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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严暗自叹了口气,心想:喻兰川栽了。
栽的这坑还挺崎岖。
“梦梦老师,”于严说,“刚才咱们抓这人,能知道多少?”
“不少,这个人的人路很广,”甘卿想了想,说,“别看他不起眼,你看他骗得那么多人倾家荡产,受害者们都不敢报警。”
于严:“对啊,为什么?”
甘卿:“报了警倒是把钱保住了,警察行动快的话,没准还能把姓马的这伙人抓住,但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放高利贷的,以及好多你想象不到的职业流氓。”
喻兰川:“比如行脚帮?”
“唔,弄不好还有许家人。随便派几个人隔三差五骚扰一下,正常人就受不了,是一家老小安全重要还是钱重要?”甘卿顿了顿,“你们现在趁他害怕,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也许可以从他这挖出不少东西,发挥好的话,还可以用这根线钓鱼。”
于严皱起眉:“他会配合吗?”
甘卿的嘴角又泛起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笑容:“会的,他只不过是个中间人,跟警察交代清楚了,还能争取宽大处理。隐瞒没好处,反正没人相信他能守住嘴,到时候警察不保护他,他那帮朋友没人管他了,我可是还会去找他的。”
于严:“这、这么怕你?”
甘卿的眼睛轻轻一弯,没吭声。
“我不懂哈,说句外行话,你听完别生气。”于严说,“梦梦老师,其实有时候我没觉得你特别厉害。当然,像我这样的文弱书生,你肯定是一口气打八个不费劲,但是跟咱们身边练过功夫的还有抓起来的那些人比,我觉得你好像也不能‘秒杀’他们。”
她半夜装神弄鬼,在泥塘后巷里溜秃头,结果溜断了自己的鞋带,蹦着回家的。
追个闫皓都能追得胃疼岔气,还没追上。
当然,这些都算朋友,她没动“真格”的。
可是动起“真格”的,每次也很惨烈,不管是跟“极乐世界”的许家人,还是对上杨平,她都差不多是“惨胜”,到现在胳膊上的石膏都还没拆呢。
于严说:“我觉得他们一听说‘万木春’,就跟听见小李飞刀的反应差不多,好像看见你,脖子就已经断了。是不是也有点太夸张了?”
“本来就是呀。”甘卿一笑,一点也不在意,脾气很好地说,“我师父当年教我的时候就不太用心,基础不行。再说我一个天生的右撇子,强行改左手,手指头能掰开缝就不错了。现在还能在外面混,全是仗着祖荫吓唬人。”
喻兰川掀起眼皮,隔空抽了于严一下:“不懂就少说两句,露怯。”
于严连忙端正姿态:“哎,好,盟主,您指教。”
喻兰川没看甘卿,眼角余光却挂在她身上,淡淡地说:“‘万木春’又不是跟人打擂台的。”
春花嫩得不堪一击,春草又矮又小,每年的河冰都在乍暖还寒的夜里几经反复,岸边杨柳只有一层轻薄朦胧的绿意,可是这柔弱的力量却能无处不在,最终让凛冬彻底败下阵来,销声匿迹。
万木春这一门,世代单传,人单力薄,可是世世代代,总能出人意料,刀锋点到的地方绝不走空。这块招牌从春先生到卫欢、再到甘卿,至今没砸过,仅仅是这仨字,就是阴沟里的噩梦。
可是
于严听他说了一半,没下文了,追问:“我知道,所以呢?”
喻兰川不吭声了——可那是“万木春”,不是甘卿。
万木春无处不在,而甘卿只是个人。就算是当年的卫骁,也只敢化名“卫长生”,躲过别人的耳目,才能过几年安稳的日子。
如果甘卿按部就班,从此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对于那些恐惧“万木春”恐惧得要命的人来说,她就是一个活靶子。到处推销保健品的许家人短暂地撤出燕宁,王九胜也跑国外去了,可这都是一时的,等风头过了,他们腾出手来,非得除她而后快。
如果甘卿想把万木春“噩梦之刀”的传奇延续下去,继续悬在那些人头顶,她在一百一就留不长。
只有不可捉摸才无懈可击,她迟早要去延续祖辈漂泊的命运。
喻兰川想到这,心口像被灌满了冰水,心脏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这事要说起来,全得赖卫骁。
春先生借着解放后那几年的时代东风,趁势金盆洗手,后辈满可以低调行事,该做饭做饭、该念书念书,不露刀锋,渐渐让“万木春”淡出人们的视野,像无数消失在历史里的门派一样泯然众人。
可卫骁年轻时初出茅庐,偏要让万木春在他身上青出于蓝,偏不舍得埋了这把三寸二分的刀,怀璧其罪,最后被裹进恩怨里,拔不出脚来。
“对了,”于严这货见半天没人理他,又去哪壶不开提哪壶,“甘卿,我们抓了行脚帮这么多人,现在因为杨平涉嫌吸毒谋杀、朱俏杀人未遂的一堆破事,把以前的案子也给牵扯出来了,照这么查下去,不定要查多少人,万一不能一网打尽,你最近还这么高调,他们会不会报复你?”
甘卿满不在乎地一耸肩:“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来。”
于严和喻兰川几乎异口同声:“不是闹着玩的!”
甘卿笑了起来,不等喻兰川变脸,她忽然抬起眼,轻轻地说:“你们知道什么叫‘打草惊蛇’吗?”
她左手指缝间夹着小刀片,像那天在面店里给智障少年表演玩硬币一样,刀片轻飘飘地在她几个指缝间翻,处理得极其锋利的刀锋贴着她的皮肉,冷冷的光滚成一线,几乎有几分惊心动魄——
傍晚前后,甘卿和“马哥”坐下聊天的早点小吃摊上,几个男人坐在了甘卿他们坐过的桌边。
“来了——”老板端着油乎乎的菜单走过来,目光往四下一瞟,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马老六今天被一个女的从场子里拔了份,当着人面拎出来的,那女的个头挺高,帽子遮着大半张脸,桌上这几条痕迹就是她留下的。”
几个男人听完,掏出软绳和尺,仔细地量了桌上的刻痕:“一样长,三寸二分。”
“切面平滑,一刀到底——什么刀?”
“我没看见。”店主小声说,“我就看她伸手在桌上乱画了几下,马老六看着都快尿出来了。”
“那就是指间刀,”其中一个男人说,“卫骁的绝活。”
“马老六可不是什么硬骨头,但我不怕他跟警察招供,”另一个男人说着,伸手敲了敲桌上的刻痕,“我就怕这个。”
“那可是十七岁就能杀卫欢的人。”
“好在她现在就在燕宁,有固定地方落脚。”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六章()
“星之梦真没开门;我昨天好像看见他们家官博说梦梦老师辞职了,老板正在找新的顾问;还以为愚人节开玩笑呢。”
“什么?梦梦辞职了!我看她昨天朋友圈还在更新呢,翻译那个什么星盘解析。那她以后是不是都不更了?不是怎么我追个工具书也坑得这么突然!”
“天意小龙虾也装修;这老孟什么毛病,马上到旺季了他装修;我看他今年是不想干了。哎我大爷!这路你们家的?走路长点眼成吗?”
两个十三中的小太妹骑着自行车,穿过狭窄的泥塘后巷,边走边聊,前面的女孩正偏头跟同伴说话;突然有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冲到路上,她车把一晃,差点发生剐蹭;破口大骂。
男人默默地退到路边;没还口,任凭女孩银铃似的骂着大街掠过,他阴沉着脸,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的“星之梦”和“天意小龙虾”;从兜里摸出手机。
“她可能要跑不清楚,那个孟天意也不知道去哪了,店里只留了个外地小学徒;狗屁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边说了句什么。
男人的目光一边警惕地四下逡巡,一边低声说:“可她住在张舵主家里我知道张已经跟咱们一刀两断了,那毕竟是”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一低头:“他们?你确定吗好吧。”
当夜;凌晨一点,一辆低调的黑出租停在一百一十号院南侧的胡同口,开车的司机正是去星之梦踩过点的中年男人。
车刚停稳,两个乘客模样的黑衣男人下了车,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一些。
中年人的脸从中间凹了进去,像被人一拳杵的,方腮尖下巴,有点咬牙切齿的劲儿,恶狠狠的。
他对司机摆摆手:“谢了,一会你要是害怕,不用等我们,绕开监控直接走就行。”
司机拉下车窗,紧张地笑了笑:“我们行脚帮,自古干的都是赶车摆渡之类的小买卖,实在”
“知道你们行脚帮的人都胆小,放心,我们‘春字部’办事,牵扯不到你们。”黑衣中年人轻慢地啐了一口,脚尖捻了捻自己喷出去的痰,冲同伴一点头,这俩人在四周游荡了一会,然后一前一后地贴着墙根,顺着一百一小院角落的自行车棚翻了进去。
一个物业清洁工打扮的人在那等着他们。
“清洁工”态度比司机还谄媚,点头哈腰地迎上来:“我在这等二位半天了。”
“许林。”黑衣中年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我徒弟,去年我不在,我们‘春字部’的几个小辈人都折在这院里,还以为藏了条什么龙,原来是那个万木春的叛徒,今天特意过来讨个说法,谢谢行脚帮的兄弟们送信。”
“清洁工”就按亮了手机屏幕,给这俩人看手机里的照片——全是偷拍,全是甘卿。
“她今天出去了一趟,中午一点左右回来的。我一直在这盯着,没下来过。1003那屋晚上七点亮了灯,有个送外卖的上去给她送过吃的。”
许林问:“屋里还有别人吗?我听说她是租的房子,房主还跟你们行脚帮有关系?”
“清洁工”回答:“是,不瞒你们说,这房主就是我们行脚帮以前的北舵主张美珍,后来因为一点私事,跟咱们一刀两断了,这个人我们已经帮你们引出去了,我看着她走的,在门口叫的车。”
许林一点头:“她几点熄的灯?”
“十点半,每天都是十点半。这个点钟应该睡死了。”
自称许林的这位听完,走向楼梯口,同时一招手,他身后的年轻人从兜里摸出个口罩,扣上帽子,把脸一遮,顺着一百一小楼一角的管子爬了上去,这二位兵分两路,默契十足。
等他俩走了,“清洁工”才偷偷地溜出一百一十号院。
方才送人来的黑车司机神出鬼没地在一条小路口一探头,“清洁工”把外衣一扒,随手塞进垃圾桶,钻进了车里。
司机问:“那俩傻逼许家人进去了?”
“嗯。”假清洁工点点头,“当年卫欢为了许家人的资源,把师门功夫出卖给许昭,这才有了‘春字部’,现在这帮功夫练得稀松二五眼的玩意跑回来说人家万木春的正根是叛徒,你说好不好玩?”
“打起来更好玩。这帮姓许的在山旮旯里搞邪教搞得膨胀了,拿燕宁当他们家自己后院。”司机轻轻踩着油门,把车开了出去,“那个万木春今天没去泥塘,应该是感觉到什么了,咱们现在人手不够,赶上这波严打,兄弟们不是进去了就是东躲西藏不敢冒头。王总应该也是想尽早解决这事。要是让她跑了,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