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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九个监考官加一个官兵把瘫软成泥公孙延拖出去,李家母子一个劲儿地对景翊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别别别别别……”景翊从案台后面飘出来,一手一个把母子俩搀起来,“我得谢谢你俩,昨儿说得那么清楚,今儿堂上有这么老实,谢谢捧场,谢谢捧场……”
李成仰着头看向景翊,“景大人,你说我今天堂上乖乖听话,不吵不闹,就给我活儿干。”
云姑为难地皱起眉头,把李成揽怀里,“景大人……你行行好,还是让我干活儿吧,孩子还太小……”
景翊笑笑,“这活儿还真就是孩子才能干……李成,我家有个儿子,今年三岁了,我想给他请先生之前先找个小先生教教他,也陪他玩玩儿,省得总赖他爷爷奶奶家,都被惯坏了……这活儿你愿意干吗?”
李成一个劲儿点头,“愿意!愿意!我背过好多书,一定能教好他!”
景翊揉揉他小脑袋,“你要是教得好,再过几年我给他请先生时候,你就给他当伴读,陪他一块儿念书。”
“谢谢景大人!”
景翊看着激动得直掉眼泪云姑,轻勾嘴角,“你也住到我府上来吧,省得他老惦记着你,没法安心给我干活儿……你放心,我媳妇脾气是大了点儿,不过一向是对男不对女,吃软不吃硬,肯定不会难为你俩。”
云姑听着就要往下跪,“谢谢恩公,谢谢恩公……云姑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别别别别别……这话可别让我媳妇听见,听见我就得做牛做马了……”
景翊好不容易把千恩万谢娘儿俩哄去后堂,才发现萧瑾瑜和楚楚已经不公堂里了,只有吴江铁着一张脸坐案后奋笔疾书。
景翊一愣,“你还写什么呢?”
吴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用利到能杀人目光看向景翊,“你还没说退堂……”
“退,退,这就退……”景翊窜到墙边抄起一根差役棍子,“退堂!威——武——”喊完之后扔下棍子向吴江人畜无害地一笑,“好了好了……退完了,退完了……”
吴江扔下笔,抓起堂审记录簿从桌案后面走出来,黑着脸把记录簿往景翊怀里一拍,“记得主审官员要对堂审记录校核纠错。”
“记得,记得……辛苦,辛苦……”景翊笑意满满地翻看记录簿,刚扫一眼就差点儿哭出来,“吴江……谁告诉你堂审记录能用狂草写!”
“我只知道王爷主审案子规定必须用小楷字做堂审记录,你主审案子……好像没什么规矩。”
“……”
“还有……我劝你趁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赶紧用小楷字誊一份出来,这案子是你主审,卷宗要落到大理寺,年底王爷要审查卷宗时候肯定还是你来整理。”
“……!”
“记得自己润色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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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吴江的秘密()
吴江到萧瑾瑜房里时;楚楚已经去厨房煎药了。
“王爷;”吴江颔首站到萧瑾瑜面前;“卑职已把堂审记录交给景翊了。”
萧瑾瑜微微点头;浅浅地喝着手里一杯温水,漫不经心地道;“什么时候事?”
吴江一怔;“就……退堂之后。”
萧瑾瑜抬眼看着他腰间原本挂着香囊地方,“我没问堂审记录。”
吴江一愣;脸顿时红起来;低着头像野兽低呜一样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元宵节……”
“哪年元宵节?”
“今……今年。”
萧瑾瑜云淡风轻地点点头;“让她来王府坐坐吧。”
吴江一下子慌了神,倏地抬起头来;“王爷,她可是……”
萧瑾瑜摆了摆手,“我知道她是谁……我还认得她绣活。”
想起那个总怯怯地低着头小丫头,萧瑾瑜微微含笑,轻轻摩挲着手里白瓷杯子,“我也有日子没见她了。”
见吴江抿着嘴唇不应声,萧瑾瑜轻勾嘴角,“我亲自请她?”
“不……不敢……”
“嗯……就这两天吧,过两天忙起来又脱不开身了。”
“是。”
******
从贡院出来,吴江骑马上,头一次感觉到如坐针毡是个什么滋味,那匹狮子骢跟平时一样跑得既又稳,可吴江就是觉得心跳得乱七八糟,好像一肚子零碎都要被这畜生给颠出来了。
宫门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时候,吴江一张脸白里发青,剑眉之间拧出了一个死疙瘩,没应宫门守卫见礼,把马一交就闷头走进去了,径直走到御书房院门口。
吴江除了当安王府侍卫长之外还有公职,隔三差五就要进宫当值,吴江不是多话人,但宫里人没几个不认识这个年轻将军,就是没见过脸,也一定听说过这个人。
朝里二十来岁将军本就不多,能居三品是凤毛麟角,能长年守京里就这一个,何况还是忠烈之后。
一见吴江铁着张脸走过来,立侍院门口小太监老远就摆好了笑脸,吴江还是客客气气地对他抱了抱拳,“祁公公,卑职有事求见皇上,烦劳通报。”
小太监笑盈盈,“吴将军,可是安王爷要呈什么折子啊?”
吴江取出一个折本子,双手递上,“烦请祁公公代呈……还请祁公公通报一声,卑职有要事面奏皇上。”
“吴将军稍候。”
“有劳公公。”
******
小太监转身迈着小碎步走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吴江却觉得熬了好几个时辰,握紧手掌心里冰凉凉全是汗。
“吴将军,”小太监出来时候白生生脸上堆满了笑,“久等了。”
吴江有点儿僵硬地点了点头,“祁公公……卑职可以见驾了?”
小太监抿嘴笑着,意味深长地看向吴江,把折本子捧还给他,“吴将军,安王爷折子皇上已经仔细看过了……皇上说,一切就按安王爷意思办吧。”
萧瑾瑜那本折子上写什么吴江一点儿也不知道,跟往常一样,萧瑾瑜让他送进宫来,他就送来了,不该问他绝不会多问一句。
于是吴江接过折子,沉稳地应了一声,“是。”
小太监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就不耽误吴将军办事了。”
吴江一愣,“皇上……不见我?”
小太监笑着指指吴江手上折本子,“皇上说不用见了,一切就按安王爷意思办吧。”
吴江怔怔地展开那本折子,刚扫了两眼,一张英气满满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吴将军,皇上已让人传长宁公主到晚晴楼了……”
小太监话音还没落,眼前已经不见人影了。
******
晚晴楼就从前殿到后宫必经之路上,小楼建高台之上,视野开阔,是整个宫中看夕阳好地方。
这个时辰西天已经开始泛红了,红得媚而不妖,可吴江完全没有心思留意这些。
年初一时候皇上照例大宴群臣,萧瑾瑜不王府,吴江就受召赴宴了,一夜推杯换盏之后,微醉中看到皇后身边依着一个娇小身影,正浅浅柔柔地对他笑着,神情刚一恍惚,就又被人拉去喝酒,下半夜时候再回头去找,已经不见了。
初一晚上明明没什么月亮,吴江次日酒醒后却总觉得前夜看到了一片温柔又明媚月光,记不得是哪儿看到,也记不得那片月光周围有些什么,只记得自己曾沐浴那片宜人月光下,整个身子都轻飘飘。
一直到元宵节再次受召入宫赴宴,皇上提出四十岁以下武官比武助兴,彩头是皇上亲妹妹长宁公主萧湘亲手绣制香囊。
吴江得萧瑾瑜影响已久,向来不会这样场合显山露水,正琢磨不给安王府丢人又不至于锋芒毕露比武路数,蓦然看见拿出香囊给众人展示长宁公主,顿时想起来自初一之后总他梦里出现月光是哪儿来了。
于是那场比武之后,再没有文官武将背后念叨一个王府侍卫长凭什么占着三品将军衔了,吴江也如愿地那片思慕多日月光中接过香囊,配腰间。
和那晚一样,萧湘只看着他浅浅柔柔地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众人视线。吴江看着,就像是乌云突然遮了月亮,整夜都满场黯淡,管十五圆月就挂当空,明亮如镜。
吴江不记得当晚是怎么回王府,只知道二十五年来头一回有这样百爪挠心感觉。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娶她,发疯一样地想。
可是娶不得。
他是三品将军不假,但能年纪轻轻战功平平就爬到此位,有一半原因是托了早年为国捐躯父亲福。
他十六岁那年母亲也病故了,他又是家里独子,如今手里唯一产业就是父母留苏州一处老宅,唯一依靠就是向来不谋权势名利安王府。
他凭什么去跟皇上说喜欢上了一名小他七岁嫡出公主……
何况那么美好人,凭什么看上自己……
可那只香囊他还是舍不得取下来。
没成想就这么被王爷看出来,还神不知鬼不觉中让他自己给皇上递去了那道折子……自己那点儿心思全被王爷抖搂给了皇上不说,皇上还同意了王爷提议,让他自己去问萧湘意思!
只要萧湘点头,皇上立马就拟旨赐婚。
可若是……
就算她摇头,他还是得完成萧瑾瑜任务,请她去安王府……
吴江也不知道皇上命人传她时候说了多少,一时不顾那么许多,一口气奔上小楼,头都没敢抬,对着那个鹅黄色身影就是一拜。
“卑职吴江拜见公主!”
吴江听了好一阵自己乱七八糟心跳声,才听到一个柔而不软,甜而不腻声音,“吴将军不必多礼。”
吴江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埋头看着脚尖。
“卑职,卑职……”
一肚子话想说,堆到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生生地把一张俊脸都憋红了。
“吴将军……”明显轻了一层声音里带着细细颤抖,“你若不喜欢那个香囊,扔了便好……不必拿来还我……”
吴江一愣,蓦然抬头,那个朝思暮想人正看着他腰带上原本系着香囊地方,一双灿若晨星眸子里满是黯淡绝望,樱花瓣一样嘴唇轻轻抿着,隐隐发白,看得他向来强健心脏倏地一疼。
“不,不是……”吴江慌忙从怀里抓出那个细细收好香囊,“卑职只是没,没挂腰间……”
一对好看叶眉微微往中间蹙了蹙,那双眼睛里却带上了柔柔笑意,“吴将军为何把香囊放怀里?”
吴江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脑子存,顺口抓了个词,“暖,暖和……”
萧湘“噗嗤”笑出声来,赶忙用袖子掩了口,只留给吴江一双笑意满满眼睛。
吴江被笑得发窘,又把脑袋垂了下去,“卑职无礼,公主恕罪……”
比起刚才那模样,吴江倒是愿意她笑,哪怕她是笑自己,也比看到她那副明显是伤心绝望模样心里好过得多。
“吴将军,”萧湘声音里还带着温柔笑意,“你既然不是来还香囊……那是为何要见我?”
吴江又是一愣,“皇上……没说什么?”
萧湘轻轻摇头,带出一阵轻微步摇声响,“皇兄派来人只说,来了自会知道。”
吴江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看着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