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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觅初暗笑,此人倒是直愣,竟就这么直接说了。
“我们是姐妹,旁边那位是我的姨母。”
那壮汉又说:“原来如此方才见到您头上的簪子漂亮的很,我家媳妇平日里爱美,过几日是她的生日,我想送她一只,不知您这个是哪里买的?可是镇子上?”
柳觅初一愣,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自打家中事变,她就再没有买过新的首饰,头上的簪子还是原来在京城的时候,请京城最着名的临仙阁给打的,独一份,别的地方没得卖。
钱财乃身外之物,柳觅初本想着干脆送了他,可是扭头一想却觉不妥,别人用过的东西怎能随便就送给心爱的妻子做礼物呢?况且她对过去的生活留恋,而这只簪子属于她的过去,承载着她心内的依恋,当真要送人,也还是舍不得。
时间男子不拘小节的多,心思细腻的少,对待女人这事上,更是体现的彻底。这汉子看着粗鄙狂放,却不想还有这般上心的地方。想来他对自己的妻子是非常珍惜爱戴的,柳觅初心下羡慕,又是感动,决定还是送她一程。
“这簪子是我在外地买的,此处怕是买不到。离你的妻子过生日可还早?若是还有些时日,你可以跟着我去我府上,我把簪子借你,你去镇子上的金铺,告诉掌柜比着样子打一柄,也是一样的。”
那汉子应了一声,后来又断断续续的聊了几句。
眼看着快要出了村子了,过了前面的树林就是。已经沉默了有一阵时间的车夫突然压低了声音快速的说了一句话:
“小姐,你是个好人,我不欲帮着坏人害你。进了前面的林子里,你找个隐蔽的地方跳下去,快些逃吧,越远越好!”
柳觅初一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一瞬间便是四肢百骸的冰凉。入画几人早就醒了,车夫说了什么几人也都听到了,闺阁里出来的,何曾见过这种事?一时也是吓得瑟瑟发抖。
怜年强自镇定着,可是声音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姑娘,怎么办?”
单嬷嬷到底年纪大了,历的事多了,狠看了一眼怜年、入画,道:“慌什么?你二人尽力抱住小姐,万不可叫小姐有半点损失!”
入画有些不好的预感,将包袱紧紧抱在怀中:“那嬷嬷你呢?”
“车上需要留个人应付,你们三人走就是,跑的快些。我上了年纪了,跑不动了,老老实实呆着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入画没忍住,眼泪一下就留了下来,怜年也是着急的不行。二人皆是被单嬷嬷教养大的,比柳觅初对乳母的感情只多不少。哪里听得这样的话?危难关头人心本就脆弱,一击即溃,心里真是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柳觅初过了最初的一阵害怕,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她说:“嬷嬷和我们一起走,既是贼人,哪里会心软?林子那么大,躲起来很容易,他们总不会搜整座林子。”
怜年握紧了单嬷嬷的手,用力的点了点头。
单嬷嬷叹了口气,柳觅初觉得不知不觉中好像自己眼前也蒙了一层雾气,她咬紧牙关,春日里的时光却叫她浑身止不住的发冷。她顾不上思考是谁要害她,现在报名才是最要紧的事!
突然马车狠狠的颠了一下,几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那车夫低低的吼了一声:“快跳!”
柳觅初连忙掀开帘子,正打算跳下去时一只箭矢“嗖!”的一下自她耳边飞过,柳觅初那一刻心跳都停止了,还来不及反应,马车又是一阵颠簸,马儿长长的嘶鸣了一声,开始毫无方向的四处乱跑。她被震的根本无法动身,身后入画和怜年的叫声传来,她忙回头看,几只箭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车的后方和帘子中射、了进来,深深地嵌在车壁上。
柳觅初大喊:“快趴下!”
这时候出去没有任何意义了,等同于把自己全部都曝光在敌人的视线下,与找死无异!
就在这时前面又是一阵闷哼,明显痛苦至极。柳觅初心中又是一惊:“师傅,你怎么了?!”
帘子对面却没有传来回应,柳觅初闭了闭眼,嘴唇止不住的微微发抖。
车外渐渐响起阵阵的马蹄声,来人应该不少于十人。柳觅初攥紧了双手,难不成这次真的要死在这里了?难不成重来一次还是摆脱不了同样的命运?
入画的哭腔响起,她也听到外面的声音了,现在马儿疯跑,外面一群贼人虎视眈眈,她们就算是好运没中箭,也迟早会从马车上摔下去摔死。
“姑娘,我下辈子还做您的婢女!”
怜年强自镇定的怒喝:“你说什么鬼话!咒姑娘和你自己死不成?”
这么几分钟的时间,柳觅初心内已经想过一遍了,她说:“大家都不会死,对方的目标定然是我,但我的命没什么值钱的,许是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等下我出去,他们自然会放过你们。等我回完了话,自然就回去了,不要担心。”
怎能不担心?!这又是箭又是人命的,任谁看都是要取她的性命!柳觅初这么说不过是打算牺牲自己保全几人而已,哪里就有那么走运的事!
单嬷嬷握紧了柳觅初的手,声音也带了哽咽:“姑娘,算老奴腆下脸来求您一次,万万不可这么做啊!”
柳觅初鼻头一酸,她用力的将眼泪憋回去,把单嬷嬷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嬷嬷别吓唬她们了,说的像生离死别一样。您做的饭菜我还没吃够,怎舍得这样轻易的就送了命?放心吧。”
就在这时车外响起一个声音:“车里的几位姑娘,你们痛快些,不要费事,我们自然会给你们个好死!”
入画直接“哇哇”的哭了出来,柳觅初这下无法镇定了,这是铁了心要她们几人全部都去死?
她抬高了声音:“你们无非是要我的性命罢了,我会主动出去,只求你放过她们,她们只是我的婢女,是无辜的!”
柳觅初哪里不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的资本谈判,无非是早死晚死的问题,堵上的不过是对方兴许会昙花一现的恻隐之心罢了。
那人冷笑了一声,“我看里面的几个小妞颜色都不错,赏给我的弟兄玩——啊!”
话声戛然而止,柳觅初听得清楚,这声惨叫正是从方才那个口出狂言之人传来,这又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马蹄声,只是这次的人数更多,柳觅初不禁燃起希望,难不成是来救她的?
第40章()
正想着,马车“砰!”的一声炸开来,整整一面车壁都被削了下去。
柳觅初瞪大了眼睛,往后退,正惊魂不定着,一个一袭黑衣的人突然骑马直直的朝这里冲了过来,柳觅初还来不及闪躲,就被他一把抓到了马背上。
身后传来怜年入画的叫声,柳觅初早已吓得魂不守舍了。她费力的抬起头,前方果然是两队人马在交战,一多半的人身着黑衣,同自己身后的这个一样。剩下的一部分衣着并不统一,长袍战甲,各自上阵,倒像是一群乌合之众。目前情况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占据上风。
柳觅初稍稍镇定了一些,努力让理智回笼。掳走她的这人若是想杀她,方才就直接动手了,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何况看这路线这人竟是丝毫不恋战,带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跑。
她正准备开口询问,突然感觉身后一空,后面的声音似乎更嘈杂了些。柳觅初回头,惊恐的发现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人。控马的缰绳垂在一旁,一甩一甩的,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跌宕。
似乎又来了一队人马的样子,三方交战在一起,最后的那批很快占据上风。两方练手,那些山贼样式的人已经被杀的片甲不留。很快的,剩下的人马继续厮杀起来。
隔着这么远,柳觅初都能闻到那股浓厚的血腥味。她慌乱的寻找入画她们乘的马车,遍寻不到。那血腥味无孔不入的萦绕在她鼻尖,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身体里面飞速的涌上来,她忍不住趴在一旁干呕。
突然,马的前蹄跪下去,整匹马倒下。柳觅初只抓着缰绳,尖叫声压在嗓子里出不去,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一只手掌将她捞了起来。
柳觅初的心都快跳出来了,鬓发早就乱了,头发上的簪子也不知掉到了哪里去。
只见她坐在一匹马上,而身后紧追不舍跟着六七个黑衣人装扮的人,手中拿着的刀还滴着血。而同她在同一批马上的这个显然与后面的这些不是一伙人。
柳觅初正惊疑不定,身后的人挥了一鞭子,马跑的更快了。
“柳小姐莫怕,属下是奉命来救您的。”
柳觅初稍稍安下心,“那身后”
那侍从却不再开口了,只是一心甩开身后的人。
突然一身闷哼传来,柳觅初本就敏感,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更是觉得害怕。
忙问:“怎么了?”
“无碍。”
柳觅初紧咬嘴唇,咬到发痛,她不敢开口再问什么,生怕影响到他分毫。那马像是有灵性似的,几个灵活的跳跃,身后的人就被甩出了一大截。林子本就幽深,此刻已经入了深处,百年大树比比皆是,有十人合抱那么粗。况且现在正是春季草木疯长的时候,郁郁葱葱一片,枝枝叶叶吹掉下来,茂盛一片。很快就已经看不见身后人的身影了。
又不知道跑了多久,马儿的速度停了下来,柳觅初脑袋一阵晕眩,强忍着不让自己昏过去。柳觅初感觉后背有些濡湿,初时以为是汗湿,没有在意,然而那片触感却越来越明显,恍惚间她又闻到了血的味道。
她强打起精神,问身后的人:“你是不是受伤了?”
马儿渐渐的停下,那人猛地摔在地上,柳觅初吓了一大跳,心知不好了。颤着嗓音问他:“你还好吗?”
他肩上一块深红的血迹晕染开来,很快就把地下落着的叶子染红了。柳觅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他还有意识,半睁着眼睛,费力的拽下口罩,开口已是十分虚弱:“柳小姐,您好好地把自己藏起来,主子定会找到您的属下无能只能护送您到这里了,请您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柳觅初望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庞,至多二十出头。本该白净的脸上满是血污,嘴唇发紫,神色灰败。现在更是进气多出气少,她想下去握紧他的手,告诉他不会死,可是连她自己也知道这话的希望有多么渺茫。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她努力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不敢相信,一个鲜活的生命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迅速的衰败下去。她亲眼见证了这一切,而这个日后有无限可能和前途的少年,现在为了救她,死了
她抖着身子从马身上爬了下来,跪坐到他跟前。他的头毫无生气的垂在一侧,双手也无力地瘫在一旁,她最后鼓起勇气碰了一下他的手,尚有余温。雨水打下来血迹很快就散开。
柳觅初振作起来,心里默默地对着他说了一句话。牵起马的缰绳,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等到找到一处能遮蔽的岩洞时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了,她早已精疲力竭,完全是机械这重复迈腿的动作,初时感觉腿酸麻,现在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马儿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尾巴,很是没有精神。
一人一马不知淋了多久的雨,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