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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跟着跑出去,一直跟到他家门口,他堵门不让我进:“你干吗呀?”
我厚着脸皮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跟你回家”
当初黎华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是在医院外面对我说:“跟我回家。”
他瞪我,问:“这是你家吗?”
我的家,到底在沈颂那里还是在黎华这里呢?但我的心在这里,沈颂那里有的只是我爸。
我差点儿“哇”一声哭出来,忍下情绪以后,换出另一番淡定,我说:“我知道你很生气,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接受我,但是不管怎么样,不管你还要不要我,我一定会和沈颂离婚。”
说完以后,他还是只看着我,不说话。我心中微微叹口气:“不打扰了。”
我转身要走,想起点什么,从包里翻出那个戒指盒,递给他,没抬头看他的眼睛:“这个,就先还给你。”
黎华气呼呼的模样,也没接我递上来的戒指盒,沉默大概五秒钟,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给我滚进来!”
第45章 苦尽甘来,是最甜的蜜(1)()
我找了个律师事务所,让人帮我打了份离婚协议。附件准备了两种方案,一种是直接离婚两不相欠,我净身出户,当然我本来也就是一净身。还有一份是,当我欠沈颂的钱,两年之内,我给他三十万。
我不能等到他的房子下来了,我不能再让黎华等了。
回家以后,沈颂不在,我爸倒是还活得挺好,追着问我这一个星期到哪里去了。
我在做一些计划,和沈颂离婚以后,先把我爸带出去,放在黎华家里养着。我觉得他这么好一个人,出于好心也会暂时收留我们,其他的慢慢再说。
只要有黎华在身边,其实我干什么事情都比以前有底气,因为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我真的潦倒了,他不至于不管我。
我打电话让沈颂下班过来跟我谈事情。
当然不可能多么成功,打了一番口水仗,沈颂依然不肯签字,嘴里一口一个“那个小白脸”。
我爸不知道在门口偷听了多久墙脚,敲了敲房门进来解围,说:“优优,你吃饭了没?”
沈颂看了眼放在我床上的离婚协议,转身出去。
沈颂走了以后,我爸问我:“你怎么不跟小颂结婚了?”
我说:“爸爸,我本来就没要跟他结婚,都是为了他家那个房子。”
我爸又问:“那个小白脸又是怎么回事,你以前的男朋友?”
多年下来,我第一次跟我爸敞开了谈心,告诉他我曾经有过一个相处了多年的男朋友,告诉他我和黎华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告诉他我曾经如何失去他,现在又如何想挽留他,告诉他我无论如何是要跟沈颂离婚的。
我爸这次大概是真的听明白了,听得也很细,和黎华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乏他和我后妈的掺和。虽然他们压根不认识黎华这个人,就当初我爸住院的时候,黎华还在病床前贴身照顾过,但他当时脑子不行,根本不记得这个人。
也是当初他和后妈的关系,逼得我必须离开w市去北京,然后和黎华异地恋,然后受不了分手。也是因为我家复杂的关系,让我这么没有安全感,一心只想着拼一番自己的事业,一次次忽略了黎华。
也是因为他和后妈离婚,他生病我生病,我欠沈颂一屁股人情,才会到今天这样和沈颂登记的地步。
我爸很惆怅很愧疚地说了句:“你爸这些年欠你的。”
他说完,我差点儿哭了。然后我爸踱步回了自己的卧室。
诚然,在我不懂事的时候,我是怪过我爸的,觉得他不为我着想,大部分时候都向着自己的老婆。但亲人就是亲人,我爸一句“这些年欠你的”,仿佛就这样把我多年的积怨一笔勾销了。我要好好孝顺我爸,他现在只剩下我了。
可是这天晚上,我爸就因为心事太重昏在床上。
我打了120,跟着我爸去了医院。这家医院有个亲戚家的哥哥在做医生,好心告诉我:“你爸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能不能醒也不好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后来沈颂来了,黎华也来了。
黎华安慰我现在光担心着急没用,他建议给我爸转院,可能是这边的医疗水平不行,我们去北京、去上海,再不行直接送出国,反正坐在这里等死不行。
我平静了平静,叫了医生哥哥打听转院的事情,我爸现在转院行不行,会不会在转院中途有危险之类的。
沈颂觉得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自家人,就偎在旁边听。后来他跟黎华就吵起来了,因为沈颂不同意转院,他说这是临死了还折腾老人家,我怎么感觉,他内心里就是有种希望我爸干脆死掉的心态,这样他就又少了个大负担。
沈颂在那叨叨,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意见,吵得我和医生哥哥没法好好说话,黎华受不了了,对他吼一句:“你闭嘴!”
沈颂急了:“你谁啊,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你跟这家什么关系啊?”
黎华用那种刀刃儿一般的眼神瞪了沈颂一眼,揉了揉拳头:“我让你看看我是谁。”
黎华再次用暴力吓走了沈颂,但医生哥哥也确实建议我不要折腾了,我爸现在这个情况,放到什么医院治疗方法都是一样的,能不能醒,还能活多久,得看造化。
我爸在病床上躺着,眼睛闭着,也不折腾也不闹。
我怨过他,怪过他,却很少真的感激过他。我想孝顺他,我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道德。
现在他随时就可能要彻底离开我了,如果他就这么没了,这些年因为他而起的折腾,似乎显得徒劳。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事情的结果,和最初的目的都不一样。我们在过程里收获意外,收获感悟,运气不好的,干脆一步踏错,歪曲了自己的人生。
我想得太远太高深了,想得面色惆怅,黎华把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安慰一句:“别想了,人各有命。”
我点点头,把我爸的手塞进被子里。
这些天都是黎华在陪我照顾我爸,就像上次一样,也不指望我弟和后妈了,他们已经要被对国外的憧憬冲昏头脑了。
我问黎华:“外国的月亮真的比较圆吗?”
黎华说:“哪里的月亮都是一样的,最圆的是向往。”
我认真想了想,说:“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什么向往都没有?”
他说:“因为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我看着他,目光有些乞求的模样,问:“包括你吗?”
他牵唇微笑,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没有讲感情的事,我和沈颂的婚也还没来得及离掉,所以我也没法跟黎华提感情。这个时候我只是有点感伤,感伤的时候,比较好意思说些矫情的心里话,所以我才这么问他。
他这个头点的,我心里很安稳。
之后沈颂带着他妈过来闹了一回,原本目的是来催我去办酒席结婚,看我态度坚决,沈颂他妈也不想强求了,只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在门口大声数落:“没结婚就能给你戴绿帽子,这样的媳妇能要吗!”
刚好燕小嫦在场,沈颂他妈说完还特别不屑地瞥了燕小嫦和黎华一眼,黎华那小嘴儿又开始抿直线,燕小嫦什么脾气,指着沈颂他妈鼻子说:“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戴绿帽子啊,你们一家老小因为一破房子,把人家优优都逼成什么样了?贪就是贪,别整得都是人家的错,给你这绿帽子也不看看自己戴得起吗?”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说话吗,你又是谁啊?”沈颂和他妈几乎异口同声。
然后燕小嫦和他们吵起来了,差点儿没跟沈颂的妈上爪子挠。这就这么彻底把沈颂的妈给得罪了。
沈颂最后一次来刷存在感,是我爸去世的当天下午。
我爸虽然不认识黎华,但黎华天天在病床前面候着,他对这个人有个印象。但他现在不分人,拉着黎华的手含含糊糊地说:“颂儿啊,好,对优优好,对我也好,结了婚好好过”
沈颂的脸在旁边僵成死一样的颜色。
明知道我爸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黎华的脸却并不僵硬,牵着温和的笑容,拍拍我爸枯槁的手掌,隐藏下那丝沉重,用得体的语速说:“哎,爸。”
后来我问过黎华,我爸叫别人的名字,他心里什么感受。他说没什么感受,因为他知道,我爸其实真的想叫的就是他,我爸是我的爸爸,他心里有的人是我,所以谁爱我,谁会对我好他叫的就是谁。
只是我爸不知道黎华的名字,他脑子糊涂,以为是沈颂而已。
这并不重要。
我爸到死都不知道黎华的名字。但是我爸走得很安详,仿佛人生已经没什么再渴望折腾的东西。
我在病床旁,看着他最后的样子,泪眼蒙眬。
我爸被送走的时候,我倚在黎华旁边,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昏过去了。
我在病房醒过来,觉得身体好虚弱,黎华看着我的目光有些激动,他握我的手,什么问候都没有,张口就是一句:“优优,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我有点蒙,只是看着他。他眼睛里仿佛含着眼泪,欣喜的泪光,他把我的手拉到嘴唇上贴着,嘴唇张合蠕动,温柔的触感。
“你有我的孩子了。”
我昏倒以后,黎华怕我真有什么大毛病,让医生给做了个全身检查,验血查出来怀孕的。
但和上次我怀孕不同,上次我和黎华还小,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怀个孕犹如大难临头。其实这次,同样是意外怀孕,也没什么准备,但心境还是不同了。
尽管我的身体这样差,我也从来没有过因为担心对胎儿造成的影响,就不要它的想法。我们长大了、成熟了,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不仓皇、不犹豫了。
最后的最后,我胆战心惊地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你怎么那么确定是你的”
黎华目光不明地看我一眼:“嗯?”
我干笑一下:“只是好奇,怎么这么自信。”
后来黎华说,他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黎华是相信我的,打心眼儿里的那种相信,相信我自始至终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就算当时撞到我和李拜天那个样子,他虽然短暂地郁闷过,但在感受被消化掉以后,也还是相信我的。
这种信任,若非这么多年的曲曲折折,是很难培养出来的。
我也信任他,信任他绝不会主动做任何背叛我的事情。如果现在我们之间再出现一个文鹃、十个文鹃、一百个文鹃,都不至于让我再跟他吵吵闹闹,在我的认识里,那些莺莺燕燕根本不可能撼动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唯一一点就是,我现在还是别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这个问题,从孩子的到来开始,就必须被解决掉,干干净净地解决掉。
可这中间出了点岔子,我去找沈颂谈离婚,抱着必成的决心,让黎华在门口等着。沈颂垂死挣扎之际,故技重施跟我耍起了流氓,居然开出我想都没想过的无耻条件,他希望在我们“劳燕分飞”之前,能给他一次满足的机会。
我不同意,他想用强,见我长时间不出去,黎华砰砰砸门,我挣扎着跑出去把门打开,头发被折腾得乱糟糟的。
黎华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