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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淮北寻舅舅与祖父的庇护,若能想法子将爹爹救出来那再好不过。虽然她也知晓爹爹头上扣得罪名非同一般,当今圣上亲自下旨,就是那些个皇子王爷,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呢,她一个弱女子家费尽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去了淮北,见到的不过是一座少了人烟许久的空宅,门口守着的小厮告诉她汤家人早不住这里了,举家搬往了庄子上,也不知具体在哪里。
那时她打听许久,三言两句拼凑下才知道了一些事,比如母亲汤氏并非汤家的亲生女,汤母生了儿子不久便想要个女儿,奈何身子本就不好,生产时又落了病根,本是不能再生育的,于是便买下了柳觅初的母亲,一对兄妹从小一起长大。
汤自酌自小饱读诗书、聪颖非常,族中人莫不夸赞往后是个有出息的,舅舅不必汤母操心,汤母便一门心思放在培养女儿上,眼看着女儿出落得越发水灵标志,汤自酌对妹妹的心思就变了样。莫说乱伦是不孝,更是大逆不道,汤家乃大族,若真出了这等子丑事,儿子尚且保得住,女儿就是另一说了,汤母早早瞧出了端倪,为了儿子的将来同女儿的名声,待得汤氏及笄便远嫁出去了。
汤自酌彼时已考取了功名,只待秋试之后便要入仕了。妹妹出嫁的事从头到尾都被瞒在鼓里,待得从京城回来之后知道一切也都晚了。一怒之下携了小厮外出云游去了,便是这十几年过去了也没再回来一次,也不知到底是如何了。
汤家的大人经历了如此打击直呼造孽,唯一的儿子就这样走了,心灰意冷之下便搬回乡下了,这些年只留了几个走不动的老伯并三两个小厮在此看守祖宅。
就在柳觅初四处漂泊不知何去何从之际,孙妈妈找到了她,说是父亲的旧识,早年承了父亲的恩,问可愿同她回去。彼时柳觅初十三岁,再早熟又能如何,四个女子除了抓紧这唯一的稻草还能去哪里?
之后入了这凝欢馆,一住便是三年。
本只是养在后院的客人,谁知有一日传来了那样的噩耗,柳觅初至今记得父亲的旧部下当时的表情,沉痛、惋惜、同情父亲还未进了边疆的伊犁府,在途中就染了恶疾死了。
被抄家时柳觅初什么都不怕,外祖家不能依靠时她也还未失去希望,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确是真正的绝望了。
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父亲,才情无双的父亲,冰壑玉壶般的父亲,居然就这样没了她总是想着总有一日她会替父亲洗刷冤屈,风风光光的将他迎回来,告诉他他的女儿是多么的值得他骄傲,也能独当一面了,可是这一天再也不会来了
支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的信仰没了,她可能会自刎?可能会行尸走肉?这些都没有发生在柳觅初身上,消沉了一些日子,她很快的振作起来,她同孙妈妈说要做凝欢馆的姑娘,就算父亲没了,也不能叫这些污名平白辱了他的名声!
做柳觅初时,没有女性长辈带着,她鲜少出去交际,仅有的几个手帕交自她家出了事后也断了联系。
她还不太擅长同人相处,许是性子不合群,凝欢馆的姑娘几乎没有与她交好的,这让她丧失了许多收集消息的机会,这辈子,她一定要逆转这样的局面!
首先第一个拿来试水的,就是这位紫桃姑娘。
柳觅初的女红不好,紫桃的针线活却是一绝,她做出来的衣裳鞋子,便是孙妈妈那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少不得夸赞几句,她打算从这里入手。
手帕是一般姑娘们入门时练手的东西,柳觅初决定先做几条手帕。单嬷嬷和入画的女红都做的非常好,嬷嬷年纪大了,柳觅初舍不得让她再费心教这个,就拉了入画来教。
有入画在的地方就不嫌冷清,做几个时辰便能说几个时辰。
她狠狠啐了一口,“这陆羽纱当真是太不像样,竟整日里寻姑娘的麻烦,我家姑娘宽容大度却被她当成了好欺负!”
怜年笑道:“偏你最能说。”
入画不以为意:“我可有说错?不过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可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若是我家老爷还在,哪里有她耀武扬威的份!”
怜年呵斥:“入画!”
柳觅初笑:“便让她说去吧,今日竟是叫她憋了一天,不发泄出来是不行的,听着烦事小,若闹了你我今晚睡不成才是事大。”
怜年见柳觅初表情同往常一样,没甚不悦,这才作罢,入画不服:“姑娘也来取笑我!”
“你呀,这张嘴最是能说会道,假使有一天缺了你在耳边絮叨,我倒要不习惯了。”
入画吁了口气,说:“姑娘,今日你可算是想的通透,驳了她出了一口恶气,往日不知被她欺负到哪里去,却不知她仗着什么这般嚣张,看到她就令人生厌!”
怜年说:“你知道甚么,姑娘是不愿同她计较,并非怕了她。”
入画仍是忿忿:“虽说如此,可她也太过分,越纵容,越过分!”
柳觅初摇头:“今日本是我冲昏了脑,竟同她计较这些。”
她同陆羽纱的好戏还在后头,这么早就泄了气不值得。
陆羽纱是凭何如此呢,说起来这个就有些嚼头。她的父亲同柳寒儒一般,都是受了二皇子案的牵连,只不过父亲算是主角,陆羽纱之父陆永德是顺带。那真是一场灾难,三十多位官员落马,大部分均被斩首,那一日的京城走到哪里都闻得到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就算想起来都觉得心慌。
陆永德是被上司供出来的,在她上辈子的调查中得知陆永德死的冤但也不算冤,说冤是因为他同此事毫无关联,完全是顶了上司的位,替上司做了刀下鬼,说他不冤则是因为陆永德在官期间也没做什么好事,陆羽纱无愧为乃父之女,在耍手段方面很是得了些传承。
剩下的就可想而知了,她做了十几年的官家小姐,一朝沦落至此,落差太大,心里不平衡可以理解。而这凝欢馆的姑娘大多出身贫寒,所受教育不同,所见所闻不同,相处不到一起去也是正常。唯叫人不快的是这陆羽纱,即使是没了这等身份的支撑,似乎也还认为自己高人一等,除了生活水平上的差别外依旧是小姐做派,颐指气使,最爱以清高自居,同别的姑娘们一处在她看来是污了她的身份。
开始大家还敢联合起来给她使使绊子,后来她一曲走红做了头牌便无人敢再去惹了。
柳觅初是这凝欢馆唯二的拥有独立院落和两位婢女的人,旁的姑娘都是两人共使一位婢女,十人住一处院落。她有她的钱塘阁完全凭的是本事,婢女也是从家中带来的,柳觅初却不见得,而且柳觅初做姑娘是隐了身份的,用了化名柳欢心,在陆羽纱看来,这样一位平民之女庸脂俗粉之类,竟然同她平起平坐,这才是万万忍不得的。
第4章()
绣了几天帕子,柳觅初竟也从中渐渐得出些乐趣。头起回来的前两天,她还是过于激动,最近几日沉淀下来方觉好些。
女红到底是门技术活儿,她的画技好,总有些清风道骨的感觉,便是打出来的花样子也不俗,因着这里添了些信心,又没日没夜的勤加研习,总算不复初时的惨状,现打出来的帕子也有几分能看了。
绣了十几二十条,舍不得扔,却也不能一直攒着,柳觅初便四处送人,这几日孙妈妈、单嬷嬷、怜年、入画均已收了好几条了。
入画叫苦:“姑娘近日这是怎么了,倒似转了性子似的。”
怜年一边添了灯油,一边啐她一口:“做了帕子送你也有的说。”
入画笑嘻嘻的凑过去,端了热水到床前:“我这是关心姑娘,不分休止的熬手艺也不是这等用功法,”说着又招呼坐在八仙桌旁纳鞋底的柳觅初:“姑娘可早些歇息吧,再这样下去当心学习不成反倒熬花了眼。”
柳觅初将鞋子凑在灯前,仔细瞧刚才绣错的那一针,顿觉眼睛干涩不已,她眨眨眼睛,将一双鞋子放在桌上,道:“罢了罢了,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们也早些去休息,往后若我再这般,你们自顾自去睡便是,我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怜年一直服侍左右,看出柳觅初有些不适,连忙取了汗巾在热水了泡了一泡:“姑娘敷一敷眼吧。”又有些埋怨说:“您也太不注意自个儿的身子了,这样下去怎么好。”
柳觅初笑:“原是少时欠下的,若不弥补,怎么赶得上。”
单嬷嬷恰巧这时推门进来,手中端了一盏牛乳:“可巧儿我都听到了,老婆子少不得要说一句,姑娘莫嫌我唠叨,身子最要紧,年轻时总是容易落下病根,到我这般年纪便都知道了。”
“嬷嬷身上可好些了?”柳觅初忙上前接下牛乳,上辈子入了方府的事还历历在目,眼睛又是一热,心里酸的厉害,重来了一世,便对身边的所有事都珍惜的不能再珍惜,现下还有这几人在身边,她不知有多庆幸与多感恩。
单嬷嬷本来身子还算康健,然而那些年与她奔波,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再如何也经不得这般折腾,更况且在路上染了时疫,方赫显为她寻了大夫,大夫说医治的及时,服上几帖药便能好,她依言办了,谁知服了药,嬷嬷的病不仅没好反而迅速恶化了起来,在病榻上缠绵了几日,就去了。
那时她沉浸在悲痛中,当真是一蹶不振,哪里还有闲情去思考这事是否有蹊跷?如今一想,倒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了。
这一次,她定会阻止这种事重演。
单嬷嬷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满面慈和,笑着看柳觅初说:“姑娘就不必为我操心了,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些,但绝不会拖姑娘的后腿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等着看姑娘将来出息呢。”
柳觅初稍稍安下心,听她这么一讲又觉心中苦涩,为了不叫人担心,硬是扯起一个笑,微微嗔道:“快莫这样说,我要生气的。”
主仆四人又坐在一起闲聊几句,无非是规劝柳觅初万事节制而行,柳觅初无奈一一应下,方才睡去。
*
又过了几日,紫桃果真如上辈子一样,裹着行李大包小包回了凝欢馆,恳求孙妈妈再次收留。这不嫁与人为妾的规矩虽则她犯了一次,孙妈妈却不是那等心肠冷硬之人,冷言训斥了几句也就把人留下了。
上辈子柳觅初与紫桃不大熟悉,实则她与这院子里大多数姑娘都不大熟悉。因去大户里走了一遭,紫桃多少长了些心眼,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回来更是清楚自己处境极难,能抱团就抱了团了,所以同其他人一样,也不怎么待见柳觅初。
但柳觅初不能同上辈子一样随意了,她清楚的知道周乡绅手里定握着些纪元飞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也不会在后来被纪元飞秘密杀害了。
而紫桃作为周乡绅宠爱一时的小妾,也许多多少少能探得些口风,重要的是周乡绅不甘就这样放走了紫桃,后来还曾来凝欢馆寻过她两回,这次若能利用好紫桃,于她而言可是不小的收获。
想到这里柳觅初再也坐不住了,她拿了这几日做的东西,寻到了紫桃住的蔷薇轩,正是早上的时候,柳觅初不必同她们一样早起去孙妈妈那里吊嗓子,泰半的姑娘都走了,蔷薇轩只剩了刚回来的紫桃一人。
紫桃正端了一盆水往院子里倒,见到她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