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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都是成熟稳重的模样,那些锋利的棱角都收起来,再不会扎伤别人,这样子像谁?她不知道。
可是随着那闹腾的模样一起不见的还有别的东西,曾经钟鸣看自己的眼睛里压抑着想要喷发的火山,曾经她脸上跳动的全是骄傲和自在,游轻言茫然的看着她,不知道何处出了问题,她却眼睛酸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钟鸣她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轻言。”
我握住她的手,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换成不安,我看见她仿佛就要落下的泪珠挂在蝶翼般的睫『毛』上,她下意识的想要抽出手去,她又一次的想要避开。
“游轻言你看着我。”
钟鸣牢牢的抓住她的手,钢筋铁柱似的无法脱离,内里是坚硬的表情坚硬的骨架,外面披着柔情似水的皮,她摩挲着对方手背的肌肤,一寸一寸的抚过细长纤直的手指,到指尖,钻进缝隙里交缠。
“你看着我。”
她黑『色』的眼睛迸发出惊人的光亮来,执拗而疯狂的视线一闪即逝,换做道不尽的柔软,天空一样的广阔,大海一样的包容,明明白白确切无误,可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对着自己而收敛,为了自己而改变,游轻言睁大眼睛,浅『色』的眸子停在一点。
我能给你什么?
我下定了决心要告诉她一切,告诉她我所有的感受,包括我对她的喜欢或许开始于对光彩的追逐,包括我所有的付出或许只是你将属于我的交换,包括她无休止的温柔和无法靠近的温度,包括我从未理解过,更曾经逃避过的真正的游轻言的存在。
可是恐惧抓住了我,早在我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她浅『色』的瞳孔倒映在我的眼里,茫然不安的表情已经褪去,逐渐攀爬上来的是她习以为常的安抚的笑容和带着温暖的视线,那张面具一样的,石膏一样的脸,我握着她手的手心在发汗,在微微颤抖,我害怕面对我承担不起的后果,一旦说出口去而我是真的无法给予她温暖。
接受我,接受我对你的好,接受我给你的拥抱。
接受我的,只有我的···。
她脸上的肌肉狠狠的抽搐几下,好像那几根神经全都紊『乱』一般,分明就就要喷发出来的火山又归于沉寂,游轻言找回自己的思绪时钟鸣放开了她的手,白皙的肌肤留下几道红痕,她盯着那些痕迹发愣,又抬头看着钟鸣,抬手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你看你,说话就说话,怎么急成这样。”
“看着沉稳了不少,原来还是这个『性』子。”
“你呀。”
游轻言宠溺的刮了刮钟鸣的鼻尖,剥了虾塞进她的嘴里。
钟鸣看着对面的人,艰难的扯出个微笑。
食不知味。
“你上一周说,这一周不来了?”
“我没做到。”
“发生了什么事。”
“我逃了。”钟鸣低下头看着地板:“我又逃了。”
“逃避对你而言是一件可耻的事?”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可以解决问题?”
“我不知道。”钟鸣哑着嗓子回答:“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我做不到。”钟鸣喃喃自语着,声音低沉。
“我想利用她的温柔,我想步步紧『逼』,我其实不在乎她怎么样,我想要她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我根本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我自己。”
“思思说得对,我不爱她,哈哈,我不爱她。”
明明知道只要别无所求的去喜欢就可以,一定可以打破那张面具。
可是我···。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指尖按在发丝中,深深的,紧紧的。
我不甘心。
“对你而言,爱意味着什么呢?”
“相互陪伴,相互照顾,抑或是获得快乐?”
“谁的快乐?”
泪水终究还是滑落下来,钟鸣抬起头,脸上残留着泪痕,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似的,过了那么几分钟又笑起来,扭曲的,诡异的笑容。
“她什么都不要。”
“我想给的。”
第68章()
“你约我出来; 就是为了发呆?”
“不是。”
“你想问什么?”
温然随意的坐在湖边的长凳上,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她剪了短发; 近乎板寸的样式; 染成银『色』,穿黑『色』印字的t恤; 脖子上挂了一把铁锁。
“你只能问一个问题。”温然点了根烟; 火光倒映在她眼里忽明忽暗。
“轻言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你知道的; 全部。”
“没有。”温然毫不犹豫的回答:“从最开始她就是这个样子; 既不是在遇到你之后才改变的; 也没有任何你想知道的那种原因。”
“世界上的事哪有没有原因的。”钟鸣喃喃自语:“只是还没找到···”
“找到了又能怎样?”
温然坐直了身子; 嘲讽的神情让她看上去格外可憎,钟鸣却意外的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或许是察觉到那份嘲讽不仅针对着自己; 她注意到温然抽的烟; 细长的样式; 薄荷的味道; 另一个人也常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找到了总会好一点。”
“谁会好一点?”
问话尖锐,宛若一把刀捅进心脏,在早已裂开的伤口处又加上一笔,钟鸣喉头滚动了几下; 畏缩的站在风里; 疲惫又软弱。
“我会好过一点。”
她的声调死板而平淡:“不管能不能解决问题; 但我会好过一点。”
“是啊,你努力过了。”
钟鸣眼角猛的一抽,那一瞬间她看向温然的目光凶狠怨毒,但后者就像没有发现似的,自顾自的笑起来,笑容肆意而轻蔑。
“我卑劣,温然,你尽可以嘲笑我卑劣,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对我就有意见,不过困在你温和的假象里不予表现。”
“现在你不需要伪装了?”
她咬牙切齿的开口:“至少我知道我是卑劣的。”
“那你真是很棒啊。”温然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我又能怎么样?你还想我怎么样?绑在她身上这么耗一辈子吗!”
“没有人『逼』过你,钟鸣。”
温然冷声开口:“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轻言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是谁开口说了喜欢?是谁百般纠缠?又是谁口口声声的说一切,永远?好伟大的字眼,你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我感动够了么?”
“现在你觉得你委屈了,你上当了,她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了,你便觉得她对不起你了,是你吃亏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
“我不想知道。”
温然冷淡的打断她:“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和我有什么关系?钟鸣,你喜欢温柔的她,却接受不了对谁都温柔的她;你喜欢她包容你的一切,却没办法包容她不依赖你而活;你摆出一副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的痛苦模样,本质上却还是要拿这样子去惹她心疼,『逼』她妥协,你占着她所有的好,还想把她身上坏的部分生生切掉,原因?没有原因,钟鸣,游轻言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对人好惯了,她温柔惯了,她忍耐惯了,她的好是因为这些,她的坏也是因为这些,她学不会拒绝,你也从来没有给过她足以拒绝的安全感。”
“我和阿莫守了这么久。”
她眼眶一红,兀地转过头去。
“谁都愿意给她时间,谁都不想伤到她。”
“你怕的却只是伤了你自己。”
“别说了!”
也不知道在一旁听了多久,涂染终于是忍不住出来阻止温然继续说下去,钟鸣却是脸『色』惨白,双目失神,她踉跄的往后倒退好几步,浑身发抖,涂染想上去拉住她,却没料到她转身就跑,仓皇无比,接连撞倒好几个人后消失在成群的楼房之中。
涂染追出好一段,眼看着追不上了,转过身来难以置信的看向温然。
“你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你明知道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是她期望的。”
“是她造成的。”
“她已经尽力了,你以为她有多久没能好好睡一觉?”
“那和我没有关系,既然尽力了也做不到,那就应该早一点放弃。”
“你是为了『主席』对不对?”听到这句话涂染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你故意把问题都归结在钟鸣身上,只字不提『主席』的事,你早就想好了要钟鸣自己去和『主席』提分手,这样她受到的伤害才最小是不是!?”
温然沉默不语,几乎就是默认的样子,涂染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连带着里面的光一点一点变得黯淡。
“阿染。”
温然靠近她,贴在她的耳边。
“没有人是神,就算一开始看起来是的,也都是假象。”
“你难道就没有在偏帮钟鸣么?”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涂染的肩,沿着湖边的小道慢慢的走开,很快就再也看不见。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是我先喜欢的是我告白的是我缠着她不放的是我步步紧『逼』的是我要求她一定要对我好的是我在猜忌我在嫉妒我害怕我恐惧我没有自信我无能我有欲望我想占有她我想她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跑到喉咙火烧般发疼,跑到呼吸带着血沫,跑到双肺仿佛炸裂,跑到耗竭的氧气无法供应思考的存在。
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断的奔跑着,一刻也不敢停下来,我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像是破烂的风箱被拉动,贯穿到脑海深处的疼痛开始蔓延,我渴求它们的存在去分担我失控的思绪,我撞到了人,被绊倒在水泥地上,阳光炙烤过的泊油路滚烫得惊人,我把赤『裸』的手掌发在上面,有一阵诡异的笑容从我的身体里发出来,看不清样貌的人惊恐的跑开。
我不能停下。
我抬手『摸』到一片血红『色』,额角似乎磕在了路旁的台阶上,一阵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腾,腐烂的食物被膈肌强烈的收缩挤压,它们顺着溃烂的喉管涌了出来,我扶着树干身子弓成虾米,起先是食物,然后是一阵一阵的酸水,那个笑声又响了起来,它跟在我,它在跟在我。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哪里都是模糊的一片,它就在我耳边笑,让人『毛』骨悚然,我好害怕,我疯了吗?
就像被投进了无尽的深渊一般,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没有人的气息,什么都没有,飘『荡』在那样的虚无里竟然还有恐惧的存在,还有寒冷,从外到内冻结了皮肤和肌肉,骨骼和神经,瑟瑟发抖,无处躲藏。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
我做不到。
它们来了。
“钟鸣!”
钟鸣猛的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恐惧和不安,视线没有焦距,整个人就像是坏掉的人偶一般了无生气,游轻言拼命的拍打着她的背脊,在她眼前挥手,可是对方没有丝毫的反应,她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凝固成一大片的血块,脸上,衣服上都沾着血迹,还有不知名的恶心『液』体,天知道游轻言打开门看见她这幅模样时有多慌『乱』,直到现在她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