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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翊低身缓缓一拜，“大汗……”
景翊有意放柔捏细嗓音里带着细微颤抖，听到薛茗耳中就是一阵难以抵御酥麻，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萧瑾瑜把众人心绪都收到了眼底，却不动声色，轻咳两声，“大汗……你要见人都这儿了，这四围也藏不下多心之人，有话还是酒前说清好……若是酒后再说，我等若酒醉不认账，大汗就白折腾一趟了。”
阿史那苏乌捡了厅中一把椅子往下一坐，嘴角一扬，“安王爷认不认都无所谓，我来这一趟本身就是为了还安王爷一个人情……”
“我从没给过你人情。”
阿史那苏乌摆摆手，“要不是安王爷揪出来那个凉州军营里下毒犯案人，我这会儿也当不了大汗……估计早就当了大头鬼了。”阿史那苏乌说着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顺便，要是能跟你们朝廷谈成议和条约，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玦脖子一梗，咬着牙瞪向又开始盯着他身子看阿史那苏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萧瑾瑜警告目光看过来，抿了抿隐隐发白嘴唇，到底是把视线抛向了窗外。
阿史那苏乌毫不避忌地看着萧玦，从怀里摸出一叠纸，塞到离自己近景翊手上，顺带着扫了眼景翊有意垫高胸脯，惹得薛茗狠狠剜了他一眼。
“麻烦小翊姑娘拿给吴郡王看看，这些信件上都没有署名，但我越看越像是是吴郡王字迹。”
萧玦和萧瑾瑜都听得一怔，由突厥汗王亲手送来信件，萧瑾瑜蓦地想起宁郡王萧恒案定案铁证，脊梁骨顿时一片冰凉。
景翊往放上面一页上扫了一眼，也愣了一愣，才拿到萧玦面前。
萧玦景翊手上看了一眼，一怔，清冷一笑，抬眼看向阿史那苏乌，“敢问大汗，这些书信是何日送入突厥？”
阿史那苏乌答得很是痛，“从四年前……就是安王爷到凉州军营两年前，那时候开始，一直到安王爷破了凉州军营案为止。”
萧玦还轻扬着嘴角，眼睛里却不带一丝笑意，一字一声地道，“下六年前从牢里出来，这双手就连筷子也用不得了……大汗若想看我如今字迹是什么模样，我倒可以写来试试，不过几年没握过笔，写出来想必是不堪入目，大汗别见笑就好。”
萧瑾瑜眉心微紧，楚楚也看向了萧玦搭轮椅扶手上那双白皙瘦长手，这双虽有知觉却活动不便手无意识地微微发抖着，出卖了萧玦静定神情之下波澜。
因为萧瑾瑜身体，楚楚这两年缠着叶千秋也学了点儿东西，仔细看看萧玦被一根束带捆缚轮椅里身子，也能明白个七七八八。萧玦虽伤第二节腰骨上，但治得实太迟了，从牢里耽搁了一年，出来又受了几年折磨，原本完好上半身也受了牵累，如今看着只不过是气色好了些，但这副身子只要再受一点儿摧残，立马就会彻底崩溃。
就连一直把目光黏景翊身上薛茗也怔怔地看向了萧玦。
看着这样萧玦，阿史那苏乌却牵起了一道由心而发笑意，深不见底眼睛里也溢出些如释重负喜色，拍案而起，“我就说嘛，吴郡王就是穷疯了，也绝不会琢磨出这么缺阴德下三滥狗屁法子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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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满汉全席（六）（）
一伙人目光一时全落了景翊手中纸页上；萧瑾瑜把手一伸，景翊乖乖地把一叠纸页交到了萧瑾瑜手里。
楚楚凑萧瑾瑜身边，一页纸上字还没看完，眼睛就瞪得像大铃铛一样了；萧瑾瑜却面无表情地把二十多页纸一页不漏地全部细细看了一遍；阿史那苏乌一直盯着萧瑾瑜神情，就见这人既没恼怒也没疑惑，清寒如玉脸上反倒是多了几分恍然。
萧瑾瑜把一叠纸页递还给景翊，波澜不惊地看向阿史那苏乌；“大汗是来请我捉奸？”
阿史那苏乌摆摆手，“阿史那图罗已经被我父汗就地正法了；我父汗也是被他活活气死；不然我还能清净几年……阿史那图罗是那种脑袋还不如屁股灵光人；他就是十个屁股加一块儿都想不出这种断子绝孙缺德点子来。”
萧瑾瑜微微点头，阿史那苏乌说这是个断子绝孙缺德点子，他完全没有异议。
单从这些写给阿史那图罗信件上就能看出来，这回通敌不是卖国求荣那么简单，而是两方商量着打仗，几乎每封信上都是商量什么时候由哪方挑头哪儿打一仗，甚至结果谁胜谁负，胜负到什么程度，胜负两方此战中可得利益是什么，都是战前就商量好。
简单来说，就是两方将领纸上布局取利，两方被蒙鼓里军士拿命演戏，图就是年年月月有仗打，有勇无谋阿史那图罗能保证自己战绩不逊于骁勇善战阿史那苏乌，而朝廷里这位，则可日复一日地军饷军械里捞足银子。
从后几份信件上看，阿史那图罗不守成约，纵容手下人突然向汉军挑衅，还态度蛮横，朝廷里这位就发出了后警告，如阿史那图罗再没有悔改诚意，汉军就要放手打一回了。
从后来阿史那图罗惨败被罚，换作阿史那苏乌与朝廷力量对峙，可以证明阿史那图罗后还是没拧过朝廷里这位大粗腿。
这样交易，实比通敌卖国还缺德百倍。
萧瑾瑜还是静如深潭，“大汗是来找主谋？”
阿史那苏乌还是摆手，“我找他干嘛……我帐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你们屋子里脏成什么样跟我没关系。”阿史那苏乌目光幽深地扫了眼凝着眉头萧玦，“只是我一时半会儿对和中原人打仗没什么兴致了，希望你们皇帝能看家有内贼份儿上，先把这场仗往后推几年，等咱们都有心有力了再正儿八经开打……省得有人说我趁火打劫，胜之不武。”
阿史那苏乌说是没兴致，可萧瑾瑜却清楚得很，他不是没兴致，而是一时半会儿没这个力气了。
这场交易中牵涉了不少突厥大将，以阿史那苏乌脾气一定是要斩杀绝，这样大伤元气之后还要应对西边北边几大部族，他就是想打也打不过来了。
萧瑾瑜静静看向还拿景翊手中纸页，“那大汗把这些物证献给我皇即可，何须绑架薛大人，费此周折？”
阿史那苏乌仍然直直盯着嘴唇发白萧玦，“称王称帝都是半个瞎子，连突厥人都知道，汉人朝廷里眼珠子亮就是安王爷，看不漏一个坏人，也看不错一个好人。”
楚楚低头偷偷看着萧瑾瑜眼睛，那双眼睛确亮如晨星，却亮得有些让人心慌，好像这人一眼就能看到人心底里去，把人心黑地方都照得亮堂堂，什么大阴谋小秘密都无处藏身了。
这会儿萧瑾瑜像是个审视猎物冷血猎人，楚楚还是喜欢他看向她时候，目光就像是刚出锅奶黄包，外面温热，内里滚烫，香甜柔软……
萧玦没心思去研究萧瑾瑜那双好看眼睛，他比谁都清楚，阿史那苏乌这些话虽然听着像是有事儿好商量，但凭他对这个野狼一样男人了解，萧瑾瑜若是拒绝插手此事，阿史那苏乌绝对敢把这些书信送到皇上面前。
阿史那苏乌想要休战，他就一定会达到休战目才会离开京城，上策走不通，他也不会介意用下策。
这些书信但凡有个边角落安王府以外人手里，不光萧玦自己，恐怕连安王府和冷家都要陪着他栽个大跟头，不必说已与他正式拜了堂冷嫣……
他已经是现这副模样，死比活着要轻松得多，可一想到牵累这些人……
萧玦抿了抿惨白嘴唇，颔首拱手，“七叔……”
萧玦低声下气声音一起，萧瑾瑜就扬了扬手，截断他后面话，静静定定地看向阿史那苏乌，“议和之事我会代为上奏，请大汗静候佳音。”
“那就有劳安王爷了。”阿史那苏乌笑着站起身踱步过来，“我这次登门拜访还有件大事儿想跟王妃娘娘商量。”
楚楚还出神地看着萧瑾瑜，根本没听见阿史那苏乌说了什么，一直到萧瑾瑜轻轻握了握她手，楚楚才回过神来。
“王爷？”
萧瑾瑜有点儿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随时随地都会盯着自己发呆傻笑人，他们孩子都一岁了，她怎么还没看腻……
萧瑾瑜低声道，“大汗叫你呢……”
“唔？”
楚楚一抬头，就看见阿史那苏乌就站她身前一步远地方，正额头微黑地看着她。
阿史那苏乌历史记录里，还从没有哪个女人能把他忽略到这个地步……上回见她时候，这丫头不还看着他两眼放光吗？
他知道萧瑾瑜是个很有吸引力男人，可单看外表，他一点儿也看不出萧瑾瑜哪儿比他好看，这样白兮兮又瘦兮兮人要是扔到草原上，连狼都不稀罕啃他一口……
阿史那苏乌酸溜溜地从怀里抓出一把象牙色弯月形挂饰，叮叮当当一阵碎响，打眼看过去大大小小有十来个。
“这是突厥护身符，狼牙做，小孩带身上能长得跟狼一样强壮……这十五颗狼牙是从我登位当天猎到第一只狼嘴里拔下来，娘娘悠着点儿生，应该足够安王爷儿女人手一个了。”
楚楚高兴地把那十五个狼牙挂饰接到手里，清平身子病弱，这礼物可太好啦，“谢谢大汗！”
除了笑得甜甜楚楚，和轻勾起嘴角阿史那苏乌，其他人都是满脸错愕，连萧瑾瑜也淡定不了了。
萧瑾瑜与突厥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突厥汗王登位当日会有一场行猎，汗王亲自猎到第一只狼是尊贵圣物，狼皮会用来铺垫汗王牙帐椅子，而狼牙多是用来分赏汗王嫡系子嗣，阿史那苏乌居然把这只狼牙拿来送给他孩子……
阿史那苏乌嘴角弧度柔和了几分，看着楚楚半真半假地道，“我有两儿一女，我女人生我家小丫头时候身子出了点儿毛病，不能再生了……这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想拿来讨好讨好王妃娘娘，请王妃娘娘答应一件事。”
楚楚眨眨眼睛，“什么事儿呀？”
阿史那苏乌嘴角又上扬了几分，“我家丫头听多了安王府故事，嚷嚷着非京城安王爷儿子不嫁，我和我女人都拗不过她，王妃娘娘看能不能赏个脸？”
萧瑾瑜额头一黑，还没来得及张嘴，楚楚已经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家闺女今年几岁啦？”
阿史那苏乌也答得一本正经，“正月生辰，比小王爷年长三岁。”
楚楚一下子乐了，“女大三，抱金砖，多好呀！只要她和平儿都愿意，啥时候嫁来都行！”
萧瑾瑜一脸铁青，她是忘了自家儿子昨天才刚满一岁吗……
阿史那苏乌刀斩乱麻，“我把她一块儿带来了，就城外营里，王妃娘娘要是愿意，我今天晚上就把她接来，让你瞧瞧。”
“好！我给她做好吃！”
“……！”
以景翊为首三名旁观者识时务地默默低头看地板，连萧玦都掩口咳了起来，生怕一个憋不住露出笑模样来，他这副身板可经不住萧瑾瑜那些杀人不见血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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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瑜完全不记得这顿饭是怎么吃完了，只记得临散场时候景翊起身对着身边已经幸福得像是丢了魂儿薛茗盈盈一拜，温软里带着点儿忧伤地说了一句，“有负薛大人多年惦念，恕小翊一直没敢向薛大人坦言……小翊喜欢是女人。”
看着薛茗死灰一般脸色，萧瑾瑜才觉得自己还不是今天点儿背那个。
回到一心园时候，萧湘正房里替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