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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他,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那天她带着公关部刚入职的新人去赴应酬,对方是国内一家十分知名的家纺公司,一年以前他们所有打开市场的广告宣传和公关危机都是交给茂柏来做的,一千三百万元的费用,剩了三百万元尾款一直拖着没给,已经过了合同期有一段日子了,茂柏不想撕破脸丢了这个客户,知道对方的财务经理一直很喜欢尹白『露』,投其所好,就让她带着一众女将赴宴,要求很简单,不管想什么办法,尾款必须给,客户也不能丢。
这样中外合资的企业里,员工感受通常是被放到最底层的,不问过程,只要结果,相对应的,给予的报酬也十分丰厚。临行前,老板给尹白『露』下了个允诺,钱拿回来,百分之零点一作为奖金给你个人。
尹白『露』是个赚钱不要命的主,一听,仰头灌了几瓶护肝的解酒『药』,当场就应了。
晚上算上尹白『露』她们一共去了两个人,对方就来了仨,一进屋,尹白『露』为了表示诚意就先干了三杯红酒,奈何对方难缠,三个大男人笑呵呵地看着小姑娘温声细语地说尽好话,就是不答应,主管财务的经理挨着尹白『露』,那双爪子总是若有似无地往她腿上放,不往正经话题上扯。
晚饭一口没吃,红酒下肚,烧得胃疼,尹白『露』强绷着笑,让服务员又开了两瓶酒,打算实行强攻政策,把人灌趴下签了支票了事。
几个老爷们一听拼酒,兴致上来,拍着桌子跟尹白『露』叫板,尹白『露』这两年没练别的,论起酒量,还真少有对手,喝酒那架势,比男人来得还要豪气几分。没半个小时,对方就不行了,好不容易见人家拿了支票,尹白『露』给同行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终于挺不住去外面洗手间吐了起来。
高跟鞋急促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尹白『露』赶走保洁,一脚踢上门,趴在洗手台上伏了良久,待缓过胃里那股恶心,她拧开水龙头。
冰冰凉凉的水冲过额头、眼睛、鼻子、脸颊,尹白『露』用手用力地搓了搓,粉底混合着眼线、口红脏兮兮地往下淌,她闭着眼,眼眶的酸涩感觉很快就被沁凉的水冲淡了。
她用手撩了撩头发,终于直起身子,透过洗手间里锃亮的镜面打量自己。
今天她二十五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年纪。镜子里的女人脸颊『潮』红,鬓发散『乱』,肌肤晶莹白皙,眼神盈盈,有着女孩最柔软的特『性』;镜子里的人也一身酒气,穿着黑『色』裙子,珍珠吊带,『露』出两条手臂和大腿,带着世故妩媚的风尘气息。
这是尹白『露』。
一个自己生日当天也得陪客户死磕到底的尹白『露』,没有生日蛋糕,没有家人陪伴,她穿着自己不喜欢的衣服,喝着自己最讨厌喝的酒,对陌生的人假笑,这副模样,连她自己都厌恶。
第52章 番外二:陈尹记(2)()
她从包里掏出漱口水,漱了两下,酒味淡了,她依然觉着不够,干脆咕嘟咕嘟又往下咽了两口。薄荷辛辣的味道呛得她直流眼泪,她狠狠『揉』了『揉』眼睛,整理好自己,才拧开洗手间的门出去。
走到包厢门口,手还没搭上把手,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酒瓶碎裂的脆响。
尹白『露』暗叫不好,赶紧推门进去。
小姑娘手里拿着酒杯,红酒瓶炸裂在她和对方经理脚边,杯子倒在桌上,鲜红的酒『液』顺着那人的脸往下淌。
小姑娘身上穿的一步裙往上挪了几寸,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尹白『露』,叫了一声:“尹总……我给赵总倒酒,真不是故意的……”
一屋子的人脸『色』各异,尹白『露』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冷着脸假意训了小姑娘几句,把人往身后一扯,赶紧讨好地拿着白『毛』巾去给对方擦脸,一踮脚,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
“实在对不起赵总,小姑娘刚来公司,没见过什么世面,您可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赵总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用手按住『毛』巾,顺势捏了一把尹白『露』的手,阴阳怪气道:“你这手底下的人可真不太懂规矩,我瞧着她手抖,好心扶一把,谁知道她直接把酒浇到我头上来了,你说说,这叫办的什么事儿啊。”
赵总两根手指拎起湿淋淋的支票,满脸愠『色』:“好端端一张支票,就这么可惜了……”
把酒浇在你头上都算轻的!尹白『露』心里暗骂。
“别别别,不可惜不可惜,一点不可惜。”尹白『露』连声道歉,忙拽住赵总的胳膊,“您这包里的支票夹不是随身带着的嘛,再签一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底下人不懂事,我替她道歉,您说说,怎么赔。”
赵总不咸不淡的:“怎么赔?”他眼睛往尹白『露』身上扫了一圈,油腻腻地笑,“你陪行吗?”
跟着他来的两个跟班都『摸』着嘴笑。
尹白『露』心里这个恨哪!陪?呸!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她假装听不懂:“我赔?行啊!我肯定赔!”
尹白『露』笑呵呵地抄起桌上的开瓶器,砰砰砰三声,开了酒,拎起一瓶,放在桌上:“您就当心疼我,八二年的拉菲就算了,两千年的法国灰雁,算我跟您道歉,我干一瓶,您就动动手,什么时候这三瓶空了,什么时候把您赵总的大名签完,您看行吗?”
她笑得风情万种,两根手指夹着瓶嘴儿,在姓赵的眼前晃啊晃的,好像压根就没把这酒当回事。
说完,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尹白『露』仰头就干了起来。
同来的小姑娘站起来劝尹白『露』,胆战心惊:“总监……”
纯正的伏特加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尹白『露』喝完,面不改『色』地倒了倒空瓶,眼中多了挑衅意味,脸上还是那副讨好的笑:“赵总,您可得说话算话啊。”
混了这么多年酒局,被女人将了一军,赵总心里窝囊,干脆就着凳子坐下来,冷眼瞪着尹白『露』:“行啊,你先喝。”
三瓶灰雁,喝不死也得没半条命,他也解气。
他拿出笔,在支票上唰唰填好数字,在尹白『露』眼前晃了晃:“看好了,什么时候剩下这两瓶空了,什么时候我签字,说话算话。”
尹白『露』抿着嘴唇,抄起第二瓶又喝了起来。
她干这行快三年了,当初入公关部她第一个老师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女人,干了这个名声就没那么紧要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要懂得保护自己。很多面子上的事儿,恶心自己能解决的,该低头就低头;能喝酒卖笑办成的,多笑笑,多喝两杯,该豁就得豁出去。”
这酒真纯哪,尹白『露』蹙着眉,伏特加的苦涩刚烈顺着舌尖口腔往下滑,她脑子里晕乎乎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第二瓶才喝了一半,尹白『露』闭上眼睛,脸『色』开始发白。
赵总三个人坐在她对面,眼神轻浮,看戏似的。
她心横下来,抬手灌得更狠。
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有人进来。
尹白『露』不回头,倒是对面坐着的赵总三个齐刷刷脸『色』一变,很惊愕:“陈总?”
陈湛北慢悠悠踱步往里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是主人似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怎么着,听前台说你们德隆今天在我这儿宴客,合作一场,我过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尹白『露』手一僵,眼珠一转,对上陈湛北的眼眸。
他走到尹白『露』身边,用闲着的那只手揽她的腰,一把从她嘴里把酒瓶抢了下来。瓶身晃动,有透明的酒『液』顺着尹白『露』的嘴角往下滑,流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陈湛北从兜里『摸』出块手帕来给她擦。
赵总傻了。
德隆公司做的是高端家纺,从床单床垫到装饰地毯,服务的大客户群一直是国内五星级以上的酒店,其中就以北洲国际为首。作为b市代理分公司,他们业绩的百分之八十来自陈家,把吃饭的地点选在这里,也是想讨好客户,留个好印象。如今陈湛北这么没头没脑地进来,还直接冲着尹白『露』,弄得他们很是措手不及。
赵总干巴巴笑了两声:“哪儿敢让您小陈总帮忙,您今天能来看我们就已经很给我们德隆面子了。”
陈湛北专注地用手帕擦着尹白『露』脸上的酒,动作温柔,闻言不轻不重地笑了一下。
估计这两瓶酒下去,她已经差不多了,看他的眼神是『迷』蒙的,他把手搭在她腰上,她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无意识地往他身上靠,陈湛北这才发现她浑身都是软的。她不说话,垂着眼,只乖顺地站在他面前任他擦。
哼,还挺知进退。
陈湛北收了手帕,眼神从桌上扫过去,正眼都不瞧对面的人一下:“我给你们面子?你们用我的场子拿我的酒整我的人,应该是我求着你们给我面子吧。”
对方噤声不再说话,心里暗悔没想到有眼无珠招惹了这么位爷。
陈湛北从桌上拿起一只玻璃杯,就着尹白『露』喝剩的那瓶酒往里倒:“尹小姐是我朋友,她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缺根弦,不太会变通,有什么事儿得罪你们的,今天这杯酒我替她喝了。”
他拿起杯子,搁到唇边,像寻常聊天似的:“你们德隆明年应该还得跟我们合作呢吧?我记着中法合资那家公司好像一直也想拿今年的软装竞标。哎,叫什么来着?”
陈湛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助理,助理马上会意,恭敬地回答:“茱莉亚集团,法国一家专门做日化的企业,国内知名度非常高。”
陈湛北不说话了,嘴角漾着浅笑,唇凑到杯沿儿,一口干了。
“哎……陈总……”
赵总拔高了音儿想伸手去拦,陈湛北已经喝完放下杯了,他『舔』了『舔』嘴角,这灰雁是他上次去法国跟供货商新订的,还没尝过,酒劲儿够足。
尹白『露』动了动睫『毛』。
陈湛北扔了杯子,漫不经心地问:“还有什么节目?今天她不行的,我一人儿全替了。”
谁还敢哪!
赵总颤巍巍的,一个劲儿给陈湛北赔不是:“真对不起陈总,我们也不是有意为难尹小姐,您说合作这么长时间了,德隆是什么信誉您还不清楚吗,尹小姐是巾帼英雄,这酒……”他头皮发麻地看着一桌子酒瓶子,热络地冲着尹白『露』笑,“真就是个小误会,我哪敢让您这么喝呢!”
变脸真是比翻书都快啊。
“那我可把人领走了?”陈湛北揽着尹白『露』,挑着眉『毛』问。
赵总就差跪地上了:“您请……您请……”
陈湛北哼了一声,身后有服务员主动拉开包厢两边的大门。他想带着尹白『露』走,谁知尹白『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湛北拧着眉『毛』看她,眼中薄怒。
尹白『露』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看着赵总他们,镇定地指着桌上的支票:“你签字。”
陈湛北带着尹白『露』从包厢出来,身后一帮人目送他。他喝了酒不能开车,时间也不早了,找人打发了跟她同来的那个小姑娘,他按了电梯按钮。尹白『露』跟在他身边,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