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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里的簪子抬头看着一边的橘红道:“找个人去西南偏院告诉一下元姨娘,让她问问六娘,她嫡亲姐姐的亲事,她有什么添礼要送,晚些时候也送过去一并烧了吧。”
橘红施礼走出门口,招手将院里的一个丫鬟叫道跟前:“你去一下元姨娘那,问下六娘子有没有什么礼物要给四娘子。”
第5章 悲凉()
那丫鬟得了吩咐,啪哒啪哒的跑出院子,她有些不解,四娘子已经没了,怎么还会要让六娘送礼?这四娘已经去了难道姨娘那边还不知道?这几天夫人吩咐的事她是越来越不懂了。
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丫鬟踏进了偏院,迎面就见一个丫鬟正在扫院子,她便朝那丫鬟说道:“绿竹,姨娘在吗?”
“彩云姐姐,姨娘在屋里教两个娘子绣花呢。”绿竹丢下手里的扫把迎了上去,“是不是夫人有事?”
丫鬟点点头应和,六娘和七娘两人年龄相仿,又一同养在元姨娘膝下,她知道平时这两人都是形影不离的:“夫人有事,让我过来一趟。”
两人并肩走到了房门口,绿竹直接打了帘子让彩云进去。
迎面的案桌边坐着元姨娘,两个小娘子坐在她旁边甚是乖巧,三人手里拿着绣花图样在轻细的交耳着,桌上的簸箩里放着各色的针线,彩云抬眼看着元姨娘,脸色有些疲惫,发髻却梳的整齐光亮,穿着暗紫镶边玄色底五彩花草图样缎面立领衫子,样式虽好,但却已显得有泛白,整体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听见有来声三人忙抬头。
“是彩云啊。”元姨娘放下手里的图样,走到案桌下边扯出下面的杌子,“快这边坐。”
两个小孩又低着头继续玩着桌上的图样和针线,似乎很是感兴趣。
“见过姨娘,见过二位娘子。”彩云上前施礼。
元姨娘别过身子忙扶着她:“你也别每每都给我施礼了,这些年你关照了我们不少,你再这样客气我都不好意思再受你的恩惠了。”
彩云是春晖院里的三等丫鬟,人缘极好,这些年时常关照着他们,只是都满十六了也没见夫人说要给配给谁。
“姨娘客气了,彩云也曾受过夫人的恩惠,虽然现在夫人不在了,但彩云时刻都记着,不敢忘也不想忘。”林氏还在世时,于她有救命之恩。
“难为你这般上心,也不枉夫人那一番好心。”元姨娘笑道,“是夫人那边有事了吗?”
她后面说的夫人,是沈氏,彩云知道。
“是,夫人叫我问六娘子一声,可是有什么礼物要送给四娘?是六娘子原先跟夫人说好的吗?”彩云转头看了一眼六娘,她穿着浅粉底子花草图案交领袄子,青色五彩绣花马面裙,瘦弱的身子显得衣服有些宽松,正拿着绣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
听到彩云提到自己,六娘便抬头问:“四姐姐醒了吗?”
彩云顿了一下:“好像还没有。”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我没有说要送四姐姐东西,你说这话我以为她醒了呢。”六娘稚气的脸,一双大眼闪扑透着一股活力。
彩云心底叹气,四娘逝世的事她们果然是不知情的,想来也是,今早平儿还不是去求了夫人要个大夫吗?想来应该是心底还留有一丝希望吧。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元姨娘问道,“还说了其他的没有?”
“奴婢也不知道夫人这话的意思。”彩云蹙眉,“别的倒没有,娘子若是没有,那我便去回了夫人。”
元姨娘便颔首:“那你先去忙吧。”
彩云点头便施礼走出去。
“彩云。”元姨娘又叫住她,彩云驻足转身看着她。
元姨娘笑道:“我想给四娘叫个大夫,上次那个太医来了我又没办法见到,这两天夫人又不见我,到底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懂,你回去了帮我探探夫人的意思,可行吗?
彩云愣了下,元姨娘眼底堆积的希望让她有些狠不下心,可是四娘子已经去了,自己又能瞒得了多久?
“怎么了?要是为难的话”元姨娘看她脸色有些尴尬,便不好意思再开口。
“姨娘。”彩云沉吟,慎重的看着元姨娘,“你,不用请大夫了四娘她,她已经去了”
“去哪儿了?”元姨娘心里正想着找大夫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
彩云眼眸湿濡,看着元姨娘不语。
“姨娘,我们今天还没有去看四娘,要不现在过去?”绿竹看着元姨娘提醒道。
元姨娘颔首坐到六娘边上,“老爷夫人不肯请大夫,咱们现在也只能这么干等着,只希望老天爷能多些仁慈,让四娘子早日醒过来。”
“姨娘,四娘她”彩云潸然泪下,“她死了,她去找夫人了,她”她蹲下身子双手捂着脸,将头埋在双膝上泣不成声。
“你胡说些什么。”元姨娘在看到她这情况后终于反应了过来,竖眉训斥道,彩云颤着双肩不停的抽泣,其他三人一脸茫然的看着,随即反应过来后忙上前拉起她。
元姨娘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昨晚虽然是躺着的,但好像是的好的吧,一定是好的,开什么玩笑!可是彩云现在这话什么意思?她扶着桌子颤巍巍的站起来,整个人瑟瑟发抖,她慢慢挪动了脚步往前,忽然间喉头微甜,一股腥味在嘴里散开来,一口鲜血喷在桌子上。
“姨娘”几人惊呼,慌乱上前搀扶着元姨娘在罗汉榻靠着,绿竹跑进次间将被褥拿出来为其盖上。
“姨娘”七娘趴在元姨娘腿上哭出声音,六岁的孩子不知道生死之重,但是姨娘现在吐了血,殷红一片,触目惊心,“您别哭了,宁姐儿害怕。”
六娘一边抹眼泪一边跑去厢房,叫了自己的哥哥。
三月初晨,薄凉生悲,似利刃乱舞,空气也带了几分锋芒,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疼痛,元姨娘无力的躺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梁木,她的郁气堵在喉里,满目悲凉,她的耳边回荡着彩云方才说的话。
“四娘死了她去找夫人。”
“四娘死了。”元姨娘捂住脸,将悲愤埋进指间,“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这么狠心,那是他女儿啊,就这样把人家晾在床上就这样没了”
她的哭声,悲痛如洪水决堤,仿佛在这一时间,偿尽了人间所有苦楚,她的肩止不住的颤抖。
元姨娘想不通,为什么陈仲海可以决绝到随意放任自己女儿的生命任其流失,他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林氏。
“我们到底做、做错了什么,这些年受的委屈难道还不够吗?”她满脸泪痕,神情悲痛。
“姨娘,您别这样”绿竹哭着跪在脚榻上,紧紧抓着她的手,“咱们还有六娘七娘,您不能倒啊。”
可是绿竹的话,并不足以安慰她。
“如此薄情寡义的男人,当初老爷夫人,怎么就”元姨娘有些说不出话来,陈仲海的自私、薄凉都超出了她的想像,想起林氏这段姻缘,她痛恨不已可又无可耐何。
门外有了脚步声,陈耀铭和六娘联袂而至,他们疾步进了屋内。
陈耀铭上前跪在脚榻上,慌乱道:“姨娘,您,你别动气儿子,儿子这就去找父亲理论。”他气极了,说罢匆忙起身,就要往外走。
“二郎君,万万不可。”彩云猛然扯着他的衣袖,“老爷会打死你的。”
“那怎么办?明知道四姐因三娘而死,难道连说话的权利也没有吗?”陈耀铭恨恨的攥着手,指关泛了白,十岁左右的孩子,心智不算成熟,但是陈耀铭知道,姨娘因为这事悲痛欲绝,而那个可怜的姐姐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老爷已经罚了三娘子禁足,也请过太医。”彩云道,“您怒气匆匆要跟老爷理论什么?”
“那太医根本只是做样子的,谁都知道沈氏的那点心思。”六娘怒道。
“那他们也会说四娘子命娇,你们根本反驳不了什么。”彩云眼神微闪,心有不忍。
陈耀铭愣怔,他听出了彩云的好意,他现在过去能做什么,跟自己的父亲吵一架吗?那样父亲只会更厌恶自己,甚至还会迁怒到姨娘身上。
他低着头缓缓松了手,“作为长子,我既得不到父亲的喜爱,亦保护不了母亲,我真没用,我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神情失落,似一只困兽失去了战斗。
“哥哥,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六娘看着陈耀铭,眼泪顺着面颊而落,“他们太坏了,他们都欺负我们,不给我们活路。”
“铭哥儿”元姨娘心痛至极,她抹了眼泪起身搂过孩子的肩头,“姨娘不怪你。”
四娘子昏迷不醒,沈氏的置之不顾,元姨娘也预想了今日的结果,可她还是抱了希望,只是她的希望不过池里堆积的浮萍,一吹就散,四娘子终究熬不过这一劫。
屋里的气氛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六娘的手攥了又松,她柔嫩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痕迹,“我要去看四姐。”她跑了出去,七娘忙跟着追出去,元姨娘松开陈耀铭,对彩云道:“我去看看她们,你快些回禀了夫人,免得又要受罚。”
彩云点点头,目送着二人出去,沉沉的叹气。
第6章 魂归()
陈满芝最近总是做同样的梦。
青砖铺地,朱漆的大门,明晃晃的门钹,她站在了一个四合院门前,门上扁额印着鎏金的“陈府”二字,字体苍劲有力,很好看。
她踏上台阶站到了门口的丹樨上,而后上前轻轻的推开门踏步进了外院,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跨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经过层层叠叠的院门,然后一如既往的在一扇朱红色的如意门前停了下来。
只是,每次这个梦到这里就断了,就像有一层黑纱将她的去路挡住,黑纱背后,神秘、缥缈,让她触摸不及,却又像一块磁铁将她紧紧的吸住,让她迈不了离开的脚步。
她记得梦里有人不停的在她耳边唤着“四娘”,那个声音绵言细语,是个及极温柔的女人,仿佛是要唤醒沉睡已久的灵魂。
但是现在,陈满芝终于撕掉那层黑纱,迎面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不自主的蹙着眉,她心情有些激动,然后慢慢睁开眼,她的视线还有些朦胧,怅然了好一会,入目的却是一顶幔账,她伸出手胡乱摸索一番,粉红的衣袖倏地滑落,露出双截玉壁,陈满芝愣住了,原来黑纱背后什么都没有啊。
陈满芝用手撑着身子坐起,靠着床半阖着眼,后脑勺传来阵阵痛楚挥散了她浑浑噩噩的梦境,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猛然睁开眼。
素面浅青的轻纱幔账,檀木雕花的架子床临南设了的黑漆衣柜,床头边一个不算旧式的梳妆台,上面倒放着一个葵花形铜镜,一把纯木色的梳蓖,边上凌乱的摆放着一些被磨得光亮的盒子,古生古色古香一般的画壁卷入眼帘。
她一脸惊愕,愣了半刻,将脸埋在青葱玉指间,喉里的不适让她止不住的咳嗽,胸腔撕心裂肺一般疼痛让她从恍惚间清醒,难道这儿就是自己经常做的那个梦里?
魂牵梦绕,梦醒魂归,梦里的一切,影影倬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