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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龟丞相。背着龟壳的样子笑容可掬,只是似乎年岁太大,脸上的褶子若是拆下来怕是可以下碗面条。
阎流光心情不算好,并不说话,只是掏出请柬递了过去。龟丞相一看,赶紧躬身道:“原来是冥府的流光君使,老身怠慢了。快快请进,老身必会派人为君使安排一处清净之所,望贵客不要嫌弃。”
阎流光点了点头。
龟丞相赶忙派一名虾兵引路,为他们安排住所。
虾兵在前头领路,两人跟在身后皆不说话。龙宫颇大,七转八弯之后方到了一处偏殿,环境清幽,偶有未成精的小鱼游过,院中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竟还栽着桃树。虾兵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恭敬道:“此处便是住所了,委屈君使同这位姑娘暂居于此。”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黑心急忙唤住他:“这位小哥,还有其它住所么,我住哪?”
阎流光闻言冷哼,并不理会她,转身就跨进了内殿。虾兵不明就里,只道:“此偏殿内有几处隔间,姑娘自有房间。”
原来还有隔间,她放下心来,道了几句多谢送走了虾兵。回身跨进内殿却见已空无一人,可见他已回房,心下顿觉轻松,四处查看了番便也寻了个空房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立时惊醒过来。
是亡魂的气息。
一轱辘爬起来,望见窗外尚是黑夜,不敢耽搁,披起黑袍便追了出去。一路追出殿外,似有人影晃过,急忙施法去追。龙宫太大又转角太多,那道黑夜十分熟悉地形,不过片刻就将她远远甩开。
气喘吁吁跑了半日,连个衣角都没摸到,不免气恼,想要回去却又发现迷路了。孤立无援地站在一根水晶柱旁,希望能遇到巡夜的侍卫将她带回去。
海底本是一片漆黑,却因明珠点缀方不显得过于阴森。她拎起裙角坐在白玉石阶上,仰望上方,看不见一丝月光,只有流动的海水被隔绝在外,折射下一星半点的波光。远处依稀传来缥缈的歌声,似又是鲛人在吟唱。
她从怀中掏出那颗明珠,即便是在这珍宝无数的龙宫里,这样个头的珠子也是十分稀罕的。对着波光照射,散发出冷冷的寒光,足以令此处熠熠生辉。
身后有脚步响起。
她回头,眯着眼往上看。竟是今日在龙宫门口迎宾的龟丞相。
他乐呵呵地摸着胡须,眼睛却直盯着她手上的夜明珠,赞叹道:“老身在海里生活这么久,都未见到这样个头的夜明珠。姑娘可得看紧了些,若被心有贪念之人瞧到,可会有麻烦啊。”
“是么?”黑心站起身,随意将珠子在手中颠着玩,不以为意道,“我不大懂珠宝,只是旁人送我便收了,竟不知道自己揣着个宝贝。那我可得紧着点心,多谢丞相提点。”
“姑娘客气了,吾乃龙宫丞相,自然有义务提点往来宾客小心财物。”龟丞相见她颠着明珠十分心疼,只摩擦着手掌道,“姑娘可得小心着点,这明珠如此珍贵,若是磕了碰了可就不好看了。”
“喔,其实我也不甚在意,不过既然丞相这么说我还是收起来为好。”
说罢她作势将夜明珠揣回怀中,龟丞相赶紧拦住道:“且慢,老身活了这上千年还未见过这样漂亮的明珠,姑娘可否借给老身一观?老身保证绝不弄坏,只看一眼便完璧归赵。”
黑心笑道:“借给丞相看看自然没什么问题,只是竟不知男人也喜欢这样的东西。”
龟丞相怔了怔,呵呵一笑:“物以稀为贵,老身也是稀罕此物,算不上喜欢,只是看看、看看罢了。”
黑心也不多说,又将明珠取出递了过去,龟丞相面露欣喜地以双手来接。即将触到之时,黑心却手滑了下,一时未拿稳,夜明珠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丞相惊呼一声,赶忙趴下那厚重的龟壳伸手去捡。
黑心收起笑意,口中暗暗念诀,伸出右掌“啪”地一声重重拍打在了他的龟壳上。只闻一声惨叫,须臾工夫后,龟丞相重重倒地。一缕红色的幽魂自他体内窜出,慢慢成形出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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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朱砂()
锥子脸,细长的眼睛,火红的嘴唇,一张嘴就会露出的獠牙。都不用仔细分辨,一看便知是她要找到的亡魂——蛇妖朱砂。
朱砂尚有些没回过神,低头看看自己,又看了看倒地的丞相。片刻后方扭了扭腰肢,嗔道:“这老乌龟的壳实在是沉,不过呆了一会工夫便累得我腰酸背痛。”抬眼看了眼黑心,有些好奇,“小丫头,我自问未露出破绽,你是如何看穿我附身于他的?”
黑心蹲下身捡起夜明珠,轻轻吹了吹,在蛇妖一脸艳羡中将其收回怀中,淡淡道:“我曾听闻蛇喜爱寒冷的光亮之物,这夜明珠又是其中佼佼,何况我想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喜欢这样漂亮的珠宝。反正坐在此处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拿出来试试,却不料你果真上当了。想那龟丞相少说也上千岁了,又是龙宫里位高权重之人,如何会将此物放在眼里,更不可能向一个小丫头讨要此物观赏。除了你附身于他,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原来如此。”她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便换个侍女的身体藏起来了,还不用这般辛苦。”
黑心有些无语,默默掏出锁魂链,问道:“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打算先打一架?”
朱砂啧啧出声:“奴家是女孩子,你怎如此不怜香惜玉。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黑心想了想,道:“我也是女孩子,要不你怜惜怜惜我,主动跟我回去复命吧。”
朱砂显然不乐意,扭头娇嗔:“我还未玩够呢。”
黑心皱眉:“你都活了一千多岁了,还没玩够么?”
“怎能这么算。”朱砂嘟着嘴,掰着指头算给她听,“前五百年修成人身,后五百年苦练法术,第三个五百年为了活久点又开始修仙道,好不容易快修成了老天就给我下了九道天雷,生生把我给劈死了。我还未正儿八经享受人生呢又要被你拘走,多不划算呐。”
如此一算确实十分不上算,虽有些同情,但她差事不能不办,遂商量道:“你修的是仙道,可见你心不坏,即便去了冥府也自有功德在身,不如好好入轮回投胎去,下辈子想怎么玩怎么玩。”
“那不行。下辈子谁知道会投成个什么,若是投成了个男人多恶心呐。”朱砂十分嫌弃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黑心只得举起锁魂链道:“那看来只有打一架了。”
说罢一把挥出链条,赤焰火光即便在海底也未减弱丝毫,闻着朱砂的气息就卷了过去。朱砂反应也不慢,到底一千多年的道行,轻松便避了开来。单脚一跳站在了龟丞相的背壳上,居高临下洋洋得意道:“打架你可打不过我。”
黑心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她,遂收了锁魂链,好言好语道:“那你打算如何?你的尸身总有一日会腐烂,而你的魂魄也不可能一辈子飘荡,总有消逝的那天,难不成你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想投胎?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同崔判官打个商量,让你下辈子投成女子。”
朱砂低头看着她不语,似在思索。
黑心顺杆爬道:“你看我这主意还是不错的,你那么爱美,总不想每天都回到礁石下去看一看自己泡得发胀的身体吧?但若是同我回冥府就不同了,下辈子投到大户人家做小姐,每日最忧愁的就是怎么能把自己打扮得更美,到了嫁人的时候还能穿嫁衣。你看你活了一千多年怕是嫁衣摸都未摸过吧。夫君每日还要送你无数珍宝供你赏玩,那日子真是比神仙都……”
话还未说完,朱砂便挥手打断她:“莫说了,我同你走!”
黑心喜滋滋地上前拉她下龟壳,夸奖道:“你不止长得漂亮,还十分聪明。真是我见过最才貌双全的蛇妖了。”
朱砂闻言瞪她:“别叫我蛇妖,叫我蛇精,你不觉得蛇精听起来比较美吗?”
“美!美!”其实她只听说过蛇精病,但此刻她不同她多做口舌之争,以免又把人气跑了,“那咱们这就去冥府吧?”
朱砂有些犹豫,又提出要求:“要不你把夜明珠送给我,我立刻同你走。”
“不行。”黑心想也未想,断然拒绝。
朱砂嘟着嘴叉着腰道:“这么小气!那我不走了!”
黑心都想跪下喊她一声祖宗了,解释道:“这再珍贵的东西都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即便我将明珠赠你,你也无法带入轮回啊。你要它有何用?”
朱砂还有些不高兴,睨着她道:“看你这么宝贝,可见是极重要的人送你的罢?”
黑心怔了怔,粼粼波光下的脸颊竟有些发烫,支吾了声道:“算是吧。”
“那算了,本姑奶奶也不是夺人所好的妖精。”她想了想又腆着脸皮问,“那借给我看看总行吧?”
黑心有些迟疑,挣扎良久方取出夜明珠,谨慎地递给她:“你小心点,别弄坏了。”
朱砂一把接过来,嘟嘴道:“我比你还宝贝呢,看你急得。”
夜明珠静静躺在手心,皎洁的光辉映衬着两人皆肤莹貌美。朱砂赞叹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单手一翻将珠子纳于掌心。黑心尚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阵轻风吹过,瞬间迷了眼,待再看清时,眼前哪还有蛇妖的身影!
她气得简直想一巴掌扇死自己,这种错误为何屡犯,难怪吴鬼头要骂她。
正不知所措,又听到蛇妖的声音自远方飘来:“小丫头莫急,我只借你明珠观赏两日。两日后,岸边礁石处汇合,我自会同你一道回冥府复命。”
黑心遥遥喊道:“你好歹先给我指了路再走啊!”
可那蛇妖早遁得无影无踪,只余她的声音在空寂的海底回荡。
四周张望一片荒凉,只有她同那只昏迷的龟丞相在略带腥味的海风轻拂中形影相依。她有心想唤丞相起来,可奈何他已恢复原形,无论怎么推挪都将四肢缩在龟壳中岿然不动,只能作罢。看来此处极为偏僻,她的喊声已如此之大都未招来巡夜的侍卫,可见待在原处等待救援不大理智,想了想还是决定自食其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也不知这龙宫是何人设计建造的,几步便是一处拐角,宛若迷宫,不大一会她便觉得自己越走越偏,连东南西北都无法辨识了。
正绝望间突闻一阵箫声,旷寂之中平添几分悠然,让人不免沉醉。其实她不大分辨得出是好是坏,只觉得这箫声有些意思,听得人心里有些痒痒。心想反正绕了许久也未绕出去,不如找到吹箫之人问路更便捷些。遂闻萧寻路,不大一会便瞅见一处偏殿中露出几丝光亮,欣喜万分。
行至殿前想敲门,但此刻箫声不减,贸然上前兴许会打扰他人雅兴。她耐着性子窝在墙角听,不料箫声主人兴致实在是太好,一首接着一首,完全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大半夜的听音乐实在太磨练人的意志。她自问自己的意志一向不大坚定,最后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此番伴箫入睡,睡得格外好。
正不知今夕是何年,突然听到偏殿大门打开、脚步踏近之声,一个激灵醒来。烛火之光随着来人的接近挤进眼帘,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只觉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