晓的太晚,若是早些,再早一些
“我来孟德已有月余。”他嗓音发干,听不出什么情绪。
柳觅初愣了一下。
容嘉宁接着说道:“我也知道你嫁去甄家了,苦于他看的紧,实在没法接触到你。”说道这里他苦笑了一声,“老师走的匆忙,我远在京外,家中为了我的前程竟瞒着我一点风声都不露。”
“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不会怪罪你,他只盼得你将来出息。”
容嘉宁笑:“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罢做学问之人本就该功名利禄皆在身外,就像老师那样。”
“师兄是如何得知我在孟德?”想到父亲心里又是一阵发酸,柳觅初赶忙转移了话题。
容嘉宁正了脸色,“你父亲的旧部联系了我,只递了这一个消息,我从樊川动身,过来已经是月余了。我在任上不辞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