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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人仍是毫无动静,一副要睡到地老天荒的样子。苏虞把脸搁在他的肩窝处,又伸手勾住他的另一侧肩头。
她忽然觉得委屈。
她惯来爱做噩梦,自打成亲后哪一次半夜醒来不是在他的安抚下,重又缩回他的怀里,再度睡去?
这一次却没了他的怀抱和安抚。
苏虞越想越难过,害怕他就此再也醒不过来了。她忍不住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
又想着反正他也听不到,也吵不醒他,索性哭得更大声了些。
哭着哭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母后怎生变得这般娇气?”
苏虞哽咽了一下,道:“还不都是你惯的。”
第86章 一亲芳泽()
――你醒了?
――你叫我什么?
此二问一齐至嘴边;苏虞脑中空了一瞬,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她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秦汜。
秦汜眉头皱起。
很疼。胸口似乎受了伤,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脑袋。脑中发胀;像是有什么在冲破迷障,一齐涌了进来。
一阵头晕目眩;秦汜闭了闭眼。这是何时?他又身处何地?
他不是在大安国寺里念经吗?
等等;是在边关;他去援助被困峡谷的宁国公苏遒,为其挡了一箭
他为什么要替人挡箭?宁国公苏遒他的老丈人。他娶了他的女儿?可宁国公的女儿,不就是苏太后吗?
秦汜头疼欲裂,凝神理了理思绪。
苏虞看着他又闭了眼,有些慌了神,她俯身倾下身子;手肘撑着床榻,伸手轻抚他一侧的脸颊。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却掩不住担忧:“王爷?”
秦汜缓缓地睁开眼;一双漆黑的眼眸幽深似海;深深地望着她。
帐内昏暗;只塌边点了盏昏黄的油灯;灯下观美人;他目光一寸寸地研磨过她的眉眼轮廓。
苏虞被这目光看得一怔;轻轻蹙了蹙眉,又唤了声:“王爷?”
秦汜仍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看她半晌,忽然抬手勾住她的后脑,把她往下压,捧着她的脑袋对着唇吻了上去。
吻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以前没有亲够的全部都亲回来。
苏虞被他亲得有些疼,晕头转向的,挣扎地想要起身,又被他一个翻身覆在了身下。
秦汜转而吻得更凶,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
苏虞忍不住伸手去推他,手触到他胸口处推了一把,没推动,却听到他闷哼一声。
苏虞蓦然回神,低头便见他胸口的伤处已经在隐隐渗血。
秦汜蹙了蹙眉,松开她趟了回去。
苏虞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着身子坐了起来,低头去看他。
秦汜微眯着眼,似是在忍痛。
苏虞有些气恼,又不知是在恼谁。顿了半晌,她准备下榻去。刚探出一条腿,手腕子被人擒住了,她回头。
秦汜开口问:“你去哪?”
苏虞垂着眼轻声答:“去唤军医。”
“不必了,明早再说。”他说着把她扯了回来,让她在他身旁重又躺下。
苏虞眼下看着他大动作就心惊肉跳,乖乖地任由他扯了回去,以免再牵动他的伤口。
二人并排躺着,秦汜转头去看她。
柳眉杏眼,小巧精致的鼻子,还有那不点而朱的小嘴儿。红润娇软,眼下微微有些肿
秦汜抿了抿唇。又想一亲芳泽了。
苏虞察觉到他目光顿在她唇上良久,刹那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想起适才他气势汹汹的吻,苏虞咬了咬唇,道:“王爷不能仗着受了伤就这样欺负我。”
秦汜嘴角勾了勾,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我哪欺负你了?”
苏虞横眉瞪了他一眼。
秦汜提议道:“那不然让你再欺负回来?”
“不了。”
秦汜又是一声轻笑。
苏虞撇了撇嘴。这人怎么受个伤受得这么高兴?
她转而低头去看他胸口的伤处,有些忧心忡忡地问:“真的不用去叫军医吗?”
“无大碍。”秦汜看着她又道,“不然夫人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我不会啊。”苏虞皱了皱眉。
秦汜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坐起身来,道:“换干净的布条就行。”
苏虞看他这架势只得下榻去寻了金疮药和布条来。
秦汜把衣裳脱下,露出精瘦紧实的胸膛来,正中缠了一匝一匝的白纱布,其上已有鲜红的血水隐隐渗了出来。
这天寒地冻的,苏虞瞧着就冷,赶紧把物件儿准备齐全,上前去给他换纱布。
她伸手去解开那缠在他身上一匝匝的布条,手指屡屡碰到他滚烫的前胸后背,这才发现她的手凉得吓人。
苏虞尽量动作轻柔,以免拉扯到他的伤口,到了最后一层,布条粘在伤口上苏虞的手顿了顿。
没等她动作,秦汜握住她的手猛地一扯――
布条撕下来了,鲜血也直往外冒。
苏虞简直不忍看那伤口,分明伤的是他,她却疼起来。
她抬眸瞪他一眼,赶忙往他伤口处倒金疮药。好不容易把血止住了些,又赶忙重新缠上干净的布条。
包扎完毕,她长吁一口气。
秦汜全程只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她动作。
夜里冷得刺骨,闹了这么半晌,她额上反而渗出些汗来,一双手倒是仍旧跟冰块似的。
苏虞抬眸看他,见他光着身子坐在寒夜里,又赶紧伸手去帮他穿好衣裳。
末了,正准备收回手,忽然被他抓住了。秦汜把她的一双冻得僵硬的手包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
他问:“你怎么跑来军营了?不老老实实待在京城。”
苏虞垂着眼答:“军报言,你和父亲二人皆是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我委实放心不下。”
秦汜皱了下眉,问:“父亲也受伤昏迷了?”他不是替他挡了那一箭吗?
“不曾,我来了才知晓,是父亲的计策罢了,让突厥掉以轻心。”
这话说完,苏虞久不闻秦汜应声,遂抬眸看他,秦汜也垂着眼看她,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
苏虞感受着手上的温度,目光一错不错地和他对视。
他眼里好像多了很多东西,她却不大看得懂。
待她一双手都暖和起来了,秦汜开口道:“睡。”
苏虞轻轻颔首。
二人并排躺下。苏虞侧着身子面向他睡着,秦汜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忙活半夜,苏虞终于放松下来,眼下他醒了,她心里也松快下来。
闭了眼正欲睡去,忽然猛地又睁开眼,顿了顿才在他耳边开口问:“王爷适才唤我什么?”
“我能唤你什么?不是‘夫人’吗?”秦汜眸光变幻了一瞬。
苏虞皱了皱眉。她分明记得,他之前刚醒的时候,似乎不是唤的“夫人”。
苏虞张口正欲再问些什么,秦汜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快睡。”
苏虞支吾一声,终还是闭了眼睡过去。赶了这么些日子的路,当真是累极了。
秦汜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低头便能闻到她身上的芳香。
如此近,如此真实。
第87章 问心有愧()
恍惚间似乎只眯了一两个时辰;天便亮了。
苏虞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便见秦汜正一错不错地端详她。他眼底一片清明;想来是醒了有些功夫了。
苏虞眨眨眼;有些发怔。一整夜一个姿势睡得有些僵,她翻了个身,冷气一下子就灌进棉被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秦汜抬手帮她掖了掖被子。
苏虞却一骨碌被被子里钻出来;披上外衣下了榻。
秦汜伸手拉住她,问:“夫人去哪?”
她道:“去叫军医来。”他那伤口是她昨儿个夜里胡乱包扎的;自是要请郎中来瞧一瞧才妥当。他眼下醒了,还得去给父亲他们报个信儿,断没有再赖在被窝里的道理。
苏虞话落,坐在榻边伸手去穿鞋,却发觉手腕子被秦汜攥在手里;动弹不得。她疑惑地回头看他。
秦汜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一点点松开了她的手。
竟半刻也舍不得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
大抵人都是这样,越轻易得到的东西越不珍惜,越是来之不易的;越懂得其弥足珍贵。而她是他的失而复得;失去的时候有多苦;重新得到的时候就有多欢喜。回首往日和她互相试探、防备而蹉跎掉的日子,越发觉得这日子太短太短。
苏虞某一瞬似乎看懂了他眼里裹着雾的情绪;竟是压抑着的缱绻。她忽然觉得这目光有些熟悉;似乎有人曾这般长久地凝望过她的背影;而她一回眸,却只留得空空如也。
苏虞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俯身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不等秦汜反应过来,又赶紧退回来,俯身去穿鞋,末了,站起身回头看他一眼,便提步出了营帐。
苏虞领着苏遒和军医二人一同回了营帐。
“晋王爷昏迷了那么些日子,某医术不精,除了那箭伤,竟寻不出半点病症来倒是王妃一来,晋王爷便醒了。”老军医一面走,一面道。
苏遒闻言哼笑一声,道:“算他小子命大,那箭离心口只三寸,再偏上一些,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苏虞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老军医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转头对苏遒道:“这还不是晋王爷的一番孝心嘛,若不是他替您挡了那一箭,您这身子骨可不定能受得住。”他顿了顿,又笑道,“国公爷寻了个好女婿啊。”
苏遒眯了眯眼,不置可否的样子。
闻言,苏虞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问:“王爷是替父亲挡箭才受伤的?”
苏遒轻咳一声,应了声“是”。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委实是我疏忽大意了,倒害得他受了伤昏迷不醒,还得被我当做幌子去迷惑鞑子眼下醒了便好,夭夭好好照顾他。”前些日子秦汜一直昏迷不醒,苏遒都不知以何颜面面对女儿了。
苏虞颔首,心情有些复杂。
一行人掀帘进了帐,秦汜正斜倚着床头,手里翻着本兵书。见有人来了,便搁下书,坐直了。
苏遒进来,瞧他气色不错,问了他几句诸如“感觉如何?”“可有不适?”的话,秦汜一一答了。
老军医则打开药箱,拿出一溜瓶瓶罐罐,秦汜见了便配合着解了上袍。老军医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问:“这是王爷自个儿缠的还是王妃缠的?”
秦汜嘴角勾了勾,答:“自然是我家夫人。”
苏遒转头看了眼苏虞。
苏虞扶额。她问那正拆着纱布的老军医:“是我的手法不对吗?”
老军医答:“甚好甚好。就是您大抵舍不得使劲儿弄疼了王爷,包得太松了,止不住血。”
苏虞嘴角抽了抽。
秦汜轻笑一声,压着声对老军医说:“您别逗她了,她脸皮薄经不住。”
苏虞瞪眼,别以为她没听见。
苏遒在帐中待了片刻,自觉多余,便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老军医给他换好药后,又开了药方子。苏虞吩咐蝉衣跟着他离开,拿着药方子去拿药材煎药。
一众人皆出了帐,帐内便又只剩下苏虞和秦汜二人。秦汜包扎完毕,穿戴整齐后,便又拿起了适才搁在一边的兵书看了起来。
苏虞坐在塌边看着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