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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发泄的勇气。胤禛听出他心里的不甘,只是沉默不语,望着头顶一轮朗朗清月兀自思量。
“央儿,跟贵妃玛玛、和妃玛玛说再见——”热热闹闹的千叟宴终将散场,四月里桑柔便要带着傅宛央回张家口,桑柔好不容易才从瑭淑手里抱过嘤嘤啜泣的傅宛央,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不哭了,不哭了……以后额涅带你回来给玛玛们请安好不好——”
“对……央儿以后还要回来的,不哭啊——你额涅、阿玛也想你呢!”送走傅宛央,对瑭淑来说如同剐下一块肉,但她现在非但不能哭,还要装出一副极快乐的样子来,“还记不记得玛玛教你的那句词‘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月满西楼……”傅宛央低头看看胸前的坠子,问道,“玛玛,我是不是可以托它给您寄‘锦书’?”
“好啊,你回去叫你额涅教你写字,学会了给玛玛写‘锦书’玛玛一定收的到的……”听到傅宛央有些稚嫩的童真话语,不由挂着眼泪笑出来,“玛玛也给你写回信,好不好啊?”
“好,君子一诺!”听见女儿说出这个词语,桑柔真的有些惊诧了,她向瑭淑投去一个感激而又充满歉意的眼神,瑭淑还她一笑。
“桑柔,有空还是要常回来看看我,知道吗……”贵妃听皇帝说起桑柔已知晓自己的身世,因此如今看她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怜惜。
桑柔将傅宛央交给『乳』母,郑重其事地向贵妃叩首,“贵妃娘娘保重,您对桑柔的恩德,桑柔永世不忘!”
“快起来……”若不是桑柔全力扶住,贵妃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你不必担心我,有瑭淑作伴,我什么都好——”
“国舅爷他们——”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桑柔心中便又增添了佟佳氏一族的负担,虽然她很少见到佟国维,但是想着他是自己的外祖父,她的心中总是惦记着的。
话音未落,贵妃伸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摇头道,“皇上对佟家极好,你不必担心太多。如今我只盼你平安,你千万不要卷进什么不必要的纷争里去,就在李荣保身边好好地相夫教子,比什么都强。”
第二十九章 岸花催短鬓()
皇帝诞辰过后,年初临幸过的一位汉女便确认有孕了。消息传到承乾宫时,瑭淑正陪贵妃打络子。太医离去后,瑭淑仿佛突然忘了络子的打法,怎么也穿不对了。
“你看,还说要教我呢!”贵妃见瑭淑分了心,忙笑着按住她的手道,“到底还是南边来的那几个姑娘手巧,赶明儿你跟她们学学?”
“学这些劳什子做什么,忒费事儿了。”瑭淑嘟起嘴,将手中的活计扔在桌上,“我觉得难得的稀罕物,偏偏别人轻而易举就到手了——学是学不来的,这都是命。”
“可是别人打的络子再好看,也得对你毕恭毕敬不是?这不也是命么?”贵妃知道自打傅宛央跟桑柔离去后瑭淑心里郁闷,如今年轻的妃嫔又有了身孕,瑭淑心里不痛快也在情理之中,便只想着法子宽慰几句。瑭淑闻言方知自己失仪,忙起身赔礼,却被贵妃拦下,“这里没有别人,你的心思我都知道——要论起喜欢孩子,我比你更甚,只是这种事终究还要讲一个缘字,急不得的。”
“您说的是,与其羡慕别人,倒不如等着自己的缘分。”看见年近五旬的贵妃,瑭淑忽然发觉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没有委屈的权利,瑭淑是被皇帝真心爱着的,而她却只能与皇帝相敬如宾。虽谈不上可怜,却也无所谓幸福。瑭淑至少是有过幸福时刻的,她应该知足。
再次见到皇帝的时候,瑭淑的络子已经打好了。皇帝端详着掌中有模有样的桃花络子,笑道,“想不到那陈绣儿打络子的功夫还会传染呐,今年朕收的那些坠子荷包,可不愁没人替朕穿络子了。”
陈绣儿是二十一阿哥胤禧的生母,几年前李煦从苏州织户家买来女孩子里面,她是最心灵手巧的一个。皇帝喜欢聪明能干的侍女,不久陈绣儿因诞育皇子做了答应。所有的年轻妃嫔都羡艳起陈绣儿那一双巧手,她最近做了什么活计,阖宫上下便时兴起什么活计来。
“闲来无事,做这些东西不过打发时间罢了。”瑭淑不愿皇帝在自己面前提及其他女子,更不愿让皇帝看出自己是被陈绣儿“传染”的,绞着指尖的丝帕,低头绕到皇帝身后娇嗔道,“您说要带奴才去狩猎,可自打十八阿哥夭折之后,奴才一次进围场的机会都没有了——马上功夫荒了,再扔了针凿女红,可就成了个一无是处的人了!”
“朕没忘。”皇帝从背后牵过瑭淑的手,转身一笑,“只是这些年事情接二连三,总也不能开怀,如今事情都结束了,那就——君无戏言。”
瑭淑贪恋着皇帝的眼睛,那是此时此刻他把她放在心头才有的眼神——自从胤校舱酆螅砭梦醇庋乃耍欢纫晕馊且蛭约阂丫昊先ィ鞒璨辉俚脑倒省K砹耍实壑皇潜灰恍┓承氖骂堪碜×耍缃癫υ萍眨乖诨实坌睦铩K芨咝俗约悍噶苏庋拇砦蟆�
“来来来,看看自己的脸有多痴!”皇帝顺手拿起博物架上的一面西洋镜子,照在瑭淑绯红的脸上,“你呀,真是傻丫头!”
“奴才愚钝,听凭圣上发落。”瑭淑毕恭毕敬地向皇帝行了一个万福礼,在心里祈祷皇帝今天晚上一定不要饶了自己。
五月皇帝果真带着瑭淑去塞外避暑。自十年前起,皇帝便在热河建起离宫来,近一两年已渐具规模。如今皇帝年事渐长,江南大约是去不了了,但江南的风情却在一座北方的园林中若隐若现。瑭淑坐在书桌前翻阅着皇帝昨夜留在这里的三十六景画稿,恍惚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亦忘了今夕是何年。
“看什么呢,这么专心?”皇帝的轻唤惊醒了她的江南梦,她红着脸起身行礼,正欲将桌上的画稿收好,却被皇帝按住了手,“怎么不接着看呢,正好朕昨夜刚看到这里,你陪朕一块儿看罢!”
虽然皇帝手掌的皮肤越来越粗糙,瑭淑依旧贪恋着这种指尖相触的感觉。她任由他握住柔荑摩挲画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神『荡』漾的时刻了。
“说起来武英殿那帮奴才也真够蠢的——”看到“水流云在”的画卷时,皇帝的手忽然停住了,指着那句“岸花催短鬓”朗声笑道,“前儿总监造呈上来的三十六景题诗翻译,竟将‘短鬓’直译成了秃头!”
瑭淑闻言,登时掩面而笑,“奴才记得《佩文韵府》中就提了这个词,用的似乎是杜牧的一句‘短鬓经霜蓬,老面辞春木’做例子,不知可记错了?”
“想不到你如今竟也有了过目难忘的本事,真是士别三日了!”皇帝『摸』了『摸』瑭淑的额头,打趣道,“那帮奴才倘若能有你一半的聪明,朕便要烧高香咯——那么好的典故书放在那里却被他们当了摆设!照他们的译法,莫非自家两鬓斑白的祖母也成了秃子?”
“皇上圣明,博览群书,岂是人人可比的?”瑭淑嫣然一笑,“奴才也不过是刚巧才看过罢了,论起腹有诗书,可比不上江南来的那些女子——”
“又吃醋了?”皇帝温润的玉扳指滑过瑭淑的鬓角,任唇齿在游移于她耳垂之间,“她们没有一个人会骑马弯弓呢,只有你能陪朕,也只允许你陪朕。”
一番话说得瑭淑心旌摇曳,眼神『迷』离,“在此之前,先让奴才再做一回爷的囊中之物罢……”一个深吻下去,二人已是难舍难分。
隔几日到了木兰围场,瑭淑终于如愿以偿又做了一回“小关子”,一身镶黄旗的戎装行头是皇帝私下让内务府备下的,即使知晓此事的人也要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只当皇帝身边的瑭淑是个新进的“御前侍卫”。
因皇帝这次点了胤祺、胤禟兄弟陪同围猎,便吩咐胤祺从京城到围场时将其母宜妃一道接来了,入夜安营扎寨,胤禩亦到宜妃帐中请安问好,一时热闹非凡。
“今日我『射』一头麋鹿的时候,有一个穿镶黄旗装的要跟我抢。我本来还想说谁那么大胆子敢与我争,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胤禩喝了一大口『奶』茶,便眉飞『色』舞向宜妃讲述今日在围场的趣事,“那人的耳朵上,有三眼耳洞,是一介女流!宜妃额涅,您可知这位是谁么?”
“除了被你们汗阿玛放在心尖尖上的和妃,还能有谁?”在场兄弟几个皆笑了,唯宜妃笑得勉强,“为她破规矩也不是第一次了!皇上还以为自己能瞒住天下人,其实咱们不傻,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说起来这和妃无儿无女,却至今盛宠不衰,倒也奇了!”胤禟见母亲似乎有些郁闷,便想方设法恭维宜妃,“不过依我看终归是昙花一现,到底还是额涅常得眷顾,连贵妃都得看您的面子——前几日八哥还说,要是来日有机会登基,您就是皇太后呢!”
尽管胤禟说到“皇太后”三个字时压低了声音,坐在他对面的胤祺仍旧吓得哆嗦了一阵,“九弟,你不怕隔墙有耳么!”
“咱们仨里属五哥你爵位最高,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罢,以后我再不提就是了。”胤禟听了胤祺的劝告顿觉索然无味。胤禩毕竟与他二人不同母,不便『插』嘴,如今只觉尴尬,便寒暄两句告辞了。
“你看你,这话当着老八说与我听,是何道理?”听了胤禟的话,宜妃心里倒是一阵窃喜,然而看到胤禩尴尬地离开,她又不得不懊恼儿子的口不择言。望着木讷的胤祺与愚笨的胤禟,宜妃真真是恨铁不成钢,“你们兄弟的心意,我心领了。但兹事体大,况我还盼着你汗阿玛万寿无疆,以后这种话,谁都不要提了!我今儿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们永远烂泥扶不上墙了,看看老八,再瞅瞅你们!想我一辈子争气,怎么生了你们两个废物!”
“额涅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胤祺、胤禟闻言,慌忙起身跪地赔礼。想想自己的未来,又想到瑭淑现在没准正与皇帝快活着,宜妃一时抑郁难舒,只摆手吩咐他们回去。自己好容易躺下却也辗转反侧,又是一夜未眠。
“今天你的成绩不错啊,朕看到了你的战绩,可没给朕丢脸!”正如宜妃所料想的一样,参与了围猎的瑭淑在皇帝面前更添姿『色』,皇帝喜欢美貌的女子,亦不排斥这美貌中有那么一点点力量与勇敢。
“好些都是人家让出来的——比如今晚烤的鹿肉,那是八贝勒让的。”瑭淑虽未见过胤禩,却凭穿着打扮认出了他。
“你觉得八贝勒怎么样?”皇帝的问话仍旧和风细雨,瑭淑却听出了异样,忽然沉默了,“怎么不说话?”
“奴才能进围场,已经是破了规矩,因此万万不敢与场内男子有些许交流,您刚才问奴才的问题,奴才应当避嫌。”瑭淑将头埋在皇帝怀中,褪去方才的英姿飒爽志在必得,只剩『妇』人娇羞。
皇帝很满意这个回答,因而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睡罢,今儿你也怪累的。”
第三十章 静处定知无复浪()
十一月皇帝按计划往遵化谒陵,桑柔与瑭淑同车随行。瑭淑满心以为能够见到数月未见的傅宛央,可惜未能如愿。桑柔自打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比从前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