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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阳坐下,把袋子打开,递给我筷子,把馒头推过来。我看了下,这次他买了五个馒头,他果然是三个馒头的饭量。
吃完饭,王昭阳收拾好残局,让我接着做题。然后去他办公室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给我。
我礼貌地用双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王昭阳问:“会做吗?”
我摇摇头。
他把习题册拿过去看,弯着腰认真地看:“哪个不会?”
“空着的都不会。”
他于是又坐下来,找了一支笔、一张纸,开始在纸上乱画,我算看出来了,他也不怎么会。他画了很久,一直在研究,很认真的模样。
其实王昭阳只有二十四五岁而已,也是个大男孩罢了,而且他长得白净,真被扔在学生堆儿里,也容易被误会成是个学生。
看着他算题的样子,我说:“老师您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题比现在简单?”
“怎么了?”他问。
我听说是这样的,这些题都是一年比一年难,我说:“要是我早生几年就好了。”
他懒懒地回答:“我上高中也是没几年前的事儿啊。”
也对。
我看他这题做得这么吃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是不是数学也不太好啊?”
“我是文科生。”他说,补充道,“再说都这么久了,学的这些玩意儿早忘了。”
我忽然又觉得他很亲切,不像个老师,像朋友。
就这么看着他,王昭阳终于做好一道题,扭头看我一眼,把演算纸递给我:“看看,哪一步不懂我给你讲。”
我就对照着题目看了看,果然是他写的这个样子。这些我为什么学不会,因为我基础太差,老师在教的时候,很多基础问题一笔带过了,我不了解其中的过程,就不能理解它是怎么跳跃过来的。
但是王昭阳写得很详细,我就能看懂了。
我迤迤然点头,王昭阳看着我,让我写下一题。然后又碰见不会的,他再拿过去研究。
他研究的时候,我就不写了,一门心思盯着他看。王昭阳斜眼看我,示意我该干吗干吗去,但是自己又管不住嘴巴,问我:“大学打算考什么专业?”
“没想过。”
还是低头计算着东西,他用闲聊的口气说着:“马上期末考了,完了就高三了,连个方向都没有?”
哪有什么方向,关于未来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敢想。
我说:“那你怎么学历史了?”
王昭阳很无奈的样子:“我是被调剂的。我当时报的法律,分儿低,没够上。”
“那您成绩也不怎么样啊。”
王昭阳没抬头,侧脸对着纸张的样子,有种亲切的帅气。他说:“嗯,跟我比?以后到这小学校当老师,一个月拿一千块钱工资,你愿意啊?”
“啊,你们工资这么低?”
王昭阳叹口气:“是啊,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娶老婆啊?”
我眨了眨眼睛:“那你有女朋友没?”
王昭阳瞥我一眼:“管这么多呢。”
把手里的演算纸扔给我,王昭阳百无聊赖地在转笔,我低着头,鼻尖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觉得很好闻。
那时候我没见识,不知道人家用的是迪奥运动型香水,一小瓶要几百上千。一个月一千的工资,哪供得起他这么挥霍?
关于王昭阳,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第100章 我没救了,你救得了我吗(1)()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中午都在教室里做题,不吃午饭,如果王昭阳带来陪我吃,我就和他一起吃;如果他不来,我等下午要上课之前,自己去随便吃点对付。
他大概没有午睡的习惯,经常会出现,像第一次那样陪着我,帮我看看题,或者百无聊赖地找些其他的事情来做。
他也许只是因为无聊,无聊之余尽一下做老师的责任,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这种存在,给我的内心造成了一种怎样的依赖。
也是因为他的存在,谢婷婷不敢找我,我对外面撒野的生活,也没了多少向往。
那天依然是我在做题,他在旁边待着,正在看一封信,看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了下教室门,是个中年女人,我认识她,是我们的校长。
王昭阳放下信出去和校长说话,我朝这封信上看了一眼,其他的没太注意,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话,一个英文句子:
thereare4stepstohappiness:1。you。2。me。3。ourhearts。4。together。
通向幸福有四个步骤:1。你。2。我。3。我们的心。4。在一起。
我刚想去翻信封上的名字,王昭阳在门口懒懒一句:“知道了,妈。走吧走吧,大中午的。”
校长走了,王昭阳进来,我急忙低头装做题。
王昭阳回来,把信叠好塞回信封,看我一眼:“好好做啊,做完了就回去睡觉吧。”
我点点头。
期末考试,我成绩前进了十个名次,没有人会替我高兴,吴玉清是不关心的。但我希望王昭阳能看到我的进步。
高三开学前,我做好饭等着吴玉清来吃,我得讨好她。吴玉清在我家的破沙发上坐下,还是特别不修边幅的样子,端了碗大大方方地吃,也不跟我说什么。
只要我在家的时候,真的是我伺候着她,我做饭,我洗衣服,我干家务。虽然这房子是我的,但我很清楚,是自己寄人篱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吴玉清是我的摇钱树,我不能看不起她。
看吴玉清也吃得差不多了,我把学费单子放到她面前,吴玉清看一眼,就怒了:“干什么,别找我要钱。给你吃穿就不错了,哪个要供你上学?”
我今天不跟她吵,低声喊:“阿姨。”
吴玉清把脸撇到一边去:“要钱下去找他们要,我没有!”
其实我心里挺火的,我知道她有,一千来块她肯定有,只是她没义务给我花。每年要学费,都是个很艰难的事情,我经常有那种念头,不要了,把她赶出去,以后没有一毛钱关系,我这学也不上了。
但是现在不行,只有这一年了,不上学,我就见不到王昭阳了。
我小声说:“我以后会还你的,我给你写借条还不行?”
吴玉清更怒:“你写啊,把你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全写上,一分不差地还给老子!”她一怒,就用脚踢了下桌子,桌子棱撞在我胳膊上,擦破了好大一块皮。
我痛地抚着自己的胳膊,跟着也火了,但是我忍,红着眼睛,我说:“你开个价。”
吴玉清看着我,鼻子都快喷火了,伸手又去抄鸡毛掸子要抽我:“让你开价、让你开价!跟我说你错了,跟老子说你错了!”
我挨了两下,今天没有心情跟她对着打,扭头往门外跑,吴玉清一直追到门口,嘴巴一直骂骂咧咧的,直到我“砰”一声把门关上,她也就没追出来。
但是关上门以后,我没拿钥匙,进不去了。
我决定出去溜达溜达,正好手里有点零钱,打算去买根雪糕吃。楼下有个开商店的,老板娘总是和和气气的,做生意嘛。
商店里面就是她家,院子里挺热闹,像是有人在喝酒。我在门口等了一下,老板娘出来给我开冰柜,冰柜门冻得太结实了,打不开。
老板娘冲院子里喊:“扬扬,出来帮我一下。”
然后这个扬扬就出来了,陈飞扬对我点了下头。
陈飞扬今天看上去特别怪,规规整整地穿着一件白衬衫,也没对我说什么,用拳头帮他妈砸开冰柜门以后,又被院子里的人喊了进去。
我挑雪糕,随口问:“阿姨,那是您儿子吗?”
“是啊。”阿姨很高兴的模样。
“怎么以前没见过啊?”
阿姨说:“他在体校训练,管得严,不常回来的。”
我已经挑好了一块雪糕,打算给钱,阿姨说:“今天不收钱了,扬扬拿了县里比赛第一名,他爸正摆酒呢。”
“什么比赛啊?”我问。
阿姨说:“我儿子学散打的,可厉害了。”
我笑笑,嘴巴上说着真厉害,心里在想,这么瘦还散打?散打不都是五大三粗的人玩儿的东西吗?
吃了这块雪糕,我估计吴玉清也已经冷静了,回去敲了下门。她也确实给我开门了,眼睛红肿得像灯泡,也没骂我,冷冰冰地说:“枕头底下有钱。”
我很识相,不吭声,去她枕头底下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沓一百的,数了数,十二张,这是我的学费。
想说句谢谢吧,又觉得没那个必要,把她的塑料袋放回原处,听见吴玉清继续冷冷地说:“这是最后一次,哪个该供你读书啊?”
我知道,现在一千来块就要得这么困难,我还指望什么上大学啊?所以我可能还是要让王昭阳失望了。
就算我现在把成绩搞得再好,也还是没有学上的。
怀着这么个心思,我的成绩又开始下滑,没有考试就看不出来,王昭阳也没再找我谈心,我浑浑噩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天气又开始冷了,只有拿到王昭阳的热牛奶时,才感慨自己似乎有些自暴自弃,想发愤图强,又总只是三分钟热度。
元旦放假前,王昭阳把我叫去办公室。
他给了我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有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他让我穿上试试。
我挺不好意思的,因为觉得自己里面的衣服很旧、不好看。王昭阳非让我试,我就背过身去试。
这件羽绒服样子很好,款式新潮。但应该不是新的,上面没有吊牌,但也不显旧。羽绒服一穿上,就能感觉出来,和我自己那件完全不是一回事,很厚重、很温暖。
但我穿着还是有点大。
王昭阳看了看,说:“你怎么这么瘦?”
瘦还不就是因为吃不饱饭营养不良呗,但我不能这么说,随口胡诌一个:“练舞蹈以后就这样了。”
我是学过跳舞的,小学四年级开始一直到初中结束。不是花钱学的那种,就是学校里有小舞蹈队,老师义务教,为了应付逢年过节的表演之类。
王昭阳一听,笑了:“是吗,那你给我跳一段儿?”
我哪还会跳啊,再说学校跳的那都是小孩子舞,什么草原舞、骑马舞的。看他很有兴致的模样,为了证明我不是在撒谎,我说:“那我给你下个腰吧。”
王昭阳就看着。
我把羽绒服脱了,里面的衣服很贴身,我真的太瘦了,从侧面看薄得跟一片纸一样。
手抬起来,双腿分开站稳,我稳稳当当地下了一个腰。马尾扫在地上,我倒立着看王昭阳,从脚看到脸,看到他脸上欣赏的表情。
僵硬着一直没有起来。
王昭阳表情顿了顿:“好了好了,你起来吧。”
我是试着起来来着,但由于很久没练了,会下不会起。使了使劲儿:“老师,我起不来了。”
不是玩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起了,连应该怎么直接坐到地上去都忘记了。王昭阳挺无奈的,缓缓走过来,又拉不到我的手,只能伸手抄到我的腰上,我借着他手臂力道的支撑,才能站起身来。
起来的动作是缓慢的,王昭阳怕我摔倒,就必须贴我近一点儿,但即将完全起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