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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盛昀看着她:“那你平时都怎么吃的?”
她倚在门框上,振振有词道:“白天睡觉,一觉醒来就到了晚上,正赶上夜市最热闹的时候。正所谓‘约圣学者,天君为主,百骸听命,耳目口腹之欲不能为『乱』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凑合过呗,活着就行。”
他几乎可以想见她糟糕的生活状态,不知是因她的态度,还是因为她的行为,总之觉得很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不吃怎么行?以后我给你做,回不来也给你点外卖。”
陈熙彤果断拒绝:“不要。”
她习惯了一天只吃一餐,要是三餐正常,她就会想起从前的衣食无忧幸福生活,这对一无所有的她来说太残忍了。
叶盛昀知道她叛逆,却没想到简直说一句顶一句,直勾勾望着她,眼里像藏着一汪幽深的潭水:“你确定要因为吃饭的事再跟我闹脾气?”
陈熙彤面『露』桀骜,倨傲地抬着下巴威胁:“你再摆在部队的谱,信不信我离家出走?”
叶盛昀无动于衷,虚张声势吓唬她:“你知道你后妈为什么偏把你嫁给我吗?”
没想到歪打正着戳中软肋,原本虎视眈眈望着他的她听完顿时沉默了。
那种屈服,那种放弃,看在他眼里非常难受。他忍不住皱眉:“为什么怕她?”
她看了他一眼:“我不怕她,我只怕法。”
想对付她这种染了一身泥的人太简单,只需在水源前布置好陷阱,这辈子都别想洗干净。
她说完这话走到门口,像真要离家出走的样子。
叶盛昀没拦她,气定神闲地开口:“陈熙彤,人不能因为受了委屈就排斥别人,更不能因为受了委屈就委屈自己,懂吗?”
陈熙彤回头望了他一眼,拧开门锁,出了门。
她直接去了三中门口的网吧。
也许是『潮』流所趋,最近炒起了电竞热,小刺头为赶时髦,一头扎进网吧,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职业代练,穿着西装打游戏,好几天没换了。
小伙子被她叫出来,精神抖擞地问:“彤姐,你看我这身打扮,有没有上一个档次?我觉得现在完全能表达我对这份事业的尊重。”
陈熙彤将他打量一番,扯了扯他的领带:“自己打的吧?”
小刺头骄傲点头,等待赞美。
“打反了。”她伸手帮他重新系,“总想一出是一出怎么行?理想有十来个,无非是看着别人心里羡慕,人家有天赋有耳濡目染的环境,又坚持了很久,你时不时会自暴自弃的努力注定和别人比不了。能窥前景的眼光比投机的决断要重要,我见过你打游戏的,你不是这块料。”
她说得耿直又犀利,小刺头尴尬地叫:“彤姐……”
陈熙彤弯腰拍了拍他鼓鼓囊囊的兜,明知故问:“有烟没?”
小刺头马上掏出来:“有。”
“给我来一根。”
她带了火,他拿烟,她拿火柴。
“彤姐,你烟呢?”
“被扔了。”
小刺头揶揄道:“你这婚结的,你可还是个孩子啊,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陈熙彤笑笑,擦火点烟:“过分吧。”
小刺头附和:“可不是?”
他看了她两眼,迅速做出判断:“你最近过得不好吧?”
陈熙彤不想把自己的不良状态归咎于婚姻,更不想跟旁人抱怨,避重就轻道:“我什么时候过得好了?”
小刺头觉得她悲观,宽慰道:“你想想那些被人砍了手脚沿街乞讨的就会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至少你有钱还四肢健全。”
陈熙彤灭了剩下半支烟:“身在福中不知福只能在别人身上用。如果能看见自己的福气并且感到满足,不一定比别人过得好,但一定万事顺利,一直得到别人想要的才难过。你看,祝断脚的人能行走没『毛』病,但要说有手有脚多幸福,很奇怪对吧。”
小刺头沉默了。
陈熙彤又问:“我上学的事你帮我问好没有?”
小刺头拍拍胸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都托朋友办好了,没问题。”
陈熙彤忽然有些感『性』:“如果考上大学,我就不跟着你混了。”
小刺头一愣,旋即弯唇擂她一拳:“那你可别回来了。”
她有点难过地低下头。
小刺头一家都是混混,是个混二代,早结了世仇,就算他不招惹别人,也免不了遭报复,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这辈子不得安宁。
小混混们需要一个地方做落脚点,可无论盘下哪块地,只要落他的名字就会被踢馆砸招牌。
作为小刺头的朋友,她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于是出资开了店,收留这些亡命徒。
每次街头『乱』战,小刺头从来不准她参加,回回都嘱咐她守好家,哪怕眼睁睁看着他在门口被砍也不许上去帮忙。
陈熙彤曾觉得这样不仗义,跟他争辩,一向嬉皮笑脸的小刺头竟然不顾形象地冲她吼:我他妈就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让那群狗杂种糟蹋!
后来她想了想,像她这种反派,天生就是为了让人相信正义而赴汤蹈火的。男女力量悬殊她一直都知道,小刺头不过比她小三个月,却叫她彤姐,对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这是人『性』温暖。
倘若对方真的在家门口砍他,她就算豁出『性』命,也会去挡刀的。
天『色』渐晚,她请小刺头吃了顿便饭就回了家,正好撞见叶盛昀送小贝壳回去。
他看到她,没有升起窗户,也没有和她打招呼,在擦肩而过的一瞬绝尘而去。
她心情抑郁地回到家,开门的一瞬愣住了——早上找了半天没找到的那袋子烟原封不动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欣喜一瞬又陷入惆怅。
看来他是真的懒得再管她了。
烟瘾痒痒地抠着四肢百骸,她心动地伸手,忍了忍,又扔回去。
忧心恐疚。
怕他一心想改造她,又怕他觉得,她真的不能被驯化。
第九章()
叶翰忠跟合作方喝多了,叶盛昀去饭店接他回家,顺便把小贝壳送回去。
叶盛昀作为司机一个人坐在前排。叶翰忠和小贝壳坐后排,上车没多久就『摸』着儿童座椅感慨:“这么些年总觉得亏待了你和你妈,盛昀啊,如果早知道穷日子会过去,我不会和她离婚的。盛昀,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这个妹妹。”
他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德行,每逢醉酒就会拉着儿子女儿诉苦道歉,讲一双儿女是多么优异,是自己拖了子女们的后腿,哀叹命运。
这些年他『摸』爬滚打过得确实不容易,当初刚和文佳惠离婚的时候也过了一段辛酸日子,手里有点小钱就塞给儿女零花。
只是叶盛昀不要,也不准叶西宁拿。
因为离婚是叶翰中提出来的。
文佳惠爱慕虚荣,可她没有背叛婚姻,他是男人,却因为无法忍受妻子的牢『骚』抛弃了家庭,所以叶盛昀对他的忏悔一点不感冒,公正道:“你们大人的恩怨我管不着,孩子是无辜的。我和西宁都成年了,比起征询我的意见您更应该考虑珍珠的感受。我知道在你们的婚姻里您承担了很多,我带着西宁选择佳惠女士不是因为对您存在多大误解,只因为她是我妈妈。”
叶翰忠赞同地点头:“你一向成熟懂事,不需要爸『操』心,你们要是缺什么就跟爸提,你阮阿姨不会说什么的。”
叶盛昀忽然问:“阮阿姨之前有过孩子吗?”
叶翰忠摇头:“你阮阿姨一直照顾着西宁的情绪,等她去读大学才被我劝着怀了珍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叶盛昀说:“随便问问。”
到了住所,叶盛昀熄了车,拔下钥匙,把一老一少送到家门口,过门不入。
叶翰忠只好盛情邀请:“进来让你阮阿姨给你做点吃的吧。”
叶盛昀看了眼困得打哈欠的小贝壳说:“我吃过了。”
他不肯,叶翰忠也不好勉强,只是慈祥地笑着说:“你阮阿姨现在在学驾照,学到了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叶盛昀不置一词,在阮凤萍迎出来前驱车回了自己家。
**
从车库走到楼下,叶盛昀仰头。
客厅的灯是暗的,五颜六『色』的电视光在窗帘上变幻着。
他思索片刻,上了楼。
这回他没再敲门,而是自己掏钥匙开的锁,正低头脱鞋,视线在抬头的一瞬停留片刻。
他伸手扯下那袋香烟上附着的纸条。
上面字迹娟秀,就写了“对不起”三个字。
他探头找人,只见陈熙彤安静地抱着抱枕,在沙发上睡着了。
女人睡着的样子没有比平时好看到哪儿去,但贵在恬静安逸。
他屏息端详了几秒,关了电视,在一片黑暗中掏出手机,定了个闹钟。
陈熙彤压根没想到叶盛昀会大半夜拉她出去宵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万分懊悔当时逞口舌之快。
什么叫飞来横祸?
这就是。
哪个告诉他她是一个人大晚上在外面晃的?没一次不是成群结队相互照应。
即便是两个人,也不敢。
她被他半推半就拽到门口,得出一个结论:这人有病!
叶盛昀出门前拐弯抹角地提醒她:“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现在说还来得及。”
他在楼下都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乱』发脾气?还不是因为瞒得太多。他要不问,她一辈子都不会说,他之前居然还指望她主动交代。
陈熙彤眼神阴沉地望着他,无比严肃地叫他的大名:“叶盛昀,你好奇心这么重会害死我的。”
叶盛昀两手『插』在兜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自作聪明的人都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你就这么剥夺了我的知情权,不够诚实,也不够明智。”
陈熙彤和他对峙良久,妥协,递给他一面小镜子,不高兴地摊牌:“我每天都会带在身上。”
叶盛昀一眼看出端倪:“有人尾随你?”
“有,但不频繁,基本都能甩掉。”
“基本?被堵过?”
陈熙彤如实说:“他们不敢真拿我怎么样,仗着人多势众挽回点颜面,没几个有案底。万一失手打残了哪个,得负责任。”
这是他们这些地头蛇之间的角逐,不在于谁暂时处在劣势,而在于背后有没有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的势力。
她有人罩着,这些人动手前多少会权衡一下,她越是不当回事越叫人不痛快,又是那么个『性』子,宁愿挨打也不愿让这些蝼蚁感到一丝兴奋。
待到风水轮流转,返还的痛苦是百倍千倍。
或许可以捉回去当谈判的筹码?
可事实上,她做不了筹码。
这么多年她之所以平安无事,就是因为无足轻重,哪怕她和小刺头那么要好,她的安危威胁不了任何人。
她有很多去处,但在他娶她前,是没有任何归属的。
叶盛昀听了神情复杂:“这种事你早该告诉我的。”
陈熙彤好强,不接受怜悯:“这种事,你婚前就该弄清楚的。”
叶盛昀捏住她的下巴,无奈地说:“你为什么和我结婚?不就是找个人给你打掩护?替你遮风挡雨吗?你现在这么没有安全感,让我觉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