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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赶紧爬起来,一瘸一拐走下台阶,黑着脸把楚楚一把揪了起来,冲着轿子连声道,“野丫头不懂事儿,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轿子里人一点儿动静也没出,抬轿子直接把轿子抬上了台阶抬进刑部大门,俩骑马打马往后门绕去了。
这些人都眼前消失了,老头儿还魂飞魄散中,楚楚一句话就把他魂儿全扯回来了。
“那不是皇上啊?”
“你打哪儿看出来那个是皇上啊!”
“金顶小轿莲花灯,高头大马并驾行,董先生就是这么说……你不也喊皇上万岁了嘛,还喊万岁万万岁呢!”
“姑奶奶你可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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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进门时候,萧瑾瑜正坐屋里捧着那杯刚冲进去热水叶子还没全展开茶,等着刑部书吏把待会儿开审那件案子相关文书一样样理好拿过来。
昨天景翊走了之后他又三思阁忙了一个通宵,没来得及处理脸上伤,所以他这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脸今儿看起来格外热闹。
别人什么反应吴江不知道,反正他这会儿是憋出内伤了。
“王爷,问清楚了,那姑娘叫楚楚,今年十七,是从苏州紫竹县楚水镇来考仵作。”
萧瑾瑜轻蹙眉头,“就招两个仵作补缺,怎么官榜都发到苏州去了?”
吴江摇头,“那倒没有。听说京里应考有十六七人,京郊来有近十人,外地就她一个。听说……”吴江稍稍犹豫了一下,“听说这姑娘是景大人吩咐过。”
萧瑾瑜眉梢微挑,“景翊?”
吴江点头,从身上掏出几页纸恭恭敬敬呈给萧瑾瑜,“这是她刚门房填应考单子,请王爷过目。”
萧瑾瑜放下茶杯,接过来信手翻着。
那么莽撞个丫头片子,字倒是写得干净秀气。
目光落一行字上,萧瑾瑜又蹙起了眉头,“你对苏州熟悉,可听说紫竹县有户楚姓官宦世家?”
吴江又摇头,“紫竹县是个偏僻小县,一户称得上官宦世家也没有,倒是这些年报上来罪案不少。”
萧瑾瑜轻轻点头,把单子递回给吴江,“已经开考了吧?”
“这会儿正西验尸房考检验。”
“文书送来就让他们搁桌上。”
吴江旋即锁起了眉头,“王爷,叶先生再三嘱咐,您绝不能……”
萧瑾瑜淡淡地截住吴江话,“我知道。”
“那边人员混杂,卑职陪您过去吧。”
“不必,我就找景大人谈几句。”
“景大人这会儿不验尸房。”
“我知道。”
******
楚楚觉得六扇门就是六扇门,考个仵作都比别地方麻烦很,进个门就要填那么老长一份单子。
她本来是来得早先填完,但她刚把单子填完时候有个五十来岁老大爷拿着纸笔凑过来,说识字不多,求她帮忙给填填。
楚楚打小愿意帮人,可极少有人愿意找她帮忙,老大爷这么一说她就干干脆脆应下了。
老大爷叫田七,京郊人,这大半辈子好多衙门里都当过仵作,参与审断过好多大案,她爹她哥验过尸体加一块儿恐怕还赶不上人家一个零头,楚楚一边替他往纸上写一边羡慕得两眼直发光,一口一个“七叔”地喊他。
等楚楚帮田七填完应考单子,一边听他零零碎碎念叨着京里事儿一边赶到西验尸房时候墙根底下已经站了一排人了,刑部书吏正满院子地喊“一号楚楚”。
“来啦!来啦!”
书吏看见应声儿是个半大小姑娘,狠狠愣了一下。
“你是……楚楚?”
楚楚把捏手里那个写着“一”木牌牌往书吏面前一递,“对,楚楚动人楚楚。”
楚楚一进门就看见屋里正当中地上摆着具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尸体,尸体旁边站着个老仵作。
老仵作见进来是个小姑娘,狠狠愣了一下之后跟书吏默默对视了一眼。
倒不是他俩瞧不起这小姑娘,只是选来这具尸体……
他俩还没对视完,楚楚已经蹲下身子打袱,展开了个插满各种奇形怪状工具袋子。
老仵作和书吏注意力刚被那些工具吸引过去,楚楚戴上副白布手套,“刷”一下子就把尸体上布掀了。
年轻书吏手忙脚乱地抓了块姜片要往嘴里塞,还没来得及塞进去转身就“哇”地吐了一地,老仵作脸色沉了沉,
这具尸体是刑部几个老仵作停尸房诸多无名尸体里精心挑选,为保公正,书吏一早到刑部才见到这具尸体尸单,谁也没法仅“恶臭”俩字里想象出这么个味儿来啊!
再说了,他刑部当书吏一年了,就没见过哪个仵作验尸不先点把皂角苍术!
你不点草药不熏香也就算了,好歹先吱一声啊!
他还没把早点吐干净,楚楚声音已经平平稳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了。
“死者男,年三十有余,尸身溃烂,尸臭中混有微量麝香,生前应内服过含麝香药。”
书吏忙拿手绢抹了几下嘴,把楚楚这话记下来。
哪儿来什么香味,还麝香……
“皮肤头发开始剥落,两唇外翻,两眼突出,有少量蛆虫出入……应是死了三个月了。”
书吏觉得胃里又翻了一下。
说完这句,楚楚眼神儿直接落到了这具男尸下身上,老仵作眼睁睁看着这个半大小姑娘伸手就捏了上去,还淡然自若地上上下下揉捏了好几个来回,看得他下巴都要沉得入地三尺了。
下巴还没收回来,就见楚楚小嘴一撇,清亮干脆地道,“烂成这样了还硬举着呢,都不知道他死前吃了多少房药,作|过死!”
这回书吏也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瞅着她,连胃里抽搐都静止了。
就连京里那个见天儿死人堆里打滚儿说话泼泼辣辣女捕头,也不见得下得了这个手说得出这个话啊……
看这俩人神情,楚楚心下一急,抬手就那个布袋里抄起把小刀子模样东西,“我保证没错!你们要不信,我可以把这地方剖开验给你们看!”
一听她要剖尸,还要剖男人那个地方,老仵作脖梗子一阵发烫,赶紧干咳了两声道,“错是没错……只是这尸身上明显有好几处外伤,你怎么一下就验到那去啦?”
几个老仵作检查这具尸体时候,都是正面验完才瞅到那个地方去,这丫头片子……
楚楚是想不通这有什么好问,但她觉得这既然是六扇门考试,没准儿是人家故意考她呢。
“那些一看就知道是皮外伤,都不要害上,厉害那几下子还都是死后加上去。倒是那股子麝香味儿,这么个身强体壮大男人还能用什么加了那么些麝香药啊,都这么久了还散不呢!”
老仵作默叹,他们验尸前都是要点皂角苍术去尸臭,味儿太大时候就是多少年老仵作也得含片葱姜,验这具尸体时候因为实味儿大还点了熏香,几下里一搅合愣是谁都没闻见这尸臭里还有麝香味儿。
老仵作一时没说话,楚楚以为刚才说那些还不够,又补道,“这些个有钱人家就爱糟蹋好东西,好端端……”
老仵作赶紧用几声干咳把她话截住了,劈手还傻愣着书吏手中把那个写着“一”字木牌牌拿了过来,“成了成了……你从这后面出去,到隔壁那个偏厅考验伤去吧。”
照例肯定是要把尸身上所有伤都报上一遍全记下,但看着她那一袋子家伙什儿,这要坚持让她验下去还不知道能搞成啥模样呢!
“谢谢二位大人!”
楚楚掀起那厚布仔细把尸体重盖好,然后麻利儿地把布包手套都收起来,接过她木牌袱跑到验尸房后门口,拿瓢门边儿木桶里舀了一瓢醋,往门槛外面摆着炭火盆里一浇,趁着烟气蒸腾当儿跨过去,又跨过来,又跨过去,然后蹦蹦跳跳跑走了。
看着她蒸醋除味儿仔细劲儿,屋里俩人一阵面面相觑。
还真以为这小姑娘就喜欢那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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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枣姜汤(四)()
楚楚觉得六扇门考试也没有那么难嘛,不过就是考得花样儿多点儿,不但要考怎么验死人尸,还要考怎么验活人伤,看样子这要进了六扇门,往后还真够忙呢!
楚楚这么想着,抬脚就要迈进偏厅门儿了,可余光扫见走廊一头来了个人,她又把脚收回来了。
见着刑部大人要行礼,她算是记牢了景翊这句话了。
楚楚扭头看过去才发现,过来这人根本没穿官服。
不但没穿官服,还是坐轮椅上。
不但坐轮椅上,还带着一头一脸伤!
楚楚怔了一怔,刑部怎么还有这样人?
脑瓜儿突然灵光一闪,楚楚眼睛一亮,“噔噔噔”地就冲过去了。
轮椅里人显然是被她惊了一下,手下一按就把轮椅停住了。
楚楚脚都没落稳就甜甜一笑清清脆脆地道,“你就是那个活尸体吧!”
萧瑾瑜楚楚那双水灵灵杏眼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瞬间愣成了个什么样子。
他多少年后都依然坚信,可着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当着他面用这样表情这样口气如此亲切地称他为,活,尸,体。
萧瑾瑜还愣着,楚楚已经毫不客气地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后目光落萧瑾瑜腿上,“他们可真会挑人,你一看就像受了可多伤了!”
被她直直盯着那双腿,萧瑾瑜这才回过神儿来,“你……”
楚楚抢道,“我叫楚楚,楚楚动人楚楚,来考仵作,就是待会儿进去给你验伤。”
说着一步就窜到萧瑾瑜轮椅后面,“看你瘦瘦弱弱还给人伤成这样,我推你进去好啦!”
“不必。”
楚楚推起来就走。
“哎呀,你就别跟我客气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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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推着萧瑾瑜进去时候,景翊正和监考书吏坐屋里悠哉悠哉地喝茶。
他知道萧瑾瑜是不会进验尸房,所以他干脆一大早就直接到这第二场考试屋子里等他。
他也知道楚楚排到了一号,第一个这个屋子里出现肯定是她。
但拿刀抵着他脖子他也想不到这俩人会以这样组合方式进来,所以刚一抬眼看见这俩人时候一口茶就饱满地喷了出来。
书吏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那杯茶泼了自己一身,茶杯“咣”一声就掉地上了。
安王爷这脸,这脸色……
楚楚完全没意识到这俩人反应说明了什么,一眼认出景翊就奔上前去欢天喜地地叫,“景大哥!你也这儿啊!”
刚才跟七叔说这是六扇门考试,七叔不信,还跟她说六扇门是没影儿事儿,害她还真担心了好一阵子,现六扇门人就这儿当考官,看七叔还有什么好说!
“咳咳咳……是,是啊……咳咳……”
书吏满手心儿冷汗,正要对萧瑾瑜跪拜,萧瑾瑜一个眼神递过去,轻摇了下头。
书吏到底是京城官场混,立马会意,吞了口唾沫壮了壮胆,拼命稳住声音对楚楚道,“你是一号,一号楚楚?”
楚楚赶忙把那个木牌牌递上去,“对!”
“这场是考验伤,你,你可准备好了?”
楚楚笑容满满地看了眼萧瑾瑜,“准备好啦!”
“好,好……”
书吏刚要扬声叫人把原定一刻钟后才会出现这屋里伤者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