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抢救进行了很长时间,他一直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我不敢去想“生命危险”这四个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他会离开这个世界。
然后我再也看不到他了,然后我只能每年清明鬼节,去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石碑,然后每当我想起李拜天,那思念就像撞到一堵墙,被堵住了,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
因为关于我们,关于他自己,这个世界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
医生出来,让我签字,他们要给李拜天的右手做截肢,伤口太严重,保不住了,如果发生任何发炎之类的恶劣影响,哪怕一个低烧,就可能带走他此时脆弱的生命。
笔尖颤抖,我几乎闭着眼睛写下自己的名字。我觉得是自己砍掉了他的手,他醒了以后,我怎么面对他,他怎么面对他自己?
他将失去一只手,从此他就不能手贱了,不能摸自己想摸的东西,不能再端相机,不能按快门,不能数钞票,不能端着我的脸,对我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进去没多久,李唯姐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问我里面的情况。
听到截肢的时候,李唯一贯淡定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我看到她的呼吸变沉重,李唯随便揪了一个护士,对她喊:“把里面手术的医生给我叫出来,马上给我叫出来!”
“我才是病人家属,把医生给我叫出来,马上!”
很快主刀医生出来,李唯呼吸时上身微微颤抖,问:“截肢做了?”
医生说准备好了,马上就要开始手术。李唯瞪着眼睛,声音颤抖而坚决:“不能做,我是他姐姐,我说了算,不能截肢,绝对不能!”
医生好声好气地劝李唯不要激动,并讲解截肢的必要性,他们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李唯就怒了:“我说了算你说了算!我告诉你,他是xx集团的继承人,我们李家的儿子不能残废,他这只手就算废了,就是摆设,也得给我长在身上。”顿了一下,坚决地说:“就是死,也得是个全尸。治,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条件,你要是治不了,把命给我保住,我带走自己治!”
我无能地站在一边,看着李唯打电话:“找北京最好的外科医生神经科医生,不管用飞机还是火箭,马上给我运过来,就是在手术台上,抢也给抢下来,听见没有!”
李唯的这种霸气,这种决然,让在面对手术同意书时妥协的我,羞于抬头。
做完自己的努力,李唯和我一起等待结果,冷冷地说:“你如果打算哭,就不用在这儿等着了。”
我摇摇头,李唯说:“抬头看我。”
我不懂什么意思,但听话地抬了头,刚抬起来,一个巴掌就抽上了脸。
李唯这一巴掌出手可不算软,一个成熟女人的嘴巴,扇起来可比当年学校里的丫头片子硬多了。
我看着她,脸疼,但顾不上,我知道她会告诉我原因。李唯脸色很严肃,她说:“这巴掌是替我家里人打的,知道小天儿为什么回来吗?七月半那是理由,他不来我爸妈也来了,因为他想再看看你,你上次走的时候,他憋屋里没出来跟你说再见。”
果然,临走之前我敲门的时候,李拜天是在家的。
李唯接着说:“你要是把这个再见,想得这么简单,你这丫头就没救了。”
她皱眉,皱眉的样子和李拜天很像,气势也很逼人。在这种逼人的气势下,我必须动脑子去想,我一边想,李唯一边点拨,语气越来越重:“小天儿心大,有些东西他自己搞不明白,但你是个女人,你应该明白!什么事情一定要亲眼看见听别人亲口说了,你才懂吗?他要是心里没有你,就为了说个再见,大老远跑过来把自己搞成这样,至于吗!”
李唯的话,把我和李拜天之间不肯多说、不愿多想的东西点得明明白白。
我觉得我做了错事,我蒙蔽了自己的眼睛,不去体会李拜天对我的感情。没有感情他会为了给我买双鞋就去吃几个月榨菜?没有感情他会每次跟我吵完架,都装作什么事儿没发生地继续相处?没有感情,他会那么在意我对他的看法?没有感情他会强吻我?
有,也不是我没看见,而是这些东西我不敢多想,我在感情上怯懦,我怕自己对他产生幻想和指望,我害怕承受这些期待落空后的失望和伤心。
我想说“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完,李唯又一个巴掌抽过来。
扯了味苦笑,带着强烈的责备,她说:“这是帮我弟弟打的。你刚才差点儿废了他一只手,你在闹着玩儿吗?你有什么权力帮他做决定?!”
我目光颤了颤:“我只是担心”
“担心?”李唯瞪着我,“除了担心你还能干什么?我是他姐姐,我不担心吗?”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李唯问我:“你知道你为什么签字?”
我轻轻摇头。
她说:“因为你没有底气,因为你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你对一个人能有的帮助只是担心,其他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为什么没有底气,因为你除了就是个北外的毕业生什么也不是,你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世界上的事情你经历过什么?”
“事儿,不是你的错;签字,换别人可能也签了。没有底气,面对事情的时候就只能妥协。你这点儿善良和担心,放别人身上可能有用,但我弟弟不是普通人。我从小跟在我爸妈身边,我们家起起落落不知道多少回了,我见过的事情,比这严重的,多得多。就是现在我们家有钱了,以后能不能太平也不好说,你要担心,就去担心别人,你现在这样,根本不配帮我弟弟做任何决定。”
是啊,我就是没有底气,也没有那个能力帮李拜天。我的能力就是哆哆嗦嗦地替他妥协。我不能像李唯那样,马上打电话把最好的医生带过来,我没接触过那些资源,我没有把握也没有途径,去真正地做对李拜天有利的事情。
我哪有李唯那样的底气和魄力?
我让她打得越来越清醒,脑子里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脸上的表情跟着越来越平静。
李唯就看着我,场面沉默了大约一分钟,她问我:“疼吗?”
我点了下头。
李唯这才收起那些严厉的目光,闷着呼了口气,说:“我弟弟总跟我提你,虽然没怎么接触过,我也大概知道你怎么回事儿。我要是看不上你这姑娘,今天我一句话也不跟你说,直接让你滚。”
我点头,表示理解。
她接着说:“还有一个问题,你对小天儿到底什么感情?”
听到这个问题,我内心仿佛停顿了一秒没有跳动。我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我自欺欺人了多久,多少年。
抿着嘴巴,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我没有回答李唯,她却偏要我说,要我用语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那些在自己心里,都从来不舍得说的话。
只有三个字。
“我爱他。”
我说得很轻,嗓子在哽咽,刚说完,李唯又差点儿抽我一个嘴巴,手都抬起来了,但是没真抽上来。
她微微红了下眼睛,叹了一口气。
北京的专家很快就到了,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李拜天下了手术台,转入重症监护室。
我们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着。身体上的外伤都好解决,李拜天体格不弱,李家能给他找到最好的医疗条件做最全面的恢复锻炼,除了可能会留点疤痕以外,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脑颅受损,这个事情可大可小,说不好就闹个植物人出来。
他这一躺就是好几天,医院方面宣布脱离生命危险,至于什么时候能苏醒,这不好说。
警察那边案子处理到什么程度,我不关心,总有人能把它处理得很好,刘舒雨和那些伤害李拜天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我也不恨刘舒雨,谁也不恨,就像李拜天说的,下有法律枪毙上有天打雷劈,一报一报谁也躲不了。
李拜天的爸妈也来看过,没吵没闹,静静地陪了他一会儿,还有事情要忙,就把这里全权交给李唯处理。
坐在病床边,李拜天就那么躺着,特别安静。
他的右手被包着,每天都要定时上药换药防止感染,挂水只能挂在左手。因为长时间挂水,那块血管都被撑大了。
我抚摩他手背上鼓起的一截血管,按下去,松手,再按下去,再松手。还挺好玩儿的。我看着李拜天睡觉的小样,我说:“你不知道吧,连你昏迷的时候,我都还有心情摆弄你,因为我不担心,我不担心你会死,你肯定会爬起来的,早早晚晚,然后来报复我。”
说着说着吸了下鼻子,我接着说:“快点儿,我都皮痒了,等你来收拾”
眼睛里包着泪水,我皱眉抿嘴忍着眼泪。
我真的不想哭,不想再掉任何一点多余的泪水。我只是很想他,很想那个活蹦乱跳的他,让我不开心也好,让我偷着乐也罢,这些年要是没有李拜天,我的生活得多么无趣啊。
李唯从外面进来,说:“你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点个头,把位置让给李唯。
袁泽在外面等我,给我带了点吃的。
我和他并肩坐在椅子上,看了眼袁泽,他当时也受了点小伤,不过现在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袁泽犹犹豫豫地提醒我:“你下周就该准备出国了。”
我一愣,嘴里的食物更加咽不下去,抬头朝病房里看一眼,李唯正在用棉签擦拭李拜天的嘴唇。
心里忽然一动,我知道我又动摇了,这个时候我不舍得走。我希望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起码让我看到李拜天醒过来,起码在他需要的时候,我能照顾着他。
袁泽也只是提醒我一下,没打算给我什么建议,他说:“这里的情况,我都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不怪你。”
“袁泽。”我轻轻叫他一声,用纸巾擦了下嘴巴,转头郑重而真诚地看着他。
袁泽也看着我,表情依然那么淡然。这是个多好的男人啊,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否定他的优秀,如果不曾经历一个李拜天,那我会劝天下所有的女孩儿,遇到一个袁泽就嫁了吧。
恋爱伊始,谁不希望这一次就是终结?我曾与袁泽恋爱,虽然内心深处有所潜藏,但态度绝对是真诚而坚定的。
可袁泽再好,终究不是李拜天,所以我得放下。
面露一丝苦涩,我还是说了那最没用的三个字:“对不起。”
他却笑了笑,点头,淡淡地体贴地:“我知道。”
他怎么不知道,在李拜天躺下的这些日子里,我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到袁泽,心细如他,怎么会不知道?
袁泽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这种愧疚面前感觉无力,把额头顶在他的肩膀上,这是最后一次的倚靠。
第80章 江湖再见(2)()
“对不起。”我不禁又说了一遍。
我们之间的距离是礼貌的,他还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而我也只是用他的肩膀短暂支撑一下。
“我还是会等,等到不想再等为止,你也冷静冷静。”袁泽说。
我点点头,和他的身体分开,继续低头吃东西。袁泽在旁边坐着,身体弯曲成一个落寞的弧度,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