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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夫藏娇-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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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良和喉咙微动,低低唤了句,“祖母”

    卫老夫人回眸,只见心心念念的嫡孙清俊的面孔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之下,越发显得寂落悲怆。

    冰凉的手背忽而滚落下一滴热泪,她并非煽情之人,此时也不愿给他徒添烦扰,只道,“快陪陪你媳妇。”

    “嗯。”他咬紧薄唇,低头应道。

    卫老夫人走后,屋里便只剩下他与她,卫良和几个跨步走到软榻边上。

    贺桩正昏昏沉沉地睡着,柔软的身子蜷缩在锦被里,脸蛋儿上浮起异样的红潮,无害的模样倒像初生的婴孩。恍若一碰即碎。

    卫良和心头登时绞起一阵阵抽痛,好似被刀子狠狠地撕扯凌迟。

    他浑身湿透,混着泥尘,不忍玷染了锦被,只好单膝跪坐在她身侧。看着她苍白的手软软把垂在枕巾上,他缓缓地握了她的手,紧紧包容在手心里,再也舍不得放开,轻轻地叫了她一声,“桩儿”

    所有的不舍与悔意,皆包含在这一句深情的喟叹里。

    贺桩正是神志不清,只感觉小手被一股安稳的温暖包裹着,心里头踏实,就如同儿时被父亲抱在怀里般,她努力想睁开眼,却也只是睫毛轻微动了动,一行清泪悄然滚落。

    清莲悄悄入内,眼前的画面直叫她感叹这一对苦命鸳鸯,鼻子一酸,依照老夫人的吩咐道,“侯爷,您换身衣裳吧?眼下夫人身子弱得很,若是带了什么脏东西来,可不得更遭殃?”

    卫良和听她说得也在理,神色浩气不输清冽,起身道,“你好生看着夫人。”

    他动作极快,冲洗干净,换了身衣裳便回来,连日来赶路。今夜又接连单挑颜宋玦与柯景睿,他浑身上下乏得很,却毫无食欲。

    清莲进来时,只见他躺在贺桩身侧,把她扣在怀里,埋首在她颈窝里,她也是个极有眼色的,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卫良和单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身,只觉她瘦得脱了形,脸上滚烫,身子却冰凉入骨,脸色一会儿潮红一会儿没有半点血色,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下,只露出无力的手指,仿佛雪花般一碰就化了。

    他这一头沉沉地陷下去。而她还那头,还高着两个骨节,他只看了一眼贺桩,便已不忍心看下去,把头偏向一侧,低沉的嗓音尽是悔意,“桩儿你说,我怎么把你照顾成这副模样?”

    “当初,我把你好好的从庆丰镇带到京都,本允诺了为你正名,却害苦了你。”

    “桩儿,你醒过来可好?往后,不管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再不把你丢下。还有咱们的孩子”

    卫老夫人领着钟鼎远,立在门头,听着这铁汉柔情的喃喃低语,也忍不住卒听,只一声喟叹,对立在身后的清莲悠悠道,“请钟医辅进去为良和媳妇诊脉去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落寂的身影。

    清莲不愿打搅却也无法,推门的动作也大了些,隔着卷帘,低声道,“侯爷,该喂夫人吃药了。”

    “嗯,进来吧。”清冷的嗓音从里间传来。清莲低垂着头,依言入内,只见卫良和已起身,端坐在软榻边沿。

    卫良和一手将贺桩从软榻上揽起靠在怀里,拖过那一碗药汁,用玉勺舀了半勺药汁,凑到她嘴边。

    她却是闭着眼,抿着嘴唇,一滴药也为灌不进去。

    卫良和面色无奈,叠了两只绣花枕衾,把她轻放在上头,左手伸过来捏住她嘴的两侧,逼得她松开牙关,叫清莲灌了她一口。

    许是灌得极了,她咳了起来,墨黑的药汁自唇角淌下来,染黑了领口。

    卫良和心如刀绞,眼见着她整个人如轻烟般随时散了去,任凭他摸不着抓不住,又急又痛,勃然大怒间,只听“啪”的一声将那碗砸到墙面,骇得屋里头的下人大气也不敢出。

    饶是如此,他还是替她盖好锦被,站起身走到窗边,黑瞳里尽是风残云卷般的愤怒。

    还有两人,他尚未来得及料理!

    他被激得发了狂去找颜宋玦单挑,发了疯地闯进长公主府,如此不顾后果,还是头一遭!

    秦氏!馥云!

    一个也别想逃!

    卫良和对那两人。简直恨到了骨子里。他呼吸越发重,忽而一拳重重砸在那轩窗之上,生生被他砸出一个洞来。

    清莲被吓得不轻,颤着声儿道,“侯爷,夫人若是瞧见你这般不顾惜自个儿身子的模样,还不知愁成什么样儿呢。”

    他努力平复心头的怒意,回首道,“你去叫钟鼎远进来,吩咐灶房再煎一碗药来。”

    夜里,贺桩烧得越发厉害。

    因顾着贺桩的身子,钟鼎远亦不敢用猛药,只写了方子命人烧了桶药水。

    卫良和给亲手为她换洗,折腾了大半宿。

    后来卫良和又想到一个法子,他仰头含了半碗药汁在嘴里,缓缓地口对口地渡给她。这回她倒是没吐,等着慢慢地滑进喉咙

    如此泡了澡,又咽了半碗苦药汁,等外头天色放亮,贺桩的病况渐渐稳定了下来,烧也渐渐地退了。

    药汁里有安眠助神的功效,这会儿药性发效,她正安安稳稳地睡熟。

    卫良和不休不眠地守了贺桩一夜,深邃的眸子熬得通红,髭须也冒了出来。他右臂上的伤口简单地敷了药,不过伤口发了炎,小臂失血过多,寒气分外重。

侯爷,您快看,夫人她有反应了!() 
卫良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深陷的眼窝透着缱绻。

    外头天色大亮,没多久卫老夫人来坐了会儿,想来她夜里也睡得不安稳,坐着有几分恍神,便被卫良和请了回去。

    清莲送着她出门,老夫人回身望了望,道,“这几日你辛苦些,日后少不了你的好。”

    清莲随行跟着,只道,“夫人心善,对奴婢好,奴婢记在心里,不敢怠慢。”

    两人出了蒲良苑,正走到雕落的荷叶小走廊,卫老夫人叹了口气,走了几步,又道,“你也好生看顾着侯爷,瞧着他熬得眼睛都有血丝了,也是够叫人心疼的。”

    五月的雨说来就来,外头还阴阴沉沉,闷热得很。

    卫良和担心贺桩捂着生痱子,便命人换了条薄被。

    未几,主卧外响起敲门声,管家卫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三公子,老爷亲自带着亲姨娘,负荆请罪来了,还有大公子二公子一并携着妻儿”

    贺桩昏迷不醒,卫良和也没了别的念想。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望着贺桩面白如纸的面孔,冷冷道,“叫他们马上滚!”

    卫准颇为为难,“三公子,恐怕”

    卫良和的手捏得紧紧的,一字一顿道,“你若胆敢放秦氏进来,脏了侯府的地界儿,就等着挨板子吧!”

    他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姿态咄咄逼人。

    卫准不敢再吱声,忙去回应了卫老夫人,没过多久,却又折了回来。

    “三公子,老夫人请了老爷入府,她知您痛恨秦姨娘,便没叫她进门。不过老夫人说了,此事总得给少夫人一个交代,还请您过去一趟。”

    卫良和听了,只觉满肚子的火,自秦微峥到下媚药,他的好父亲哪一次不是护着秦氏。

    不就是说清楚么?好,这回他倒要看看,秦氏还如何死里逃生!

    且说秦氏,自打卫老夫人携着贺桩离开宗祠,自知此事败露,她断没有好果子吃。

    她忙命人通知了馥云公主,岂料联手的盟约是散就散。从公主府回来的下人,莫说是人,便是馥云公主的影子,也没见着。

    而馥云公主自然不会顾及秦氏的死活,这两日她思来想去,想着帖子上是长公主的印鉴,人是秦氏害的,她想从此事抽身并不难,唯一的担心便是那辆马车。

    殊不知,那辆马车早被禁卫军扣下了,馥云公主已是自顾不暇。

    秦氏一时孤立无援,深知唯一的救命稻草便只有卫群。于是,她便做足了姿态,一直跪在列祖列宗面前。

    卫群这几日忙于举荐门生之事,一回来便听秦氏正跪在宗祠,眉色不悦,待听她期期艾艾地说完白氏受伤,贺桩险些流产被卫老夫人带回侯府,登时就怒火中烧,一巴掌打在了秦氏脸上,怒道,“你个毒妇。非要闹得家道不宁才安生是不是?”

    秦氏顿时泪如泉涌,“老爷,妾身也不想的呀!实在是那贺氏嚣张得很,妾身不过叫她跪下给列祖列宗磕三个响头,她却道妾身以下犯上,这叫妾身如何忍得了?”

    “你这一张利嘴,她还争得过你?”卫群气得全身发颤,“她虽是身份低了些,可良和不在意,又怀了卫家的子嗣,你这般咄咄逼人,若是传出去,你叫我如何自处?”

    “妾身巴不得当她神仙一般供着,哪里敢逼她?”秦氏泪眼汪汪道,“只是她直说妾身一个继室,不配站在列祖列宗前。便是百年之后也无法与老爷同葬,妾身一听便急了”

    卫群委实没料到秦氏如此猖狂,怒气未减,“你不敢?白氏如何受的伤?我原以为,上次你已吸取教训,多少知道收敛些,你倒好,变本加厉了。良和媳妇腹中胎儿若还在,倒可以饶你不死,若是母亲被你逼得不敢回府,如今,卫府还如何容得下你?”

    秦氏一听,登时吓得面色惨白,“老爷,妾身可不经吓。贺氏离开宗祠,胎儿可是好好的,妾身断不敢有分毫隐瞒!”

    卫群却不愿听她多言,挥手道,“你这般狠辣善妒,卫府若再交到你手中,怕是果真应了良和那句话,迟早要败在你手里!明日,你且随我上门去请母亲,我会尽量帮你说情,她是否原谅你,只看你的造化了!”

    第二日,卫群果真领着秦氏亲自登门,却被王锋卓青拦在门外,生生被晾了半个时辰,才被领着进了正屋。

    卫老夫人已拄着手杖,端坐首座,见到儿子,也只冷冷一瞥,厌弃道,“你什么也不必同我说,等良和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向他交代!”

    卫群仍旧恭顺地给她行礼,无奈道,“母亲,秦氏无知,冲撞了您,儿子替她给您赔不是了!儿子尚在,您住在侯府,叫儿子颜面何在?”

    忽而,只听“嘭”的一声,卫老夫人手杖一顿,喝道,“呵,颜面?我若是晚去了一步,良和可就差点连媳妇儿子都没了,你却还只顾着你的颜面?”

    卫群脊梁冒汗,深知此番母亲动了勃然大怒,“这是儿子说话不经脑子,还请母亲原谅。”

    正说着,忽而门口一暗,卫群只见卫良和挺拔的身躯立在大门中央。

    有段时日不见,他瘦了,也黑了,右臂缠了染着血色的纱布。

    卫良和连瞧都不愿瞧他一眼,只朝卫老夫人微微颔首,自个儿找了个位子坐下,深邃的眼眸里尽是空洞。

    卫老夫人也不啰嗦,直言道,“说吧,秦氏如此大逆不道,你说你要如何处置她?”

    卫群双手垂着,毕恭毕敬道,“秦氏此番,委实过分了些,儿子已罢了她卫府主事之职,命她吃斋念经。”

    卫老夫人一听,总算觉得他这态度还行,颔首道,“念你还有些良知,坐下回话吧。”

    卫群却是不敢坐,弓着背道,“只是,秦氏掌管卫府多年,诞下老大老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儿子恳求母亲,饶她一命!”

    卫良和一听,只觉透心凉,整个人僵在那儿,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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