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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不管张道长所说的叶迎之的骨灰是否真的能起作用,至少他的玉还能再保护他一段时间,因而力持镇定地挨到了汽车到站。
然而那个东西跟着他下了车。
苏民市比不上世明市夏夜里直到凌晨也依然车水马龙的繁荣,下车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从汽运站停车场在的这条路比较偏,走到主干道上也有七八分钟的路程。
迟筵紧跟上早他一步下车的中年男人,鼓起勇气主动搭讪道:“大哥家住哪里?”
根据他的经验,这种正值壮年的成年男子身上阳气旺盛,那些东西都会离得比较远。比如他大学时三个室友都是青春年少的大小伙,当时住寝室时撞邪或是被鬼怪纠缠的频率就比他现在一个人单住要低的多。
男人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错了两步,稍稍离迟筵远了些,才有些迟疑地回答道:“天隆苑。”
天隆苑离迟筵住的小区挨着,他心下一喜,和男人慢慢聊着走到了主干道上。
迟筵挺怵自己孤身一人深夜打车的,如果是走在路上,就算碰见什么东西装没看见赶紧跑远也就是了,但要是打车碰见司机不是人可不是那么好跑的。到了大路上他就趁势提出两人拼一辆车回去,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
出租停下后迟筵坐了副驾驶,男人坐了后座,迟筵特意看了看,自从他们上了车,那个东西就停住不跟了。
迟筵报了地名,去花榕新区,这块是新开发的cbd,也算是苏民现在最繁华的地方,迟筵的单位和住处都在那儿。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提醒迟筵道:“帅哥系安全带,怎么不坐后面,副驾驶没后面宽敞。”
迟筵向后座看看,笑笑道:“没事儿,省的挤。”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地发动了车。
自从上了车那位大哥就没说过话,不过两人本来就不熟,迟筵也没在意,也沉默地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到了地方迟筵拿出皮夹付款,他回头一看,那位大哥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车外等着。天隆苑离这里还得步行十分钟,不过也不算远,迟筵也没觉得奇怪。
司机小哥拿着人民币看了两眼,又抬头看看迟筵,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了嘴。
迟筵下了车,那位大哥对他点点头道:“谢谢了啊。”
迟筵以为说的是打车车钱的事,便笑了笑,摆摆手道:“没事。”说起来还该他说谢谢才对。
中年男人道:“小兄弟,那我回家看看了,就此别过。”
迟筵也笑着和对方道别,转身准备往自己小区里走去。
就听对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不敢离你太近。”
迟筵来不及收回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僵着脸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中年男人远去的背影,小区门口明亮的橘黄路灯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它没有影子。
迟筵手哆嗦着,几乎拿不动钥匙,他迅速跑进楼里,电梯门开了之后甚至不敢进去——他怕再遇见什么。
小时候的事印象已经淡了,自从外婆把玉送给他之后,他虽然也撞过邪,但几乎没有过最近几天这样接连地“看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的时候。
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不经意间又碰到那装着叶迎之骨灰的小瓷瓶,默默安慰自己不管看见什么,装没看见不搭理就行了,至少它们还不敢直接来害自己。
这样自我安慰着终于顺利到达了家门口,疑神疑鬼地左右看了看,才打开家门进去。
打开灯合上门的那一刻,他几乎整个人完全脱力瘫在地上。
但很快迟筵又坚持着打起精神,找出准备好的牌位和香炉,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客厅一个几案上。这场景滑稽中透露着几分诡异,不过迟筵单身汉一个人住,平时家中也没客人,因而也不在意。
按照张道长的说法,他要携带叶迎之的骨灰以保护自己,从携带当天起就得每日早晚各一次供奉叶迎之牌位才行。
他不敢怠慢,既然叶迎之的骨灰已经带在了身上,回来就点燃了三炷香给牌位供上。
定做的牌位通体玄黑,上面刻着六个金色字“叶氏迎之之灵”。
迟筵手里拿着香低头恭敬地拜了拜,随后将香了牌位前的香炉之中。
他的身后,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形,沉默地看着他做着这一切。
另一边,一直站在远处刘大爷看着妻子一脸苍白地回来,掐灭了烟连忙问道:“怎么嘞?不是说要做好事给大娃积福吗?怎么就放着让那后生住老胡家房子了?那后生一看就是一个镇不住的。”
第44章 聚邪阵()
周一迟筵自己挤地铁赶回学校上课;因为是白天且周围人来人往他倒不是很害怕,那东西几次出手害人都是入夜之后,并且通常是晚上十点之后。
胡星和老袁的初中同学两人也依约到他们教室看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状或是可疑的人;便告别了迟筵;准备去学校其他地方转转寻找线索。
教室里杨青依然坐在迟筵旁边;他四处张望了一遍;打趣道:“诶;迟少,怎么那个老来蹭咱们课、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美人这两次都没来?”
迟筵这一段日子以来总是被鬼怪缠身;后来又听说这是妖邪作祟,每天忙着保命都自顾不暇,自然已经很久都想不起顾惜惜这个人了。他听杨青这么一问才想起来顾惜惜,也只随便敷衍道:“嗯;她估计觉得没意思就不来了。”
杨青都不知道他是假正经还是真不解风情了。
下课后迟筵又匆匆收拾东西往地铁站赶;杨青要叫他一起吃饭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下次吧,我室友在家做了饭等我回去吃饭。”
杨青看着他疾步离去的身影;心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老婆在家做饭等你回去吃呢。
中午这个时候地铁站里的人比早晨来时少很多;迟筵出了地铁站正插着兜急匆匆往叶迎之家里走;却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他:“小筵!迟筵!”
他一回头发现居然是表叔和表婶两人。迟筵连忙迎了上去问好:“表叔、表婶。”这里本来就离表叔家近,遇到表叔和表婶也不奇怪。
表婶嗔怪他到这里怎么也不去家里看看。迟筵想起之前撒的谎,咳嗽一声道:“我们组有个同学住在这边,他把组里一份重要的项目资料拿回了家,现在导师急着要这份资料,就让我过来取了。”他总感觉见鬼之后别的不说,自己说的谎倒是越来越多,随口编瞎话的能力也越来越强。
表叔表婶看了看时间,正是中午饭点,一定要拉他去家里吃饭。迟筵想着叶迎之已经做好了两人的饭在家等着,便以着急拿资料为由推拒了。但表叔表婶三番五次地热情邀请,今天又正好在街上遇见了,再推辞也说不过去,最终迟筵答应了明天中午一定过去。
第二天中午迟筵从叶迎之家出来后便去超市买了些点心和茶叶,拎着去了表叔家。
四年不见表叔家也没多大变化,迟筵看了看通往楼上的楼梯,想起自己当年睡过的那间卧室和那间佛堂,还是有克制不住的恐惧浮上心头。甚至克制不住地再次回忆起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微微带着凉意的亲吻、爱抚与拥抱,以及那东西压在自己身上抱着自己时流泻出的喘息。
一直以来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潮水一般涌了上来,竟然还清晰如昨日。
奇异的是,这次再次想起时,恐惧之余竟还多了一些微妙的熟稔感,仿佛他对那些碰触和那冰凉的吐息都已经很熟悉了一样
简直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迟筵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抖,无法想象自己上辈子如果真的一直被鬼那样缠着会是怎样的人生。
他把东西放下,依次向三位长辈问了好。表弟现在也在外地上大学,所以家里只有表叔表婶和姨奶奶三个人。
姨奶奶这两年眼神越发不好,但明显思维还很清晰,她扶着迟筵的胳膊端详了他许久才笑着说:“又长大了,上次见你好像还是昨天,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孩子们啊,都是见风长。”
迟筵听得暗笑,心说自己都这么大了,又不是三岁的娃娃,但也只笑着应是。
老太太还惦记着想拉他上楼陪自己去佛堂念经,迟筵听见“佛堂”两字就只觉心里一紧。还好表婶及时劝止了她:“妈,小筵好不容易来一趟,您就和小筵好好坐着聊会儿天,饭马上就做好了。”
老太太这才熄了心思,又拉着迟筵在客厅坐下。
吃饭的时候四人说着话,表叔杜林突然问起来:“小筵,你昨天说去同学家取资料,你同学也住这边?”
迟筵点点头:“是,他就住在这一片最顶上有一座大一些的房子里。”
杜林夹菜的手突然停住了,看向他有些诧异地问:“是最顶上暗红色墙,白色窗户,从外面看很洋气的那一栋?比咱们这房子大出将近一倍那个?”
迟筵想了想,都吻合,便又点了点头:“没错。”
杜林放下筷子,转头对姨奶奶道:“不对啊。妈,那不是以前爸隔壁系统的老领导他们家房子吗?他们家姑娘也早出国了吧?那房子应该空着啊。”
迟筵补充道:“我同学说过那不是他自己家,是房主人借给他住的。他也说过他家人在国外,可能他家里人认识原本的房主人。”
杜林嘟囔着:“那更不应该了,哪有把那种房子借给朋友家孩子住的毕竟他们家当年闹得还挺大的。我当时好像才刚参加工作不久,到现在还记得他们家姑娘当年带着姑爷和剩下的一众亲戚在房子外面跪了一片纷纷磕头,最后把房门锁上封起来的场面。”
表婶附和道:“对,我也记得。那时候我和你表叔也才刚认识不久,是第一次来他家,没想到头一次来就遇上这种事情,所以印象特别深。我还记得那时候吃完饭,他说要带我出来在附近走走,我俩就往上走着,走了小半个小时走到靠上那一片围了好多人。我们当时年轻好奇心盛,就挤到最前面去看,正看见他们家姑娘领着后面的人跪在地上冲着房子里面叩头,一连叩了九个才敢站起来。我当时心里还嘀咕,听你表叔说的他们家姑娘和姑娘都是当时很有学识有文化的人,怎么还信这种封建迷信。”
表叔接道:“信不信这些和有没有学问是两码事。”
迟筵心说这倒也是,给他教课的老师也有讲究风水的。他们学校的东门和隔壁大学的东门开在一条街的两边上,且都正对着一条马路。但他们学校东门外面有一块方方正正刻着校训的大石头,隔壁学校东门外什么都没有。有一段时间隔壁频频出事、三天两头的见报,他们学校就风平浪静,就有一种传言说是他们学校门口的石头把不好的气挡住了,所以风波少。
不过听表叔表婶说那房子当年的事他还是觉得心中发毛,毕竟自己可是天天住在那里。他偏头小心翼翼问道:“表叔表婶,那当年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弄鬼?”
表叔摇摇头:“那倒不是,我也记不太清了,也是后来听的传言,好像他们家当时情况很复杂所以最后姑娘姑爷一家就直接出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姨奶奶在此时开了口:“那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