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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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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小满清点了衣服,头也不抬地略微一颔首,转身要走。

    这时,店员居然出声叫住了她。

    “等等。”他有一米八,是个高大年轻的小伙子,说话声音却又虚又弱,像猫叫,“你您等一下。”

    向小满回过头去,看见店员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一把小刀片。

    他的手哆哆嗦嗦的,声音也哆哆嗦嗦的:“这从您兜里捡的,是您的吗?”

    手腕处有脉门,光头更是不可能徒手抓凶器,两人同时一凛,各自退避。甘卿的手肘虚虚地磕在了瘸子手指尖上,“指间刀”也落了空。

    这时,两人才发现不对劲,原来她只是动作唬人,手肘却软绵绵的,根本没什么力气,手指间“哗啦”一响,捏得也不是什么“指虎”、“指间刀”,是把钥匙!

    就在这时,甘卿跟变魔术似的,手里的钥匙一闪就不见了,不知从哪弄出了一个小喷雾,没等绑匪们反应过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狂喷。

    瘸子和光头正在应激状态,拳架已经拉开,眼睛特意瞪得比平时大,被辣椒水彻彻底底地滋润了一遍。

    那一瞬间,两位绑匪爆出来的惨叫好像要震碎苍穹。

    甘卿敏捷地压着刘仲齐的脖子一弯腰,从光头胡乱挥过来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姿势有点像传说中的“就地十八滚”,非常没有高人风范。

    随后,赶来的警察们趁机一拥而上,把绑匪团伙控制住了。

    刘仲齐还没从刚才那可怕的生死一刹里回过神来,呆呆的,甘卿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哎,没事吧?”

    她手里辣椒水喷雾没来得及收起来,余威尚在,刘仲齐:“阿——阿嚏!”

    他涕泪齐下地连打了五六个大喷嚏,差点把两只眼珠一并喷出去,尊严全无。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抽噎两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咧嘴大哭了起来。

    没人给他过生日,明天就要开学,一天被绑架了两次,还差点被个光头狗熊勒死桩桩件件,哪个破事拎出来,不值一场大哭呢?

    可是值得哭的理由太多,能哭的机会太少,总是不够分。

    幸好,今天这些事都攒在一起发生了。

    喻兰川大步朝他走过来,本来在“揍他一顿”和“哥哥错了么么哒”之间举棋不定,一张脸时阴时阳,结果被刘仲齐这一嗓子吓了个趔趄,隔着一米远没敢靠近,跟旁边的甘卿面面相觑。

    他有很多话想问甘卿——你怎么知道老杨大爷是丐帮的?

    为什么能在丐帮和警察之前就找到这伙人的?

    你早知道是他们干的?

    为什么一个竹竿似的女孩子敢单枪匹马地来找一伙绑匪?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旁边有个张着大嘴哭成蛤/蟆的傻弟弟,实在也不是问话的时机。喻兰川只好先冲甘卿点了个头,跟她一起不知所措地看着刘仲齐。

    警车把这一干人等都卷了回去,围观群众们也都各自回了麻将桌,这个开头很惊悚,结尾有点滑稽的闹剧就此尘埃落定。

第四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一百一十号院的东院门出来;是一条很窄的单行线,马路对面有一排沿街的便民小店。

    刚跟于严坦白完自己的心怀不轨;就被叫到这来,喻兰川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他在一家饮品店里点了杯凉茶,站在路口慢慢喝。

    这时;他余光扫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甘卿在隔壁水果店里,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挑挑拣拣;不时往对面的“一百一”看。

    喻兰川顺着她的目光一瞥,发现一百一十号院门口有两个乞丐打扮的人,正蹲在墙角说话。

    两个乞丐聊了好半天,期间;甘卿在水果摊上磨磨蹭蹭;把一箱橙子挨个摸了个遍;终于;两个乞丐一前一后地走了,她这才直起腰;抠抠索索地摸出三个钢镚;顶着老板娘要咬死她的目光;买走了俩橙子。

    她在躲丐帮的人?

    喻兰川脚下轻轻一滑,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可是追上去说什么;喻兰川没想好。

    他是个典型的冷漠都市人;“关我屁事、关你屁事”协会的骨灰级会员;最讨厌管闲事。不管甘卿是躲丐帮的人、还是躲城管,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一想,喻兰川又觉得自己今天有病。

    甘卿走路的样子非常懒散,脚好像一直懒得抬,放松的双肩一摇一晃的。但仔细看,腰腹间却又是绷着劲的,那一点微妙的紧绷让她整个人就像一把捆起来的柴,再怎么晃,架子不散。

    喻兰川看着她的背影,出了神,想起大爷爷从小教过他,人可以不用舞刀弄枪,当代社会,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影响什么。但行立坐卧,必须有规矩,虽然这些都是不费力的小事,但水滴都能穿石,姿势不对,该放松的地方紧张、该紧绷的地方松弛,那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坚持破坏自己的骨和肉,不用等到老,必先等到病。

    比如走路,一口精气神都在腰腹间,要是塌了腰,脊梁骨就没了正形,人就不稳,不是上身往后仰,就得肩颈往前缩。

    越往后仰,肚子越大,腿脚越不堪重负,腰椎、膝盖、脚踝、脚后跟,一个都别想好。越往前缩,后背越弯、身上的贼肉就都往后背跑,胸口会越来越薄、气越来越短,后背则越来越厚,慢慢的,就会像肩头颈后驮着个沙袋。

    这根脊梁骨,今天无关痛痒地消磨一点,明天无关痛痒地消磨一点,短则几年,多则三五十年,先天再优越,也迟早得给消磨坏了。

    脊梁骨坏了,肉身就算是完了。

    大爷爷领着他在“一百一”的东小院里散步,讲过很多类似的话,小时候不懂,听完就算,大一点,才因为繁重的学业和事业,开始琢磨老人的养生之道,及至入了世,沉浮几年,偶尔想起,又觉得他说得那些养生之道也都意味深长。

    武学一道,先是强身健体,沟通自己的筋骨,因此自视、自觉、自醒,再由此看万物与百态人间。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着人家一路进了一百一,马上要走到电梯间了。喻兰川自觉尴尬,正想超过她,假装只是碰巧同路,甘卿忽然回过头来,从塑料袋里掏出个橙子递给他。

    喻兰川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看在你弟全须全尾的份上,”甘卿压低声音,“今天在那个城中村你看出了什么,不要跟别人说。”

    喻兰川本来也没打算说:“你放”

    “放心”俩字没说完,甘卿就把那橙子塞进了他手里。

    “给你点贿赂,”她似笑非笑地眨了一下眼,眼波倏地流动起来,瞬间,一个木讷寡言的乡下姑娘,就变身成了坑蒙拐骗的新式神婆,“万一透露出去,会有仇家来追杀我的,到时候你的良心和我的阴魂可都不会放过你的哦。嘘——”

    喻兰川:“”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上了电梯,喻兰川才回过神来:“你行贿就拿一个橙子?”

    甘卿不再装模作样,懒洋洋地说:“我明天才发工资,身上就剩最后三块钱了,那橙子一块五,给你的是我一半的身家性命,这还不够?那好吧,这个也给你,算我倾家荡产了。”

    喻兰川:“不了,我也没有那么穷凶极恶。”

    这时,喻兰川按的六楼到了,他走下电梯,甘卿正要关门,他却忽然回过头来:“等等!”

    甘卿一偏头。

    喻兰川:“你是哪里人?”

    甘卿:“你猜。”

    “算了,”喻兰川直接问,“你十五年前,有没有来过燕宁?”

    甘卿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回答:“不记得了,毕竟我今年才十六。”

    喻兰川:“”

    甘卿逗完他,戳了戳电梯的关门键,往后退了一步,笑了笑,消失在了关上的门后。这一幕和十五年前城郊刻在他脑子里的画面重合度极高,喻兰川差点追上去,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说:“来了啊,进去吧,老头等着你呢。”

    喻兰川一回头,看见老杨大爷的孙女杨逸凡叼着根烟走了出来:“一把年纪了,就他最忙,一天到晚有莫名其妙的人上门,不知所谓。”

    说完,她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把包往肩上一甩,踩着羊皮底的小高跟走了。

    喻兰川非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得罪她了,进门一看,才意识到杨小姐针对的不是他——老杨大爷家里,来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和杨大爷差不多的年纪,满头白发,干瘪瘦小,脸上的肉顺着两腮垂下来,跟嘴一并,组成了一个三角,透着几分凶相、几分刻薄,还有点可怜的苍老。

    喻兰川还没来得及细想她是谁,老太太就扶着沙发站起来,“噗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喻总虽然在外面总是一张“都给哀家跪下”的嘴脸,却还是第一次有人真给他行此大礼,吓得他扶着门框足足愣了两秒,才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扶她。

    “有、有有有话好好说,您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看上去顶多八十来斤,喻兰川伸手一扶,却发现她跟长在地上一样,他两只手没能拉起来。

    “钱大娘,”杨大爷叹了口气,发话说,“他是小辈,您这不是折他吗?有什么事,快起来说吧。”

    喻兰川这才觉得手里一轻,连忙提心吊胆地把老太太端起来,安放在沙发上。

    这时,他已经大概猜出了这老太太是谁。

    果然,杨大爷说:“这位是钱大娘,以前与丈夫并称‘二钱’,在南边是有名的义士,腿功卓绝,过去烧煤的那种旧火车都不如她快,早年间,西南一带有地痞匪帮沿铁路打劫,直接钻窗上车,抢了东西就跳车跑,那时候乘客们都不敢开窗户,就是这贤伉俪牵头护路,帮着抓了不少坏胚。只可惜”

    “杨帮主,别提了,我无地自容啦。”钱老太打断他,“我家老头的脸面,都被我这老不死和几个劣徒丢光了,以后死了下去,我都得躲着他——小喻爷,对不住,实在是不知道那天泥塘后巷里的孩子是您兄弟,我那几个徒弟还还”

    喻兰川心想:这是人话吗?

    别人家孩子就能随便碰瓷、随便绑?

    但是教养使然,老太太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他也不方便张嘴开喷,于是淡淡地说:“没什么,警察说了,后面的事您也确实不知情。要是普通的民事争端,我们肯定也就算了,但是上升到刑事问题,不是我们说一声‘算了’,警方就不予追究了,我也无能为力,您理解吧?”

    钱老太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连声说了三遍“我知道”,又说:“不敢厚脸皮求您。”

    “国有国法,小川,坐吧。”老杨大爷说,“钱大娘今天过来,主要是过意不去,想见见你,和你说几句话。她没有别的意思。”

    钱老太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

    她和她过世的丈夫,早年是当过真英雄的,那时候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后来丈夫一场车祸没了,只给她留下了一个病秧儿子和三个收养的小徒弟。一个女人养活四张嘴,本来已经举步维艰,紧接着,时代剧变,风雨交加,送一些人上青天,一些人沉下地,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失业下岗。

    钱老太不幸就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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