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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以为好耗用大量的家族资源才能搬开许哲这块拦路虎,赵太守甚至已经做好了家族被儒学攻击甚至丢枪溃甲的准备。好在峰回路转,如今圣上的一纸文书,对比之前,家族耗用的资源何止少了一半。这般想着,赵太守心情又是愉悦了几分,对着下座的两人,说道。
“这许延年不过贫寒出身,尽是出些蝇营苟且的手段,唯一可以做为依仗的座师寒其性情,也是对他较为冷淡。如今圣上希望为这次恩科及第的士子留出些许位置来,我倒是觉得,不如择其贤者而居之,为人臣子,总是要为圣上分忧的。”
这段话说的,竟然是想着直接踢了许哲的邕城县令之位,顺便给许哲身上盖一个‘蝇营苟且’的章。这计谋要是成功了,许哲的青云之路也就直接断送了,任谁也不会冒着对着赵家的风险使用一个只会‘蝇营苟且’的官员。
再说这许哲座师,御史钱凤学,虽说和许哲有师生之谊,一来许哲考取的不过是个二甲吊车尾名声不显,二来许哲本尊为人老实,木讷寡言,钱御史又是纲纪出身,向来以严酷冷厉着称,两人坐在一起聊了一盏茶功夫,愣是没说上三句话。
只是官场中人,最喜欢捕风捉影,胡乱猜测。这钱凤学和许哲没怎么说话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远,最终到了大家嘴里就是许哲不受座师喜爱,没看着连着邕城县令都是走了同年的关系才拿来的么
即便还有更多同批中举的学子都还未授官,但是人就是有这种从众心理,看着许哲的官位是靠着同年的活动得来的,便认为这座师必然是不喜许哲,要不然怎么也不提帮着找找合适的位置呢
赵主簿眉头一皱,看着眼前满脸兴奋的赵太守,温言说道:“这许哲才开的水道,案底都在吏部桌子上摆着,现在说他毫无才学,有些过于牵强了。”若是时间间隔久远,说不得还能说说,但是几个月前的嘉奖令才下来,现在又反过来说他不可胜任县令之位,就真的是很勉强了
。
周起在旁边嗤笑一声:“这吏部文书一天要下千千万,便是嘉奖令,也是举不胜举,他许延年不过是一介普通官员,若不是刻意提醒,又有谁会刻意关照呢”
赵主簿斜看了周起一眼:“话是这么说,但是若不是‘刻意关照’,又有哪位能够瞬间忘记这端起内发生过的事情呢”能够在吏部任职,无论是大到吏部尚书,还是小到不入流的小吏,没几样像样的拿手本事,可是混不长久的。
最基础的,便是记忆力。吏部做为官员升迁降职的中转机构,每天涉及的各种文书无一不涉及官员大事,也许一个小吏微不足道的一道申饬令,就关系着这位官员一整年度的考评成绩。因此但凡在吏部做事,良好的记忆力是最基础的技能。
而按着赵太守的想法,想要把许哲直接剔除邕城县令的位置,就一定要消除这几个月来许哲掘河引水的功绩。也就是说,赵太守必须摆平吏部所有知晓的官员小吏,保证在消减许哲官职的时候这些知情的官员小吏可以保持沉默,并且以后不再出声。
这个举动,就不是赵太守这样的一城太守的面子可以卖的出去的。而且正值此学派争斗之际,大家对于自身的德行也更加注重。许哲引水之事又是众人皆知,想要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功绩一笔勾销,实在要耗费一番精力。
赵主簿看着由于的太守大人,又加了一把火:“东翁,倒不是我们不愿出力,只是前些日子才晓得夏家的手已经伸到雍州,正是要全力退敌的时机。若是我们在这事上出了纰漏,少不得要让夏家一只脚。”
夏家的嫡系进了天湖书院,已经有近一载的光阴,而做为地头蛇的赵太守,却在夏家发力,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才发现这一情况。严格说起来就是赵太守的督查不力,这几次家里来的书信,言语之间已经隐隐含有抱怨之意。
现在再动用家族资源,对抗一个毫无关联的寒门子弟,引来寒门乃至儒学的反击,到时候连带着夏家若是一起出手,实在是得不偿失。更不用说赵太守现在动用的资源,都是在家族不知道的情况下以嫡系的名义私自出手,以后不管好坏,都得引来家族的一番申饬。
能影响小些,还是尽量影响小些吧赵主簿心里想着,还待继续劝说,就听着耳边响起一个阴阳怪调的腔调,却是周起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那也要看看是那个出的纰漏。大人掌管雍州大小事务,向来日理万机,些许小事,本该由我等为此分忧。只是有的时候,有些人做了错事,却引得大人被家里申诉,哎,大人你也实在是冤枉啊”言语之间,却是挑拨满满,就差明指着赵主簿说是罪魁祸首了。
赵主簿呵呵一笑:“到不知周兄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明明人不在雍州,倒是对于雍州的事务都是门清,连着谁负责什么都晓得一清二楚。知道的晓得周兄心系雍州,想要提前为东翁出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兄如此松散,就关注着别人家的事情呢”
一段话槽点实在太多,一方面说周起有窥探之意,人在京城却时刻关心雍州的进展,实非君子行径。另一方面也是吐槽周起廉价自轻,还没有上任呢就开始想着为未来的东翁出谋划策。更何况一句‘周兄’,就已经让来到雍州近三个月却一直没有一个正当职位的周起吐血了。
“你”周起指着赵主簿,浑身颤抖,还待说些什么,就听着赵太守一拍桌子:“干什么呢,这还没开始对外呢,就自家人先打起来了。要不要在外面空出个地方来,你们先去练练膀子啊”
说罢厌恶的看了周起一眼: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偏偏还一副什么都懂的架势
。赵主簿乃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主簿人选,从家里带过来雍州近十年。说他做错事,不就等于自己做错事么果然是宦官家族出身,都这时候了还只想着内宅争斗,愚蠢!
赵太守这记冷眼,却是丝毫的掩饰都没有,直接让周起心中冰凉。赵太守也不管他,不过是个用不上的废人,以后还是让他偏近内宅吧。男人的事情,他终究还是欠缺了些。想了想,对着赵主簿说道:“难道就这样放过他吗?”
若是趁着这样一个大好时机依旧扳不倒许哲,那他这雍州太守的脸面,可就真的无处安放了。赵主簿也知道,若是现在自己点头,那么和旁边目若待鸡的周起,也就没什么区别了。赶紧摇头说道:“只是希望东翁可以绝了消官为民的念头,这事情代价太大,却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可以做得到的。”
赵太守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了赵主簿的观念:“那按着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赵主簿看着一脸认真的太守,心中不自觉的开始心跳加速,勉强克制住自己,赵主簿低声询问道:“消官为民行不通,但是调任其实就难度小些了”
调任?赵太守略微皱皱眉:“是调任还是下迁?”
赵主簿看看赵太守的面色,低低说道:“其实有时候,上调的某些职位,甚至比不上一些下迁的。”看着赵太守不置可否,赵主簿又细细说道:“这许延年本身不过是区区一介九品县令,从官职上来说,已经是小的不能再小了。若是还继续下迁,那和消官为民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说白了,就是许哲的官位本身就很小,已经没有下迁的空间了。
“而且那许延年一张掘河引水的功绩,若是只是普通的平调,说不得他会申诉到吏部。到时候若是事情闹大,我们也很头疼的。”
大明律例,官员一任期限内平调,除非六部尚书以上官员开口,若是其余官员的建议,涉及平调官员本人,都可以上书吏部,申请重议。这也是太/祖为了避免官员垄断,而设立的自我监察机构。
当然,从开国至今,尚且没有官员这样做过。只是许哲一个贫寒子弟出身,一穷二白,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因此虽说厌恶老鼠,还是怕伤了玉瓶。
“升迁,那岂不是太过便宜他了”赵太守冷哼一声:“这许延年倒是运气好,不过一载光阴,就可以升官了。也不知他家那些泥腿子听见这些话,说不得还得放放炮仗,庆贺庆贺呢”
“只是不知道这些泥腿子若是晓得这也不过是欢喜前最后的余荫,会是如何了。”看着赵太守接受自己的观点,赵主簿也就上前凑了个趣,果然引得赵太守哈哈大笑起来。
“我记得西南多瘴林,你记得好好在里面寻觅一下,找个真真正正‘好点’的地方给我们的许大人待待。”说完赵太守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让他鞠躬尽瘁!”
赵家本身出身西南,自然之道西南地区潮气湿重,多有瘴林地区,常年雾气弥漫,又有蛇鼠毒蚁,品类繁多。若非是本地人,不说这些漫天遍地的小毒物,便是瘴林里常年弥漫的带着微毒的雾气,就足以要了一个外乡人的姓名。
赵太守这是恨屋其屋,想着直接一了百了,收了许哲的姓名去才好。
第137章()
大明朝的京城又称作帝都,开/国/太/祖虽说是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但是也许是历史强大的惯性,最后核定帝都的时候还是定了京城。
因此加上大明朝,已经有四个朝代将自家的首都定在京城,这其中走马观花般的帝王豪杰,更是数不胜数。经历的多了,这座古老的城市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个性,除了斑驳的城墙和上面残留的钩枪刀斧的印记,更有圆弧形的回状建筑,低调又安稳。
要说太/祖也是能人,借着战乱后京城留下来的残垣断壁和自己的假想,愣是重新打造了一个崭新的帝都。并且在原先的基础上,增加了城墙的厚度,城楼里武器的数量和威慑力,愣生生把京城给折腾成一个大大的堡垒。
现在帝都大致可以分为三圈,核心圈就是以圣上为基准的宫城,也就是俗称的紫禁城。沿着宫城外面绕一圈,便是皇亲国戚或是心腹世家居住的地方,由当年的太/祖直接划分,形成一个大大的包围圈,既是荣誉也是监督,当地人简称皇城。
而第三圈那就广阔了,出了大明门,真要说起来,骑着马跑个三天也不一定能跑的完,更不用说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小街小巷,更是举不胜举,数不胜数。因着这些年休养生息,京城的人口一增再增,不要说皇城里的屋主还没有告老便有一堆的人等着接手,便是皇城外面,以正阳门为区分,也开始陆陆续续分割成外城和内城。
当然,这些都是百姓私底下的叫法。真正大明朝官方说法,这京城依旧只有三层:宫城,皇城,外城。
而做为六部之一的礼部尚书府,整个大明朝数得上的人物,李泽源的府邸自然得待在在皇城内风水最好的一个地段。整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一共就住了三户人家,而李泽源的尚书府,便在这三户人家的最深处。
入夜,灯火通明。
李泽源回到府邸的时候,家里早已高高的挑起了灯笼。看着他的轿子进了巷子,早有腿脚利索的向后奔去,通知后厨开火。而仗着有几分脸面的门房头领老余,也弯着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头颅,笑着搀扶着李泽源出来。
“老爷可是辛苦了,这几天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