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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依皱眉,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寻常。她回过头和其他巫女对视片刻,重新转过身走向那老头,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老人家,你好好告诉我,这棺材里躺的是谁,又是怎么诈尸的?”
“巫女大人,他已经疯……”
徐氏的话还没说完,那老头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容依的双手,大哭道:“巫女大人,我是城东的郎中,这棺材里躺的是我可怜的儿子,本打算过几天就入土,可哪里料到有一天半夜,这棺材他就自己动起来了!”
一旁的徐氏诧异地睁大眼睛——这老头没疯?
老头的话刚一出口,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躲在人群中间的曾巧巧猛地一个踉跄,圆脸上恐惧得一片煞白。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的时候,那安安静静放置在原地棺材像是听见了老头的话语似的,突然——“咣咣咣”地动起来了!
这光天化日的,竟然真的诈尸了!
“啊!”人群爆发一阵惊呼,所有人倒退数步,甚至有胆小的民众已拖家带口地落荒而逃。
站在常芸身侧的余沐儿身子一晃,紧紧地抓住了常芸的胳膊。
常芸环视四周,无论是吓得抱成一团的巫童、恐惧而好奇的民众,还是脸色凝重的容依院长,都一一落入她的眼中。
她冷哼一声。
别人认不出,她可是认得清清楚楚的。这个眨眼就变了神色侃侃而谈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程墉!
明明该在清云镇医馆里坐诊的大夫,又怎会到了云水乡?
并且,他刚刚说棺材里躺着的是他“儿子”……
她想起了什么,心中打定主意,面色却不为所动,静静地继续看了下去。
棺材终于安静下来了。
容依叹口气,一手扶起吓软腿的程墉,一手抓好面色惨白的徐氏,柔声说道:“此事实在蹊跷,我院恐怕……”
“不不,巫女大人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听说巫女神通广大,能通阴阳系神灵,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儿的冤魂安息的!”程墉焦急地大叫。
“是啊是啊,巫女大人要是都不行,这事还有谁能解决?”人群中有人担忧地说道。
人群中一个老者这时也抚着胡须,恍然道:“我听说这诈尸也是死者身前受了冤屈,若是不让他安息,恐怕日后会变成厉鬼呀……”
“厉鬼?那怎么能行!要是厉鬼来了,我们还能在这里安稳度日吗?”
“巫女大人,求求你救救我们,让他安息吧……”
“巫女大人……”
说话间,“咚咚咚”的,已是有人跪了下来。
“巫女大人,我儿就是被这诈尸吓得六神无主,眼看就是不能活了,求求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儿啊!”徐氏也嚎着嗓子,直直跪下,磕起了响头。
一时间,害怕的,求情的,哭号的,还有不知所措的,堵得巫学院的门口水泄不通。容依看在眼里,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诚如这老头所说,习通的巫女的确可通阴阳,可诈尸一事着实危险多变,巫女从安危着想,惯常不会轻易出手。可是现在……
她看看跪了一片的民众。
“那……既然如此,我姑且一试。但,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够让其魂灵安息,若有不成,切勿怪罪!”最终,她咬牙下了决定。
此言一出,现场欣喜一片。
“多谢巫女大人!”
“巫女大人观音下凡,我等感激涕零,感激涕零!”
众人纷纷道谢,徐氏更是热泪盈眶,磕头更加卖力了起来。
容依叹了口气。回眸间,见到身后的巫女们都是眉头紧锁、面色忧虑,易秉谦更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容依摇头,心中徒剩无奈。
通灵的时间,定在了第二日的晌午。
围观的众人暂时散去,程墉和徐氏被请进了偏室暂住一晚。
巫童们恍惚地回到了寝室,原本叽叽喳喳的闲聊不再,寝室里唯有一片沉闷。
谁都没有注意,常芸一个人偷偷地溜了出来,直往院内设置的驿局去了。
第33章 天天鬼混()
院内设置的驿局是为了巫童与家中书信、物件往来所用。常芸将自己草草写就的一封书信递给邮差,外加五百银币,声音凿凿地说明她定要两个时辰内加急送达。
邮差颇为吃惊。从云水乡到清云镇,快马加鞭也要足足一个时辰才能抵达,加上中途中转、挨家寻户,这丫头的要求实在是近乎苛刻。但看看那烫了金边的银币大钞,他还是点了头,立马吩咐了手下出发。
常芸的信,是写给暮云巫女的。
在信中,她首先以礼相待,说明在她曾经的卧房床下为暮云巫女留有三瓶紫灵粉,并详细写明了其功效和用法。接着,她直入正题,询问暮云巫女一个旧识的情况。
程墉。
送完信后,天色已然沉沉。常芸用过晚膳之后,径直往浣衣池走去。
不管出了什么事,这衣服还是要洗的。
“欸,我之前听我母亲说过,这诈尸十中有九都有冤屈,一不小心可就真的变了恶鬼……”突的,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密林里响起。
常芸凝眸一看,只见在数丈外两位少女正在交头接耳,显然是在议论今天发生的怪事。
“真有这种事?”另一个少女显然不太信,“那就算变成恶鬼,又能怎样?”
“你是真笨还是假笨呀,这变成恶鬼,当然就要吃人害人啦!”少女似乎是做了一个鬼脸,惹得另一个尖叫连连。
“不过,容依院长巫术那么高深莫测,这诈尸一定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吧!”
常芸摇摇头,起步走开。
若真的是寻常诈尸还好说,若是……不寻常的,那就要小心掂量了。
她这般想着,脚步不停,没有注意到前面突然蹑手蹑脚冒出来的一个灰色影子。
“呀!”一声尖叫,那影子朝她扑过来。
……
常芸嘴角抽搐,破天荒地翻了一个白眼:“……幼稚。”
“你你你你!”牧之气得跳起来。
她在远处看到常芸低头凝思模样,就想跳出来打她个措手不及,最好是让她惊慌失措惨叫阵阵。光是想想这种画面,就能让她激动不已。
然而……
“哼!”牧之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常芸跟在她身后,淡笑摇头。
今日牧之一改以前穿红戴绿的奢华作风,竟通体一身灰色粗布小衣儿,头上也乱糟糟地扎着。常芸略微扬眉,没想到牧之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过身不满叫道:
“你别老盯着我!”
常芸转开视线。
牧之气鼓鼓地来到浣衣池边,脚尖勾来常芸平素洗衣坐着的小木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被抢了木凳,常芸也不恼,索性蹲在地上开始洗起衣服来。牧之看着看着也消气了,闷声道:“也不知道你非洗这些东西干嘛?”
常芸没搭话。
“就算要洗,你也可以用脚踩踩了事,你这一件件仔仔细细地洗又能落得什么好?”
常芸笑:“不懂就别胡说。”
“别拿我当小孩子!”牧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现在又要升上来了。
常芸装作没看到女孩变了脸色,继续细致地搓着手里的衣服。
牧之眼珠一转,突然俯下身子凑到常芸身边,问道:“听说……今日你们巫学院出了怪事?”
常芸挑眉。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是不是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常芸似笑非笑地看着牧之,“你一个小女娃,天天晚上到这里来鬼混做什么?”
“鬼混?!”牧之惊得跳起来,“小姐姐你别胡说!我这可是……”她眨眨眼,突然停了话头,笑嘻嘻地贴近常芸,“怎的,小姐姐你不稀罕我来呀?”
常芸无言以对。
牧之满意地笑了,拿手肘捅捅常芸:“说说嘛,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翻,咳咳,翻墙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好多人指指点点的呢。”
常芸抬起头深深地看她一眼,回道:“是有人求到了巫学院,说是有诈尸。”
“诈尸?”牧之跳起来,睁圆了眼睛,半晌之后——
“哇哦。”
她惊叹了一声。
常芸无语……
她怎么是这种反应?
“这事好玩了!”牧之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拍手笑道,“看来明日有好戏看了!”
闻言,常芸一愣,低下头,没再接话。
牧之蹦蹦跳跳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好戏登场”的幼稚话语。
常芸站起来,看着搓得有些泛红的双手,勾勾嘴角,泛开了一丝苦笑。
……
*
还没到晌午,巫学院的训练场上就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守门的玄衣老妇铁青着脸站在一旁。容依院长早就有令不得滥伤无辜,她赶三个五个的还成,可这么多……唉!求求这事快些过去吧,再不解决,她的饭碗都要没有了……
无奈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原本在训练场上训练的巫童。好好的训练场被棺材占了一方位置不说,现在又突然涌来这么多人,搞得训练也没法训练了,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
“也不知道容依院长能不能顺利通灵成功啊……”
“要是今日不成功,我们的训练又要停滞了吧……”
巫童们忧心忡忡。
比起那些平民的生死,她们显然更关心自己的修炼。
徐氏站在一旁,也忧虑无主。昨日她在这里实在歇不下,偷偷地赶回了家里,哪想到看到的竟是满屋的屎尿。她可怜的独子,居然被吓得失禁了……
家里一个卧床不起,一个被吓破了胆,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好歹自己的儿子还活着。
她不禁偷瞥旁边傻愣着站着的老头。
听闻这老头是城东的鳏夫郎中,本来勤勤恳恳过了一辈子,眼瞅着儿子长大要成家立业了,结果突发重病,没过几月就死了。死了也不安生,还……
徐氏摇头。
都是苦命的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闪出几个一看就身手不凡的玄衣老妇,径直走到棺材旁边,齐齐一抬,就将那重约数百斤的棺材腾空抬起,往着巫学院里面去了!
众人对望一眼。
开始了!
第34章 驱魔式·一()
人群如泄洪的汹涌水流,跟着健步如飞的老妇奔去。原本还傻站着的巫童们先是一愣,继而也急急地跟了过去。
才用过午膳的常芸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身边的余沐儿满脸兴奋,拉起常芸就要跑:“芸儿姐姐,我们快去看看!”
常芸皱眉:“你腿伤刚好,慢些走。”
“没事!托姐姐的福,我已经全好了!”余沐儿笑起来。
常芸摇头,只好任由她拉着,跟随人群来到了目的之处。
这是一个常芸并不陌生的地方。
巨大圆形祭坛由白玉砌成,在晌午灿灿的阳光之下,泛着古朴而沉静的微光。在祭坛四围,立着十三个白玉华表,不同于普通华表上雕刻的蟠龙祥云,这些华表上却是一些远古神话里的怪兽,或张开血盆大口,或对天怒吼咆哮,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