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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恭皇后-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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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嘉瑜看着前头和孙清扬一道走的刘维,指了指轻声道:“你说她突然为什么和孙妹妹走得那般近?难不成真像她所说的,对孙妹妹一见如故?”

    袁瑷薇冷哼了一声:“一见如故?骗谁呢?说不定是想整什么事情出来,你没听说过吗?‘将欲夺之,必固予之;将欲灭之,必先学之’。只怕这位主,和你当初是一样的打算呢?”

    何嘉瑜一直以为自己学孙清扬做得隐秘,不想却被袁瑷薇随意道破,不由涨红了脸:“你这是哪里的话?什么叫和我当初一样的打算?”

    袁瑷薇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咱俩现在是一处的,明人跟前儿不说暗话,你当初和孙妹妹接近,可不就是打算着如此能够离皇太孙殿下近些,让他多注意些你吗?不只是你,还有那赵姐姐,不也是因为与孙妹妹关系好,殿下才常去她院里吗?”

    她瞅了瞅何嘉瑜,看似不经意地说:“说来也是,孙清扬比太孙妃得巴结些,还不就因为殿下宠着她。要不是阿芝总劝我和她多亲近,我才不想理她,咱们几个给公主伴读好好的,偏她一来就夺了风头,如今在府里还是这样,真让人不服气。”

    只要小小一挑,何嘉瑜肯定会跳起来的。

    果然,何嘉瑜恨恨地说:“不服气又如何?咱们还不是得和她交好,扮成姐妹情深的模样,殿下最喜欢看咱们和她一处和睦说笑,每回看到那样的情形,对咱们的眼神都要温和些,不就是生得好些吗?九品小吏的女儿,也值得殿下如此看重,早晚我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虽然要和何嘉瑜同仇敌忾,但袁瑷薇也生怕她不知轻重,坏了大事,忙温言相劝:“先忍忍气,说不定那刘嫔扮猪吃虎,咱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最好她们斗个两败俱伤,那样的话都不用咱们费什么劲儿。”

    她告诫道:“何姐姐,你一定要牢记住,口舌之争无所谓,不能真做什么让人逮着痛脚。如今殿下尚是皇太孙,咱们必须得内紧外松,表面一团和气才行,若是因为内宅之事,牵连了殿下上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就是太孙妃不理事,母妃也绝不会轻饶。”

    何嘉瑜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你说要怎么办?她命里就是来克我们的,要不是有她在,你也该是个贵嫔的。我可不想以后殿下上了位,还有两个贵妃,而且,她肯定还在我的上面。依我说趁早出手算了,省得像这样拖着半死不活的。”

    何嘉瑜虽然莽撞,却并非没有脑子之人,突然说出的这番话,令袁瑷薇大吃一惊,细瞧了何嘉瑜的面色,她才放下心来笑道:“莫非你想到了什么好计策?”

    听了她的话,何嘉瑜得意一笑,附耳在袁瑷薇耳边说道:“也不是什么好计策,只不过你刚才说刘嫔也许另有目的,那咱们何不顺水推舟,弄假成真呢?我看,不如明日你过去和孙妹妹说几句好话,邀请她们和我们一起去划船玩”

    袁瑷薇听得眼睛一亮,又摇了摇头:“这事,咱们得好好想想,不急。可不能万一没成事,把咱们给陷里面去了,得先计划好,出了事怎么把咱们给摘个干净。”

第89章 兵者诡道也(1)() 
过了些日子,孙清扬看出刘维确实是个爱憎分明之人,选了个不错的天气,叫丫鬟去请她到院里一起饮酒。

    菡萏其华,如玉美人,瑞相曜殿台,香远漫清声,如君之素正雅达。故以兰气相同,传神女之赋,诚邀君前来,酒半微阑。

    见到赵瑶影在浣花笺上写的词句,孙清扬“扑哧”笑道:“成日见的人,还要整这花腔啊?何况,刘妹妹是直爽之人,喜武厌文,整这一出岂不是明珠暗投?依我说叫小丫鬟去请就是了,何必还要下帖?”

    赵瑶影看了看浣花笺上尚未干的墨迹:“这你就不懂了,刘妹妹虽然爱和你谈兵书,但她对你擅长的其他事情也颇为好奇,我这才叫投其所好。更何况,这样方显得隆重。毕竟她是头一回到你这儿来做客。”

    她们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小丫鬟福豆在外面禀告:“昭阳殿的素心姐姐来了。”

    素心进门施礼后,笑说道:“太子妃殿下说今儿个到灵谷禅寺里上香,请孙贵嫔和赵嫔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

    孙清扬和赵瑶影愕然,以往有这样的事情,都是至少提前一天准备,今儿个怎么这样急?

    像是看出了她们的疑问,素心又说:“好像是慧进大师今天临时要做场祈福法会,过后就要云游去了。”

    慧进大师是一代高僧,博通经史,傍通百法,平日里难得一见,更别说做法会了,难怪礼佛的太子妃会着急叫她们一并去。

    “你回去回禀母妃,我们一会儿准到。”

    卯末时分,孙清扬和赵瑶影各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过穿堂,出垂花门,穿三重仪门,到达大门口时,管事带着长随、小厮们已经安排好出行的马车及相关事宜。

    因为女眷众多,加之准备仓促,怕会出什么岔子,朱瞻基特别调了玄武和一队护卫随行。

    太子妃刚由太孙妃胡善祥搀扶着出了仪门,朱瞻基迎上去笑道:“母妃,灵谷禅寺那边已经收拾好了精舍、厢房,这次祈福的法会听说慧进大师要讲经诵法三日,你们若是想住上两日,后日我们再去接你们。”

    太子妃想了想:“这样甚好,不过墉儿他们几个皮猴子肯定坐不住,等下午你回来时,把他们几个都带回来,只留你几个妹妹和我们在山上。你再派两三个得用的管事,把山门关了,除非是各府的女眷,其他闲杂人就不要让进来了,免得出什么事情”

    灵谷禅寺是皇寺,能够出入的都是京师的达官显贵、簪缨望族,虽然如此,也得提防着,毕竟,数年前那场无妄之灾,大家还记忆犹新。

    “母妃放心,早安排妥当了。”朱瞻基又对胡善祥说,“这次就偏劳你费心,尽心服侍母妃,别叫她累着。”

    胡善祥轻声道是。

    见朱瞻基对胡善祥颇为亲善,太子妃高兴得眉开眼笑:“你就放心吧,她平日里就是个好的。”

    朱瞻基看着丫鬟婆子伺候她两人上马车后,方才对跟在后面的孙清扬说:“我也要在山里待上半日,我们再去看看那些松树可好?”

    孙清扬在人前对他一向是恭恭敬敬,轻声“嗯”了一句,就拉着赵瑶影上了马车。

    刘维走到朱瞻基的跟前,仰脸笑道:“早知道有殿下护送,我就和母妃说说换了男装骑马同你一起上山。”

    看她神情中有些懊恼的样子,朱瞻基摆了摆手:“这一路上多少人看着,就是说了母妃也不会允准,你入宫以来,还是头一回去灵谷禅寺吧?一会儿好好听你孙姐姐讲掌故。”

    刘维见他严肃的样子,如同家中兄长训诫自己一般,撇了撇嘴,跳上了孙清扬她们坐的那辆马车。

    虽然坐上她们三人,加一个杜若,宽敞的马车里也不觉得拥挤,她们散坐在檀木小几四周的蜀锦团花软垫上,后面靠着织金重锦引枕,喝茶吃点心,悠然自得。

    杜若给她们斟茶。

    刘维就缠着孙清扬给她讲灵谷禅寺的来历、掌故,听完了还意犹未尽,“孙姐姐,都说你最爱看杂书,你给我讲讲佛经里的故事吧。”

    孙清扬被她缠不过,想了想,讲了个情痴:“有一位优婆塞,持戒严谨,精进不懈,有一天,他生了重病,群医皆束手无策,眼见命若悬丝由于他夫妻两人感情深厚,死后优婆塞听到妻子的悲不可抑的哭泣,神志便附在她的鼻中,化作一只小虫”

    “有位已得道证果的比丘从这里经过,以神通力得知优婆塞本该升天享福,却因临终时起了一念爱心,附在妇人鼻中,堕入畜生道,便想借此因缘度化他小虫明白欲爱的过患后,心开意解,不由忏悔、苛责自己的愚痴。不久之后,化作小虫的优婆塞便舍报往升天道去了。”

    赵瑶影感叹道:“男人里竟然也有这样的情痴,真是世间少有啊。”

    刘维听得津津有味:“孙姐姐可是说欲爱其实都应该适度,不然本该往天道的,都会堕入畜生道。”

    孙清扬赞许地笑起来:“不错,过盛的欲爱之心,就会变成贪婪,不能够在该放的时候放下,其实未尝不是在该珍惜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所以过后会懊恼追悔,若是聚时欢喜,别时淡然,于人于己都能少许多挂牵。天地之大,通读佛理之人尚且不能放下男女情爱,况且是世俗之人。”

    刘维想了想:“我应该能。”

    “那么父母呢?子女呢?”

    见刘维困惑的样子,孙清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光是你,我们也不能的。爱恨情仇,本是七情六欲的外在,只要是人哪能够完全抛开?比如世间的高僧,他们将这欲望疏导向了僧众,传法于世,大爱于众生。”

    “于我们普通人而言,克制情感如同挖一条小溪,汩汩而流,不断竭也不干涸,不会因一时汹涌过后了然无声,也不因过度消耗而磨损自身所以人要存善念,以修自身,如同恒迦达一样,因为前世种下的因缘,具足德行智慧,遇到各种困难都死不了,经佛陀解说佛法后,到达了阿罗汉的境界。”

    赵瑶影对这些个佛经佛理不感兴趣,听了两个后,就靠在车厢昏昏欲睡,刘维缠孙清扬讲了一路后,笑问她道:“孙姐姐,你从哪本经书里看到这些个故事的?”

    “我幼年时,母亲为了让我静心安神,常让我抄写佛经,讲各种佛经故事给我听,所以就记下了。母妃也是礼佛之人,她那儿有本法华经的孤本,花了百两黄金呢,我也借阅过。”

    刘维听了连连咂舌:“孙姐姐,你看这么多佛经,知晓这么些佛理,难不成要当个居家的女居士吗?”

    孙清扬捏了捏刘维的脸:“我可没有那缘法,不过是喜欢看随意就记下了,也算是涤荡静心吧!”

    “姐姐也有不宁心的时候吗?我见你事事都不与她们争,还没看见你有不平不忿的时候呢。”

    孙清扬解嘲一般笑了起来:“你真当我没有性子啊?女子一生,总是自苦,有些事情必须要看开些,但有些事却不必忍,小忍成大祸,该出手的时候,该还击的时候,我断不会依着佛经上写的一味忍让。”她淡淡地说,“忍字心头一把刀,若总忍着他人,岂不把自个儿的心割得鲜血淋漓?只是那些个口舌之争,钗环衣饰,实在不必去争,也不存在忍让大度,是因为的确不在意那些个身外之物。我的不静,是因为待在这深深宫院之中,却想像鸟儿一般自由飞翔。”

    刘维在一边看着她,淡蓝色的织锦上衣,月白色的长裙上绣着祥云纹,发鬟上只有一支珍珠挽花的发钗,比起总爱华服盛装的其他嫔妾,孙清扬素净至极,然而就是这样的一身,在她的身上,仍然如同行云流水般柔美流畅,有种天然的风韵,言谈之间,只觉得柔静娴雅和自在超脱奇妙地融合在她身上。

    鲜衣怒马过的刘维明白,那种被困、被围,如同不能呼吸一般的感觉有多么压抑。

    就像她现在一般。如果不是错投了女儿身,她本来可以像祖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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