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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有回时-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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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阿玛要我即刻赶往行在围猎,可我实在是没有心情。”长时间的祷祝使胤禩的膝盖几乎痛得难以直立,用罢午膳,若不是胤祯与家仆合力扶一把,他几乎就要摔倒,“而且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如何去得?去了也少不了一顿骂,汗阿玛现在怎么看我都不顺眼——”

    “八哥也别勉强自己了——差个人,带点孝敬礼物赔罪也就是了。”胤祯体谅胤禩的身体,心里早已有了主意,“前一阵儿有人送了我一对儿上乘的海东青,八哥若不嫌弃,就拿去罢!”

    “明日我亲自到你府中去取了,派两个亲信去送罢!”胤禩见应付皇帝的事有了着落,心下的烦恼也就去了大半。

    然而胤禩胤祯兄弟却百思不得其解——何以在自己眼前苍劲有力的海东青,隔几日竟成了皇帝上谕中的“将毙之鹰”呢?

    不止他们想不明白,收到这份“大礼”的皇帝也同样想不明白。当着群臣的面骂过胤禩之后,面对瑭淑的皇帝依旧怒气未消,“你说,这个逆子想要做什么?这是要咒朕啊——逆子!”

    “皇上息怒——”胤禩进献死鹰的事情一日之内便在行营传开,瑭淑听了,也是万般惊诧。亲眼看见皇帝愤怒的样子,她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没准是路上颠簸,阿哥也不是故意的——”

    “海东青哪里有这么脆弱?朕派人查看过了,分明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朕许他祭母,他不知感戴,说不来就不来了,还送来这么一个玩意来恶心朕!”皇帝想起那两只奄奄一息的海东青,气得青筋暴起,忽然拍案道,“一个辛者库宫人生的儿子还想当储君?可笑!”

    瑭淑吓了一跳,再也不敢替胤禩多求一句情。

    皇帝的上谕传到宫内,宜妃、惠妃自然是替胤禩鸣不平的。胤禩进宫向她们哭诉自己去胤祯府上寄出的海东青分明是活蹦『乱』跳的上乘品,不知到了皇帝那里怎么就濒死了。德妃拐弯抹角听说胤禩的鹰是胤祯给的,慌忙召自己的儿子询问。胤祯向母亲再三发誓两只海东青离手的时候绝对没有问题,否则愿遭天打雷劈。德妃当然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毕竟他的『性』情最像自己。

    “四哥,八哥的事已经是满城风雨,怎么好像没见你提起?”如果说全京城此时此刻还有沉得住气不谈论胤禩那两只海东青的地方,大概非雍亲王府莫属了。这日胤祥终于忍不住开了先声,当然也是闲谈语气。

    “你知道是谁做的?”胤禛的语气一样很轻松,胤祥摇摇头,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再多的猜疑都没有用,要紧的是汗阿玛怎么想,他老人家生谁的气,事情就是谁做的,真相并不重要。”

    “做这件事的人,还真是凉薄。”胤祥从胤禛的眼神里得知这件事与胤禛无关,心里登时轻松了不少。

    “是啊,踩八弟的同时伤了汗阿玛的心,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胤禛狡黠一笑,“不过,我还挺感谢这人的,他帮我踢了踢八弟这块绊脚石,至少我们都有共同的对手。”

    胤祥知道从胤礽二度被废开始,阿哥们围绕储君之位的争夺已经陷入白热化的状态了。胤禩他们在明处,胤禛他们在暗处——莫非还有人也在暗处?胤祥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几位兄长的脸,觉得不可能是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隆科多,那日我嘱咐你将海东青一路护送出城门,出城前可有异常?”胤禩一向信任国舅佟国维的家人,想起那日曾托隆科多监送海东青出城门,便召他询问。

    “那日出城前一切正常,奴才一直护送您的两名亲信到密云附近才折返,一路上两架海东青都是好的,奴才还看着他们给海东青喂了水。”隆科多毕恭毕敬地回答,带着一点惋惜的神情,“也怪奴才监督不力,要是有心一路督送,没准就不会害贝勒爷您挨骂了。”

    “隆科多大人你也尽力了,不必过度自责。”胤禩仰天长叹,眼看皇帝就要回宫,悬案未决,他也只能承担罪过。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天知道。

第三十三章 顺时当用在权衡(上)() 
皇帝被胤禩献上的两只海东青气得心悸几危,胤禩胤祯自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查出海东青奄奄一息的原因,并向皇帝认错。正当二人毫无头绪时,偏巧当日向胤祯敬献海东青的养鹰人放鸟枪打死仇家,出了命案。胤祯心生一计,连夜写折子告诉皇帝两只海东青的饮食皆由此人料理,如今他一时义愤打死了人,方知自己有眼无珠,请皇帝治罪。皇帝见信时气已消了大半,又想胤祯主动承认错误,果然是敢作敢当。心中十分安慰,也就不再责骂胤禩。只将那养鹰人判了斩监候,叮嘱秋后立刻处决不可宽宥——皇帝对很多人都可以仁慈,但倘若此人伤害了自己人伦亲情,是断断不可饶恕的了。

    “皇上今儿召见我说,八贝勒的事儿到此为止了,也不会记在起居注上。”皇帝回宫不久,佟国维进宫请安,得知皇帝不预备治胤禩的罪,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到家时见隆科多正在侍奉母亲赫舍里氏,便将他叫到书房内谈话,“支持八贝勒是皇上压在我们佟家身上的五指山,看来是很难移开了。”

    “所以,儿子要替您把这座五指山挪开。”隆科多的一句话,使佟国维几乎要从梨花木椅上摔下去了,然而隆科多却面不改『色』,“这件事是儿子干的。”

    “你——”佟国维以右臂的力量支起身子,左手给了隆科多一记耳光。打完之后登时头晕目眩,瘫坐下去。

    “老爷——”守在门外的赫舍里氏听见异响,推门而入将佟国维扶住了,转身怒道,“你是要气死你阿玛才罢休是不是!”

    “阿玛、额涅息怒——”隆科多胸有成竹,面对父母的指责,他依旧冷静,只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非阿玛要大义灭亲,否则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你说,你到底要做什么!”赫舍里氏喂佟国维喝下一碗参茶,他才终于有了一点儿精神坐在那里听儿子解释,赫舍里氏知道事情隐秘,便带着碗碟出去了。

    “儿子要佟佳氏一族重获皇上的信任,要佟佳氏一族始终是皇上的母家。”隆科多说出了佟国维这么多年来埋在心底的欲望,说得理所当然。

    “你姐姐已经走了快三十年了,世画也无有所出,如何始终?”佟国维想到佟世棋早产亡故的事,至今仍旧心如刀绞,“你别做梦了!”

    “姐姐抚养了四阿哥,阿玛您忘了吗?”佟国维没有忘,他当然没有忘。可是面对隆科多,他必须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皇上把四阿哥的胞妹嫁给了舜安颜,您也忘了吗?”

    “所以,你是为了雍亲王?”佟国维冷笑一声,“他与我们有些牵扯是不假,但他毕竟是德妃的儿子,又怎么会领你的情?”

    “难道您当初推举八阿哥,是为了让他领您的情?”隆科多一句话问得佟国维哑口无言,“儿子知道您不过是想让皇上后悔废了二阿哥罢了!皇上复立了二阿哥又如何?到头不过是来烂泥扶不上墙罢了!现在总该做其他打算吧?您利用了八阿哥一次,儿子为什么不可以再用一次?”

    佟国维闭上眼睛,他的老谋深算瞒得过别人,到底瞒不过在自己身边长大的隆科多。有其父必有其子,皇帝都奈何不了自己的儿子,更何况他佟国维呢?

    “罢了,罢了——”佟国维无力地将右手悬在空中,叹道,“阿玛老了,这个家——你要怎样,便怎样罢!”

    “谢阿玛成全!”隆科多知道,他赢了——康熙已到末年,皇帝与佟国维已是暮年。现在是他隆科多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深宫之中的贵妃对家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倒不是她不能知道,只是宫中的事已经足够冗繁到使她无暇顾及家族的程度——海东青事件一出,后宫诸妃皆心神不宁起来。皇帝再次打击胤禩,等于与胤禩交好的阿哥皆有了危险。德妃自打听说海东青是胤祯转赠与胤禩的,吓得接连几日茶饭不思辗转难眠,加之冬日严寒,终是犯了痰疾一病不起。皇帝对德妃一向眷顾,此次病势汹汹,自然叮嘱贵妃不能马虎。这日雪刚停,贵妃便领瑭淑又到永和宫探望。

    “给德妃姐姐请安!”进得屋内,见德妃散着头发半卧在榻上,床边的炭盆发出毕剥声响,桌上刚喝完的『药』盅还冒着热气。瑭淑嘴巴甜,上前首先请安问好,又侍奉贵妃坐下,自己站在一旁。

    “这么冷的天还劳烦贵妃娘娘、和妃妹妹跑一趟,实在是罪过——”尽管德妃口中残存着良『药』的苦味,心头更是为小儿子焦虑不已,但看到贵妃,她仍旧得强颜欢笑,“奴才已经好多了……”话犹未尽,德妃又咳嗽起来,瑭淑一步上前,一手抚着德妃的背,一手将帕子递过去。

    “这是丫鬟们做的事,不必妹妹亲劳了。”缓过来的德妃对瑭淑的照料颇不好意思,吩咐丫鬟们递上银盆为她净手,“想起之前小五去世那会儿,也是你这么照顾我——”

    瑭淑想起来,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想起温宪公主,德妃不免又默默流了几滴眼泪,刚好没能遇见贵妃闪烁心虚的眼神——想到舜安颜,贵妃便觉自己仿佛愧对德妃。

    “贵妃娘娘,舜安颜他和他家继福晋还好罢?”怕什么来什么,贵妃终究还是等来了自己最不愿听到的寒暄。

    “啊……挺——挺好的。”贵妃支支吾吾,只想怎么把这个话题翻篇,“他现在有后了,今年刚满六岁。”

    “是啊……好歹也为小五守了三年才续弦,也该有个后了……”听德妃没有怪罪舜安颜的意思,贵妃心里的石头一点一点地接近地面了,“小五能嫁到佟家,是皇上的恩典,也怪她没福气——”

    “千万别这么说——”贵妃的仓促抢白使德妃、瑭淑吓了一跳,两双眼睛看着她,她更慌了,“是我们佟家没照顾好公主,对不起德妃姐姐——”

    德妃终于看出贵妃的压力,意识到自己说这样的话题似乎是不合时宜,一时也不知怎么接话,只有默然。

    “都是瑭淑不好,让二位娘娘想起伤心往事了。”眼见贵妃、德妃僵在那里,瑭淑脑子一转,半蹲下来赔罪。

    德妃见她这样,脸登时红了,“妹妹快起来,是我该谢你才对,怎么反倒还要你认错呢?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最近让我伤心,所以多愁善感了些,你别怪我啊——”

    “德妃娘娘的两位阿哥俱是一等的好,您别太伤神了。”瑭淑见两位姐姐脸上的愁眉逐渐舒展,这才恢复了言笑晏晏,“十四阿哥是个讲义气的,皇上前儿还跟我夸他来着呢!”

    “我倒宁愿他不那么锋芒毕『露』的好。”听见瑭淑这样说,德妃心里很是受用,嘴上还是万般不放心的口吻,“这次可把我吓死了——”

    “四阿哥沉稳,娘娘也可以指望的。”贵妃刚进宫的时候就看佟世棋常把胤禛抱在怀里,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记得那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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