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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辅苦笑,“这不是做个样子么?我问你,当年究竟怎么回事,将军他怎那般落魄?”
提起当年,王锋气得无处撒,冷哼一句,“哼!当年宸王座下,以北定侯为首的七大将所向披靡,军功凛凛,何其威风!孰知那柯景睿狼子野心。趁着将军与北燕决一死战,他领命去搬救兵,却迟迟未归。待将军率领一众将士力挽狂澜,重挫燕军,他却反咬将军一口!”
“彼时,七将中,卓青在京疗伤,我与桐柏誓死追随将军,桐柏在厮杀中没了,将军为救我坠落悬崖,丧失记忆。其余二人倒戈向了柯景睿,而柯景睿非但坐上将军的位置,竟还登堂入室,尚了长公主!”
何辅闻言,只觉将军受屈,命途多舛,万分痛恨柯景睿,又问,“那眼下又是怎么回事?”
“将军孤身流落至清河镇,娶了一家贺姓的姑娘。小夫人貌美如花,方家二少爷、姓任的狗贼觊觎,险些玷污小夫人清白,将军大为光火,不办了任方两家的九族,怕是难填心头之恨!”
何辅登时为将军感到不值,“不过一个乡野女子,将军何须亮出我这个底线?他当年。可是钦定的驸马爷”
王锋连忙打断他的话,“日后这些话可莫叫将军听见,否则非得打断你的腿。再者说,别说将军只是失踪,便是没了,尸骨未寒,长公主却急着下嫁,岂不是寒了将军的心?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我说,小夫人与将军才是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何辅笑,王锋素来实在厚道,极少有这般负气地称赞一人,可见他口中的小夫人,也是万里挑一的人儿。
贺桩心思郁结,受了恫吓,睡得并不安稳,不断说着梦话,泪珠盈眶。滑入睡枕。
男人见状,心如刀绞,只觉给任知荃那一剑太轻,抚着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地安慰她,“桩儿,别怕,别怕”
王锋捧着汤药碗立在门口,不忍打扰。还是樊络发觉了他,接过他手里的碗,一勺一勺地吹凉,再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喝。
喝了药,她总算消停了会儿,见王锋还立在门口,给她掖好被,才起身出门。
王锋见他身上还是今日的血衣,建议道,“将军,您身上也有不少伤,不如上些药,回冯家好生养着罢?”
男人哪里顾得上自己,无所谓道,“我并无大碍,你别费心了。”
王锋知他素来执拗,只道,“若是小夫人醒来,瞧见您这般,又该伤心垂泪了。”
男人一笑,“你倒会使杀手锏了,我去上药便是。冯家便不去了,这里有些钱,你拿去置办一处清静些的院子。还有,把桩儿放在当铺的东西赎回来,再派人去趟庆丰镇,知会贺家一声。”
王锋照办。
没多久便赎了那块玉令回来,颇为不解问,“将军,小夫人怎会有宸王殿下的东西?”
当年他在军营里见过一次,貌似并不多,据他所知,宸王也只派给将军一块而已。
当时他拿着票据去当铺,掌柜的还百般不舍,皇室的东西,果然金贵得紧!
见将军不语。王锋又道,“那厮竟只给了小夫人几十两碎银,当真会做生意!小夫人也是,怎么就肯舍了?”
王锋气贺桩竟不识货,这般的好东西竟贱卖掉。
男人低头,良久才道,“她若是有法子,又何须送入虎口?”
夫君的命,自是比那什么劳什子的玉令金贵。
王锋登时惭愧得不敢看男人。“属下失言,还请将军恕罪。”
男人起身,负手而立,临窗而望,“你确实失言,不过看在你劳苦功高,这次就不罚你,但玉令之事,你可千万把嘴巴缝上!”
王锋越发觉得贺桩不简单。喃喃自语,“夫人到底什么来头?”
男人神色淡然,只道,“你可知七年前那事,除了宸王被禁,被牵连其中的,最惨的是何人?”
王锋突然想起,“庄太傅!”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渺远。回忆起往事,眼底是满满的心疼,
“那年我受伤回京,还在路上,便收到密报,宸王兄被诬。便连夜进京,却连连受阻,明显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待我赶到京都,为时已晚。圣旨已下,禁卫军封了整个宸王府。”
“皇帝昏庸无道,重用奸臣。本来我想,他既然信宸王会谋反,那不妨救出宸王,谋反给他瞧瞧!宸王却不顾自身,命我去惨遭血洗的庄府,救一个小姑娘。宸王看重的人,你还敢不敢说漏嘴去?”
王锋一时大骇,扬起声道,“那她便是罪臣之女,将军您岂不是?”
男人深眸一凝,萧瑟之气顿起,犹如冷风刮过,“你即便不信太傅,也该信宸王,他岂会谋反?便是谋反又如何?桩儿是乱臣贼子之女又如何?我卫良和认定的妻子,谁敢动?”
贺桩再度醒来已是夜半,男人正坐在一侧,隐在暗处,只隐约瞧得见一双幽深的眸子,不知想着什么,见她有了动静,伸手摁着她,“别乱动。”
她后臀挨了二十大板,只能俯躺着,压着心口。委实不好受,口干舌燥,沙哑道,“相公,我渴。”
男人下榻点灯,倒了杯温水,而后小心地扶着她侧躺着,喂了半杯水她就摇头了。
“饿不饿?”他放下杯子,给她掖好被子问。
日后千万要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
说实在,她饿得很,但根本没有丝毫胃口,只好摇摇头道,“相公陪我说会儿话吧?”
“嗯。”他闷声答应,脱了布鞋,躺下拥着她,闻着她身上的药味,心疼道,“桩儿,你受苦了。”
她埋头倚在他的心口,千辛万苦都熬过来了。却是听着他这一句,鼻头登时发酸,拼命摇头,“王兄弟与嫂子在灶房说悄悄话,我都听见了。任知府是方家的女婿。你是因我而被抓的,错不在你。”
“桩儿,错也不在你,”男人低头,刮了刮她秀挺的鼻梁,“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傻话了,就当真是你的错,我也是心甘情愿被你连累。”
贺桩微微一赧。心里终究放不下,“相公,任知府说一定不会放过你,还要叫你好看?你有没有受伤?”
男人内心软成春水,“我皮糙肉厚,挨几个板子而已,没什么大碍。”
她闷声道,“真的会没事吗?任知府说你是北燕派来的细作。”
“放心,那只是他胡诌八扯,我娶你也有一段日子了,你看我跟谁有过甚秘的交往吗?王锋与关外的大驸马柯将军是旧识,任知荃不敢把我怎么样。”说与柯景睿是旧识,也不算胡扯。
她松了一口气,开始念叨着,“嗯,王兄弟瞧着是好人,嫂子待我也很好。等咱们回到庆丰镇,得好好谢谢他们夫妻了。糟糕,我是偷偷跑进城里的,爹妈怕是早发现了,也不知会急成什么样,相公,咱们快些回家吧?”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怎么有胆跑来城里?”男人微微一哂,心里却想到山里的那些豺狼虎豹,也不知她怕成什么样,不由一疼。
到底不愿她再担心受怕了,低声道,“放心,王锋已经托人捎信回镇里,等你伤势好些了,我再带你回去,省得岳父岳母担心。”
她放心一笑。“还是相公想得周全,不过”
瞧着她喋喋不休的阵势,男人真担心她会唠叨一晚上。
她还伤着呢,必须静养,“嘘,我在城里租了一处小院子,不会麻烦王锋和嫂子他们一家。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这阵子我在米行挣了一些,你只管安生养伤。”
贺桩总算放心了,窝在他怀里点点头,唇角扬起一丝甜笑,“嗯,那我就听相公的。”
他趁着她闭眼,悄悄把那块玉令挂在她颈间,贺桩只觉颈间暖暖的,是他的体温,睁眼,惊喜地抬眸望他。
樊络伸指压住她的唇。笑道,“嘘睡吧。记住,日后千万要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了。”
老袁置办的这处院子不大,但贵在清静,离集市不远,二人算是在城里安顿了下来。
每日,男人一早起来买菜做饭,再叫她起来,为了不令她起疑,他只道在王锋那儿做活,每日赚些碎钱。
于是,男人每每总是等她催着出门,到了日头西落,便拎着菜回来做饭。
贺桩算是彻底清闲,过了几日,没等夫妻双双把家还,梁氏便来了。
这一日正好王锋来寻他,说是姓任的派人去庆丰镇。寻不到樊络的下落,听闻王锋曾探过监,便提着大礼亲自登门。
王锋见那姓任的灰头土脸地登门谢罪,悔不当初,委实解气,也觉好笑。本想置之不理,等何辅收齐罪证,再把那厮往死里碾。
不过任知荃的阵势倒把冯氏吓得够呛,开门便是三步一叩头,浑然不知犯了何事。
王锋也是个护妻的主儿,只得知会樊络。樊络同样不想贺桩多虑,便懒得搭理他,独自去医馆拿药去了。
樊络才推门朝前有了几步。便听梁氏边怒便骂,“你这死孩子,想吓死娘不是?闷不吭声地跑了,若真有个好歹,我和你爹,便是跳进清河也难逃其咎!”
贺桩也不气,抱着梁氏撒娇,“娘,女儿这不是好好的嘛?”
“这还好好的?”她不吭声还好,这下梁氏更气了,见她大半个身子倚着自己,到底顾着她身上的伤,梁氏只好由着她倚着,怒气未减,“就你这身子骨,挨了二十大板可不是闹着玩。这回可得好好补补,你等着,锅里的鸡汤快熬好了。”
梁氏气归气,到底还是心疼女儿,起身往灶房里紧着她的鸡汤了。
男人回房但见贺桩撇着嘴坐在小榻上,怕她心里难受,安慰她一句,“岳母的话你听听也就算过去了,别放在心上。”
她抬头,见他双手抱胸倚在门边,只笑,摇头道,“我知道的,娘这是心疼我,还有机会听娘训我,已经很好了。”
男人几步走到她身边坐下。并不开口,心领神会地拍了拍她的肩。
梁氏端着鸡汤进房,只见女婿身着城里常见的湖蓝水色长袍,轮廓分明,五官明净,眉宇磊落,与数月前清河镇里寡言凶煞的打铁汉大相径庭。
不过想着女儿所受之苦,梁氏就来气,生生把樊络轰下榻去,“别挡着,这鸡汤得趁热喝才滋补。”
男人也不气,淡笑着起身,朝梁氏躬身行礼,见自家小娘子边喝鸡汤喝抬眼笑望着自己,只得苦笑。
梁氏瞧着,怒气又涌上来,“不是我说,姑爷,桩儿受这般重的伤,你该早些送她回来才是。桩儿年岁小,你也跟着胡闹。”
贺桩的伤势实在不宜舟车劳顿,不过男人并未反驳梁氏,还是默默点头道,“岳母说的是。是小婿照顾不周,疏忽了。”
他这一句成功堵住梁氏的话,梁氏见他也瘦了不少,怒气还是抵不过心疼,“罢了罢了,这阵子也苦了你了,歇着去吧,这药我去煎。”
男人哪里肯。连忙推辞,“岳母一路辛苦,桩儿的药小婿熬得顺手。”
话音一落,梁氏抬头,只见女婿高大英挺的背影转眼消失在门口,于是压低声音问女儿,“桩儿,娘本来还想你能怀上身孕。趁着娘这把老骨头还动的了,帮你看看孩。你这一伤,还不知要调理多久?”
贺桩被她神神叨叨的脸色唬得有些不安,“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