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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那个医生随和地笑笑,从左侧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药』,“这是刚才你跟我说的脱敏『药』,对接触『性』神经过敏效果很好。我看你也没有症状啊,是老爷子?”
“不是。”旁政接过来,“是我太太。”
医生和旁政认识有几年了,跟他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当初旁政结婚的时候他也是收到请柬的。他调侃旁政,意有所指:“保重啊。”
时间不早了,旁政出了医院大门一路往停车场走,空中隐隐飘起了雪花,他心里有事装着,一时脚步又加快了些。
车子刚刚驶出医院大门,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阿政!”
旁政闻声瞥向后视镜,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只见医院路灯下,一个穿着白『色』羊绒大衣的女人正朝他小跑着追来,在寒风中,纤细苗条的身段显得女人楚楚可怜。
旁政下意识地踩了急刹车,车子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同一时间停下的,除了车,还有女人的脚步。一人一车,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旁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后视镜里那个身影,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脸上的表情。
礼貌,温柔,永远饱含深情,或者是之前他见过太多次那种决绝,骄傲,偏执。
两人各自在原地,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一分钟,黑『色』的车子忽然重新启动,毫不留恋地开走了。
旁政的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沉静如水,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他终于在这个晚上,正视了那个名字。
一个曾经抛弃他就像他现在抛弃她一样的女人。
白梓卿。
顾衿的过敏症状连吃了三天的『药』才好转,尹白『露』听说了她过敏的原因之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你确定?顾衿,长这么大我真第一次听说女人是因为没有『性』生活才过敏啊!”
“拜托你小点声行吗!”顾衿紧张得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而且跟你说了多少次!不是没有『性』生活!是荷尔蒙激素水平低!”
尹白『露』嗤之以鼻:“『性』质是一样的。”
提起这个顾衿就觉得没脸见人,过敏症状一直不见好,顾衿早上上班的时候顺路去了医院做检查,谁知道一上午又是扎针又是抽血的,报告拿到大夫那里,人家扫了一眼,就把单子轻飘飘地扔回来了。
“你这个,不是什么大事儿,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大啊?结婚了吗?夫妻生活和谐吗?体内荷尔蒙激素水平低,可能和饮食中某些营养物质产生化学作用导致的,尤其是海鲜。吃点『药』,调节调节心情就好了。说白了,就是雌激素少,内分泌紊『乱』。”
顾衿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咬牙切齿的,庸医!你才雌激素少呢!你才紊『乱』呢!她“姨妈”一个月来一次不要太正常好不好哦。
尹白『露』很不赞同她这种安慰自己的说法:“你别偷换概念,过敏是偶然,但是这个紊『乱』一定是必然。顾衿我告诉你,女人嘛要适当变通一点,别总天天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你得常常撒撒娇卖个萌,这样旁政才对你欲罢不能,那方面自然就和谐了。”
尹白『露』朝顾衿挤眉弄眼,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顾衿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杯里的小勺,情绪一下就垮了。她最近正在和旁政吵架冷战,还撒娇卖萌呢,现在每天两个人回家只要看上对方一眼,都恨不得立刻转过脸去谁都不搭理谁。
那天他回来已经是半夜了,顾衿一个人在家里总是睡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间越晚,她就越精神。她总是不自觉地想旁政在哪儿,在做什么,到后来,她都觉得自己和古代的深宫怨『妇』没什么两样。
她好不容易浑浑噩噩地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却是被外面的烟味呛的。
顾衿披了外套出去看,客厅没开灯,只有外面阳台上有星星点点的烟头在燃着,旁政无声地站在黑夜中,偶尔偏头抽烟,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顾衿。
“我吵醒你了?”
顾衿看了一眼表,十二点半:“你朋友的事情处理完了?很严重吗?”
旁政掐了烟,没答她的话,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早点睡吧,桌上的『药』你记着明天早上吃了。”
顾衿看了一眼茶几,淡绿『色』的标签,是国外一种进口的舒敏『药』。
顾衿忽然觉得特别讽刺,一言不发地回卧室重新躺下。还不到一分钟,床另一侧塌陷下去,旁政略带凉意的身体钻了进来。
他的手沿着顾衿凹下去的腰线渐渐上移,顾衿惊得腾一下坐起来了:“你干吗?”
“睡觉啊。”旁政躺在枕头上,没有丝毫不自在,他懒懒地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后,“你晚上要再做噩梦怎么办?过敏休克了怎么办?再说了,你这床上放俩枕头,不就是给我准备的吗?”
“谁给你准备了?”顾衿觉得莫名其妙,她晚上睡觉的坏『毛』病,枕头一直是枕一个抱一个的。
旁政看着她,别有深意地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半垂着眼,模样深沉又诱人。
第14章 端倪(4)()
“有区别吗?”
怎么没区别!区别大了!顾衿不是一个矫情到睡一起都会奓『毛』的人,但是今天不一样,她忘不了电话那边的那道轻慢女声,忘不了旁政因为一通电话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又摆出说什么都要睡在这里的架势,顾衿心里郁结,起身离开:“我走。”
“顾衿,这么晚你作什么?”旁政终于不悦起来,半眯着眼看她。
“我作?”她指着自己,倔得要命,“旁政,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是因为刚才见了前女友对我心怀愧疚?还是在她那里吃了瘪来我这儿寻求安慰?”
旁政没想到顾衿会知道白梓卿这人,神情一下冷了:“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说罢他想了想,脸『色』稍缓,又轻笑起来:“我妈?知道得不少啊,她还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还告诉你怕我跟你结婚以后出轨,要把我看得牢一点儿?”
“旁政,你可真恶劣。”顾衿瞪着他,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在你面前提起我的时候,你也会这么不高兴吗?”
“哦不,她可能根本就不会提起我。”顾衿自言自语,叹了口气,“你俩再续前缘都来不及呢,哪有时间谈我。她叫你什么来着,阿政?是阿政吧?”
看着顾衿幽幽的样子,旁政顿时觉得这婚结得真没意思。
他掀开她的被子,上面还有她沐浴『露』淡淡的花香味道:“顾衿,当初结婚说互相不了解跟我拿乔要分开睡的是你,现在跟我阴阳怪气闹脾气耍『性』子的也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旁政低下头,凑得离顾衿近了一点,语气似乎很疑『惑』:“不让我碰你,你又想端出架子来跟我要感情,你拿我当什么?灵魂伴侣?韩剧看多了吧。”
他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把她卧室的门关得震天响。
顾衿木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凳子上,慢慢把自己蜷起来。
她终于,当着他提出了那个一直在心底像一根刺一样扎进去的名字,提到了他的过去,提到了两个人之间,最心照不宣的东西。
其实对于两个人结婚,在顾衿的印象里一直是很神圣很奇妙的一件事,两个相互陌生的人,慢慢通过了解和沟通彼此产生感情,从而确定与之共度一生,组建家庭,这是每个女孩自成年之后都会放在心底充满了甜蜜幻想的秘密。
可是直到结婚之后,顾衿才明白,她的婚姻是和别人反过来的,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了解她的丈夫,她有的,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和对旁政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
顾衿苦恼地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给尹白『露』听,尹白『露』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你活该。前女友是什么人?那是‘白月光’,是‘红玫瑰’!你像个泼『妇』似的在你老公面前跟前女友争风吃醋,你能落着什么好儿?”
“我没争风吃醋。”顾衿狡辩。
“得了吧你!”尹白『露』吐出一口浊气,“都把人从你屋里撵出去了那还不是争风吃醋?男人都是感官动物,他们才不跟你讲究什么水到渠成,你连床都不让人家上还指望人家能对你有好脸『色』?听我的,今晚上换上件睡衣,往他床上一躺,保证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换件睡衣躺在他的床上?顾衿一闭眼睛就能想象出旁政那副讥讽冷漠的表情,她打了个寒噤,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午公关部要开一次很重要的会议,尹白『露』收拾东西要走,临走时还不忘折回来冲着顾衿意味深长地来上一句:“你在给你自己留余地。”
顾衿惊愕,猛地抬起头来看尹白『露』。尹白『露』神仙似的拍拍她的脸,老神在在:“我都能看出来,旁政当然也能看出来。结婚这种事,总要有一个人豁出去的,衿衿,你可千万不要等别人豁出去。”
看到顾衿不出意外地怔住,尹白『露』轻轻吹了声口哨,扭着腰走了。
留余地。
这是顾衿在结婚之前一直藏在心底的,一个小秘密。
她可以义无反顾地和一个看上去尚且没那么爱自己的人结婚,她做好了和旁政这个人相濡以沫一辈子的打算,也做好了随时随地抽身离开的打算。
所以她不敢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给旁政,她怕她的毫无保留换来今后更加深刻的伤筋动骨。
她赌旁政爱她,或者不爱她。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等,只不过她太笨了,总是惹得旁政生气,让两个人陷入一种尴尬冷战的境地。
最近这几天,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几乎为零,他回了家就钻书房里,常常一夜都不出来,她偷偷等过几次,可是一直找不到能够和缓关系的台阶下。
顾衿烦恼地抓抓头发,趴在桌子上叹气。放在手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喂?”她有气无力地接起来。
傅安常听到她的声音时明显一愣:“病了?”
顾衿坐起来,迅速换上一副很正式的语气:“没有。怎么了?”
傅安常默了默:“三十三楼,马上上来开会。”
三十三楼是公司接待重要客户或者年会总结时才会动用的地方,傅安常语气很严肃,顾衿立刻意识到,出大事儿了。
顾衿去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坐满了人,除了财务和后勤,公司几乎所有一线的高层都在,会议桌为首的位置上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看上去身份不太一般,连老钱这样的人物都站在一边儿毕恭毕敬的。
顾衿猫着腰进去,看到傅安常正在里面跟她轻轻递眼『色』,示意她过去。
找了座位坐下,顾衿打开随身的记事本,唰唰在上面写字:“什么情况?”
傅安常低下头咳嗽一声:“大案子。”
顾衿撇撇嘴,又写下几个字:“奖金能翻倍吗?”
傅安常摇头:“不止。”
顾衿还想再打听打听,钱齐峰拍了拍手,打断正在底下小声交谈的员工:“好了好了,都安静点儿。”
一时肃静,老钱整了整西装,平日里跟员工吹胡子瞪眼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