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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适才的冲动之语也能收回去?
秦汜瞧见殿内这情形,心中微动。
张太后见他二人进来,一一行过礼后,便站在一处静等她发话。
她抬眸睨了眼伏地哽咽着的郑月笙,又转头视线在秦汜和苏虞之间直接晃了一圈。
片刻之后,她收回视线,低头又抿了口茶。
半晌,发了话:“养元,拟旨。”
孙养元立马应了声“是”,拿着个空卷轴上前,静待张太后下文。
一旁伏地抽噎的郑月笙身子颤了颤。
张太后一面喝茶,一面淡淡道:“晋王、苏氏女听旨。”
苏虞深吸一口气,同秦汜一同跪了下去。
张太后放下茶杯,道:“兹有宁国公长女苏氏,品貌出众,温良敦厚,蕙质兰心,予心甚悦。今皇二子晋王正值弱冠之龄,适婚娶之时,恰苏氏女待字闺中,二人可谓金童玉女,天造地设。今特将苏氏女许配给晋王为妻,以成佳人之美,一应事宜交由礼部操办,择良日完婚。”
苏虞:“”
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苏虞暗道:张太后定是背过这类似的言语,一到给人赐婚的时候便拿出来改个名字套着用用就行。
孙养元适时道:“苏氏女接旨!”
苏虞满心复杂地直起身子,双手接过孙养元呈下来的懿旨,复又伏下:“民女叩谢皇太后圣恩!”
伏地之时,偏头从臂弯里对上秦汜略带戏谑之意的眸光。
苏虞皱眉。
这人从进殿之后直至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都始终一言不发。这是乐见其成,还是对自己的婚姻大事毫不在意任人摆布?
他一言不发,总不能让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娘子去公然抗旨?
苏虞在宦官尖细的贺喜声中,和秦汜一道出了兴庆宫。
走出小半里,脑中挥之不去的尖细嗓音才消失殆尽。
何喜之有?
全是惊吓。
苏虞悄悄偏头看向一旁的秦汜,这人除了适才在兴庆宫外应承了几句孙养元的道喜,便一直不曾有任何其他的言语,此刻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虞看着他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这个风流之名冠京城的俊俏郎君不日就要成为她的夫君了啊。
掌权之人一言一行便能决定很多人的一辈子,在此之前她也从未想过她和秦汜能凑成一对儿。
她想过她未来夫君会是何人何身份,会是什么样子,却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秦汜。
她一直根深蒂固地以为晋王妃是郑月笙。
那郑月笙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惹了太后生气,她最大的靠山就是太后了,这下郑家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倒还真是阴错阳差被她苏虞“捡了漏”。
苏虞偏头看到了秦汜耳垂上的那颗痣,想起前世她总是喜欢摩挲他耳环,想起他恍惚之时在她耳边唤的一声声温柔而压抑的“阿笙”
这一世的秦汜还会喜欢上郑月笙吗?
哪怕今生要嫁给他的是她苏虞,哪怕她不日便会嫁入晋王府、成为晋王妃,她还是底气不足。
秦汜前世给世人情根深种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苏虞忽然觉得有些气闷,正当她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三娘这就看得痴了?不急,来日方长。等你我二人成完婚,多的是时候。”秦汜眯着眼笑得风流。
苏虞嘴角微抽,立马收回视线。
忽然有小郎君闷闷的抽噎声传入耳中。
苏虞往声音所发出之处看去。
第45章 七子秦洲()
按说苏虞压根儿没那个善心;半路上碰见个埋头痛哭的小郎君就跑上前去慰问一番,也无闲心多管闲事,可此刻她委实想摆脱面对秦汜的尴尬,遂立马提着裙摆跑近前去。
况且能出现在这皇宫里的小郎君能有几个?上前好生安慰一番让他记住她这么个“善良的小姊姊”;总归是有些益处。
秦汜挑了挑眉;落后几步跟在她的后头。
宫墙边;苏虞蹲下来,一脸温柔地微笑,声音也不自觉地柔下来:“小郎君;你哭甚么?”
那小郎君闻言;止了哭声;双肩仍不住地颤动着。半晌;他微微抬起头,自臂弯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苏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小郎君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苏虞神情不变;笑得愈发温柔。她问:“发生了何事?受了何委屈?说与姊姊听听可好?”
小郎君睁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珠子,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无动静。
苏虞心里叹口气,略略一想;决定改换策略。
再一眨眼,眉一提、眼一瞪、笑一收,立时间便换了张脸。
她厉喝道:“哭什么哭什么;多大的儿郎了;受了委屈躲在这儿哭像什么样子?”
一直在她身后站着瞧热闹的秦汜眼角微抽。
那小郎君被唬了一跳;睁着泪眼怔怔地看着苏虞。
这个阿姊好怪。适才还那么温柔,眨眼间就变得这么凶。
苏虞见他仍无反应,索性冷着脸又添了把火,劈头盖脸道:“哭!哭!哭!羞不羞啊?!”
这下有动静了,那小郎君“哇”地一声哭出来,嘴刚咧开就猛地站起身,朝她身后跑去。
苏虞眨眨眼,朝身后望去。
那小郎君跑过去一把抱住秦汜的腰,哭嚎着叫了声“二哥”。
苏虞:“”
秦洲委屈巴巴地把半张脸埋在秦汜腰间,侧出半张脸泪眼朦胧地瞪着苏虞。
这个怪姊姊好凶!比给他上课的先生还凶!
苏虞这下看清了他的脸。这不是七皇子秦洲吗?
她记得,七皇子秦洲如今是嘉元帝最小的一个儿子,是赵王母妃刘氏身边的侍女所出。若她没记错的话,秦洲时年将将七岁,比崔意如所出的皇五子秦涣小了整整两岁。
同为嘉元帝的儿子,贵妃所出的秦涣刚满周岁的时候便封了王,赐封号“楚”,是为楚王。而宫女所出的秦洲至今都不曾有过任何封号,更不提王爵了。其实按大梁的惯例,皇子十五岁封王,楚王秦涣才是破例的那一个。
秦洲和秦涣年岁相差不多,自小一起长大,秦涣怕是没少欺负过秦洲。
苏虞心下了然。
秦洲泪珠子还在掉,抱着秦汜的腰抽抽噎噎的。
秦汜轻叹一声,抬手安抚地摸了摸秦洲的脑袋,又抬眸深深地看了苏虞一眼。
苏虞嘴角抽了抽,无言以对。
等秦汜的目光收回去了,苏虞又觉得有些奇怪。她怎么觉得秦汜那目光别有深意,而非仅仅是暗怪她弄哭了他的七弟?
秦汜低头,伸手帮秦洲擦了擦眼泪,轻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二哥帮你出头。”
秦洲张口几欲说话,终还是欲言又止。半晌,他伸手指向苏虞,略带点怯生生地道:“她她欺负我。”
苏虞:“”
这小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秦汜轻笑着又摸了摸秦洲的脑袋,道:“那可不行哦,她是你未来的嫂嫂,这个头恕二哥不能帮你出了。”
他顿了顿,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虞一眼,又添了句:“早几个时辰二哥兴许还能帮你出出气。”
苏虞翻了个白眼。
秦洲闻言,心情复杂地转头瞧了瞧适才凶他的怪姊姊。
他二哥要娶这么个怪姊姊?
虽然怪姊姊很凶,长得却甚是好看。
光论容貌,倒和二哥很是相配。可是这性子
秦洲抬头看向秦汜,悄声问了句:“不能换个嫂嫂吗?”
秦汜好笑,面作沉痛状:“皇祖母亲赐的,怕是不能。”
“啊?”秦洲皱起脸。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秦汜,又偷偷看了眼立在一旁的苏虞。
皇祖母亲赐的,那必定是板上钉钉了,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不然二哥的日子也不好过
秦洲遂松开抱着秦汜腰的手,转身对着苏虞强颜欢笑道:“嫂嫂教训得是,是我的不是,长这么大了还哭哭啼啼的。”
苏虞:“”还真是懂事。
秦汜偏头道:“哭的确不是男儿作风,但受了委屈憋在心里一声不吭也不是男儿作风。”
秦洲支支吾吾道:“昨儿夫子布置了作业,五哥同太子哥哥打猎去了,天黑了才回宫,今早才想起来作业未写,竟偷拿了我写好的作业改了名讳交了上去。夫子分明发现那是我的字迹而非五哥的,却愣是将之认做五哥写的,还在五哥的撺掇下罚我抄了三十遍昨儿课上讲的内容”
他言至此又委屈起来了,再开口就多了一些哭腔:“我适才回宫同阿娘诉苦,阿娘却将我狠狠骂了一顿,说我不该同五哥争执”
苏虞心里唏嘘。
她连秦洲的生母姓什么都忘记了,侍女出身,一朝得了幸,诞下皇子,却仍旧无法改变她的命运,为了儿子反而愈加战战兢兢、胆小怕事。
可让皇子在其耳濡目染之下也这般胆小怕事也不是件好事儿。秦洲如今都七岁了,这般畏畏缩缩定同他生母脱不了干系。
秦汜闻言,微皱眉,问:“那夫子姓甚名谁?”
秦洲想了想,道:“只知道他姓崔。”
秦汜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他温和地对秦洲道:“这事儿交给二哥便是,小七安心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
他顿了下,又道:“回去莫要同你阿娘置气,她的话该听的听,若她说的你委实觉得不对,你左耳进右耳出便是了。”
秦洲怔怔地点了点头。
他看看秦汜又看看苏虞,道:“那二哥二嫂我先告辞了。”
苏虞:“”适才还嚷嚷着要换嫂嫂,眼下就叫得这么顺口了。
秦汜颔首:“去。”
苏虞心情复杂地目送着秦洲瘦小的身板渐渐消失于眼帘。
她正欲收回视线,忽被人猛地一扯,拽到一旁的假山后。
第46章 总角之年()
假山后;苏虞狠狠蹬了秦汜一眼,低声喝道:“松手!”
她手腕子都被他勒红了,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秦汜垂眸看了眼她的手,不为所动;只微微泄了些力道。
苏虞挣了几下还是睁不开;她咬牙;空下来的另一只手作势去拔头上的簪子。
不料指尖刚触到簪头的珠花,这只手便也被擒住了。
苏虞瞠目。
“想再赠孤一支簪子么?往后你想赠多少赠多少。”说着,秦汜把她两只手拢在一起箍住;哑着声道;“现下消停点。孤问几句话。”
苏虞气闷。她得找阿兄好好再学几招武艺;不然在秦汜面前总是如此被动怎可?
有什么话不能敞亮地问;非要把她拽到假山后,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苏虞忽想起秦汜适才教导七皇子秦洲听他阿娘的话时;语气极淡;神情似乎有异。但他惯会收敛情绪的,一瞬的异样过后又回归平静。
难不成是经由秦洲一事想起自己惨死的生母了;又想到她抛出的那个“姝”字的饵,眼下要秋后算账了?
半晌;秦汜满目复杂地看着她道:“你这先软后硬的招数是打哪学的?”
苏虞眨眼:“啊?”
先软后硬?先柔再凶?
这是怪她欺负秦洲了?
秦汜深深地看着她,一脸的深究。
苏虞难以置信。还真要替秦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