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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洗白手札-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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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庭转身离开了。

    苏虞抬头目送他的背影,嘴里无意识地咀嚼吞咽,可直至那口菜入了肚,她也没尝出来到底是什么菜。

    ***

    翌日,苏庭甫一从校场里出来,就直奔东市。他提着热气腾腾的荷叶鸡往府里赶,不想这一路都没能甩掉一尾巴。

    行至府门,苏庭猛地转身,指尖抵住身后之人的鼻子。

    “你给我站住,别进来。”

    卫霄面带几丝恳求,“苏兄。”

    苏庭转头就走,“别跟我称兄道弟。”

    卫霄赶忙跟了上去,一路跟着苏庭进了他的院子。

    苏庭瞪眼,“这是宁国公府,小心我叫人来把你撵出去。”

    “苏兄,你就让我去看看夭夭吧。”

    苏庭差点儿把荷叶鸡砸他脸上,“看什么看?男女授受不亲!‘夭夭’是你能叫的吗?”

    卫霄赶紧改口:“听闻三娘病了”

    “对,病了,卧病在床,不能见人,卫世子请回吧。”苏庭琢磨着这鸡凉了就不好吃了,可他又不能把这死皮赖脸的往苏虞的院子里带。

    苏庭正欲唤小厮来把鸡给苏虞送去,忽然发现卫霄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身后。

    苏庭跟着他的目光转身,一眼便瞧见他那“卧病在床”的好妹妹正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苏庭扶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虞闻声睁开眼,瞧见拿着荷叶鸡兴师问罪的苏庭,一下子将鸡拿了过来,对着他笑了笑,“在这儿等着阿兄许诺的荷叶鸡呀。”

    她把用油纸包好的荷叶鸡递给身后的连翘,“拿去小厨房切好了盛盘子里拿上来。”

    连翘接过,转身去了小厨房。

    “你怎么忽然变这么讲究了,之前不是都直接上手啃的吗?”苏庭挑眉。

    苏虞敛眸。没法子,在宫里过了十几二十年的精细日子,惯了。

    她眼睛一转,瞥见一旁的卫霄,皱眉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苏庭叹气,“甩不掉。”

    卫霄上前来道:“夭三娘,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苏庭张口就接:“不行!”

    切好的荷叶鸡呈了上来,苏虞拾筷尝了几口,“好啊。”

    苏庭瞪眼。

    苏虞慢条斯理地添了句:“你和阿兄比试一场,倘若你赢了,我便答应。”

    这下两人异口同声:“行!”

    比试就在苏庭院子里的小练武场里进行,苏虞位子都不用挪,便是最佳观战点。比试内容经商讨定为射箭,十发定胜负。

    比试开始,苏虞眯着眼看场上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留神听小厮一叠儿的报数声。

    “九环!”

    “八环!”

    “十环!”

    十发结束,宣布结果:“苏世子九十一环,卫世子九十一环,平局!”

    苏虞挑眉。

    虽说苏庭和卫霄此刻在同一个训练营,父亲想必也是打算让阿兄如卫霄一般进禁军编制,可阿兄后来偷偷跑去参加科举,一鸣惊人中了探花,做了文官,卫霄则是老老实实做了一辈子禁军,从士兵小卒一点一点往上爬。

    是啊,她的阿兄就是这般天资绝伦,文武双全,倘若他和卫霄真刀真枪纯粹得比试一场,卫霄绝无可能有机会把刀架到苏庭的脖子上。可这一幕还是发生了,因为那握刀之人本就不是卫霄,而是那金銮殿上的皇帝。

    “不行,再来一局!”

    苏虞接过连翘递来的茶,浅抿了口,“阿兄,你去帮忙看看莲子羹做好了没好吗?这鸡吃着腻得慌。”

    去厨房看莲子羹做好了没直接吩咐下人去便是了,用得着他?分明就是想支开他好和卫霄谈话。

    苏庭瞪着苏虞,谁想她头也不抬,只闷头喝茶。他跺了跺脚,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苏虞把茶杯搁在石桌上,听见卫霄的脚步声渐进,仍不曾抬头。

    “说吧,什么话?”

    卫霄放下箭囊,气息尚不大稳,“也没什么,就是听闻你病了,想来看看你。”

    “那看也看了,请回吧。”

    卫霄皱眉,“夭夭,你这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我送去的信和物件儿你一件都没收,全部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苏虞不言,这才抬眼看他。

    只见他穿着一身绣着走兽的青色圆领袍,腰间挂着她送给他作生辰礼的那块玉佩,俊朗的眉眼也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变了的,只有她而已。

    她也有一块和卫霄挂着的很是相似的玉佩,是卫霄特地打听寻了同一个首饰师傅雕的,送给她作为回礼,凑成一对儿。

    她那时还暗地里欢喜得不得了,像是交换了定情信物。今生醒来的时候她一瞧见便眼疼,早就扯下来丢在一旁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在变故面前通通都是浮云。

    “那个香囊呢?”卫霄又问。

    “扔了。”苏虞语气淡淡。

    卫霄被噎了一下。

    苏虞又拾筷吃起了荷叶鸡,可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味道不对,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儿。她搁下筷子,接过连翘手中的素帕擦嘴。

    苏虞抬头睨了眼卫霄,忽然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言。

第5章 物是人非() 
酉时,宁国公府一家子人在荣恩堂里进晚膳。

    上首的苏老夫人一面用膳一面嘱咐吴氏:“明日寒食,府里的一应事务切莫犯忌,该禁火的就禁火。”

    吴氏颔首:“儿媳省得。”

    宁国公苏遒只在一旁静静地母亲吩咐弟妹打理府里的庶务,这座府邸虽是他的,府里的事务他却很少插手。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进儿今年又回不来,去年寒食祭祖也没回来,襄州那边冷,他身边也没个体己人。”

    话落,众人皆不言。

    吴氏埋头用膳,敛去变幻的眸光。夫君常年在外任官,过节也难得回来。她总觉得老夫人这话是暗怪她不肯虽苏进北上任官。

    苏遒也不知如何接母亲的话茬儿,二弟无甚才能,又想做官,他便给他请了个襄州长史小官。

    雍凉那一片的地界包括襄州,都是他亲手打下来了,不少亲信仍留在那驻守,二弟在襄州决计能过得舒坦,想回来也是随时都可以回来。可母亲年纪大了忧思过甚,他劝也劝过了,没法子。

    苏遒转头问:“庭儿的训练如何了?”

    苏庭答:“应是小有长进,改日同父亲切磋切磋。”

    “嗯,”苏遒又偏头问苏琮,“琮儿的课业如何了?”

    九岁的五弟苏琮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母亲吴氏,搁下筷子答话:“回大伯父的话,学到论语述而了。”

    “嗯,好生听夫子讲课,等你再长几岁,伯父便送你去国子监读书。”

    苏虞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喝着一碗莲子羹,午后吃了小半只荷叶鸡,半点不饿。正咀嚼着一颗红枣,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刺得她耳膜一疼,差点儿噎着。

    苏虞搁下筷子,看向正咳嗽不止的苏瑶。吴氏正轻轻拍着苏瑶的背,替她顺气。

    堂内的气氛忽有些不对,一时间静得只听得见苏瑶的咳嗽声。

    苏遒昨日回得晚,对昨日白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觉得气氛奇怪,且上首的老母亲听着亲孙女的咳嗽声只闷头用饭不发一言,底下几个小辈又眼神飘忽不定。

    半晌,苏遒开口问:“二侄女这是病了?”

    苏虞在一旁忍不住腹诽,明知故问。

    苏瑶慢慢止了咳嗽,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道:“谢大伯父关心,侄女不过是偶感风寒,养几日便好了。”

    苏虞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请郎中过府瞧过了么?”苏遒问。

    苏瑶正欲答话,不想被吴氏抢了白——

    “请过了,郎中说无甚大碍。”接着,吴氏话音一转:“只是弟媳想把清晖园的水榭看台置上栏杆,不知可否?”

    苏遒微微皱眉,道:“弟媳想置就置便是。”

    吴氏睨了苏虞一眼,解释道:“府上郎君娘子们在水榭里玩耍时不小心落了水就不好了。”

    苏遒立时明白了这话里头的深意,如刀的目光不假思索地落在正一小口一小口喝茶的苏虞身上。

    苏虞活了两世还是不得不屈服于父亲的“淫威”,儿时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她有几分委屈,又有点佩服父亲对她的了解。

    苏虞放下茶杯,撇了撇嘴,“是我把二姐推下水的。”

    苏遒的猜想被证实,冷了脸,前因后果也不问,直接下了责罚:“不尊长姊,闭门抄书一月。”

    苏虞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谁想苏珞却急了起来,“不,不是的”她看向祖母,祖母坐在上首纹风不动。

    吴氏瞪了她一眼,她越发急了,“大大伯,不是三姊姊把二姊姊推下水的。”

    苏瑶又是一阵咳嗽。

    苏遒瞥了眼又开始自顾自喝茶的苏虞,又看了看期期艾艾的苏珞,眼角余光里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吴氏,他没有说话。

    苏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昨天看见,是二姊姊想要把三姊姊推下水,结果三姊姊反手一挡”她越说声音越低,说完,她就埋下了头。

    苏虞忍了半天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毫不意外地受了父亲的一记眼刀,她赶紧敛起笑意。

    脸上不笑,可心里还是止不住乐。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珞这么可爱。

    其实根本不用她说,父亲肯定瞧出了这事儿有猫腻,不然推人下水这么心思歹毒的事儿怎么会只罚她抄书?不过是糊弄糊弄急于给自家女儿出气的吴氏罢了。

    而观祖母的反应,加之苏珞适才望向祖母的眼神,八成是昨个儿苏珞瞧见了水榭里发生的一切,不敢一个人闷在肚子里,偷偷跑去和祖母说了。

    想着,苏虞看向苏珞的眼神愈发柔和了。

    而另一边,吴氏的脸白了红、红了白,苏瑶咳嗽得愈发厉害了。气氛又尴尬起来,一时没有人说话。

    苏遒的下首,苏庭嘴角微微勾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微侧过身,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身旁有些坐立不安的五弟苏琮的脑袋。

    闭门抄书自是不了了之。

    ***

    是夜,苏虞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今日同卫霄的见面让她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

    她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愿意去相信,可自病中醒来之后多少个午夜梦回,过往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活着,她明明已经死在了兴庆宫里。皇太后苏氏薨逝,多少人盼着的,可她怎么又活过来了呢?还年轻了十八岁。

    大病一场,一睁眼,祖母激动地落泪,埋怨孙女儿又惹她担心,父亲松了口气,对着奉御再三道谢,阿兄定定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喜悦。

    大家都好好地活着,太美满了,像假的。她便自欺欺人地把这当做了一场梦,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可她错了,这梦醒不过来了。

    卫霄太真实了,他是她这满目虚假的梦里唯一的真实。因为他十八年都不曾变过,如今见面竟像是从上辈子里走出来的。

    上辈子她入宫为妃,青梅竹马从此陌路,十八年过去,她早已大变模样,卫霄却始终没变,依旧是那身绣着走兽的青色圆领袍,腰间依旧挂着那枚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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