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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要再想想。她们一个个的都就此事来说,倒是有些道理。只是这皇嗣嫡幼庶长,搞不好日后就会牵扯到庙堂之争,我还是不要自作主张、随意行事的好,总要问过母妃才能决断。”胡善祥叹了口气,“再一个,皇太孙殿下要真心有意敬我这个正妻嫡母,凭她们谁生了,也翻不过我去,就是我今后无出,也能指一个到我名下当嫡子养,他要是真有姐姐说的那个心思,宠孙贵嫔没有了边,就算我有了子嗣,也会别设他法。又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情,那光武帝的皇后郭圣通,不就是生了嫡子仍然被废,连她儿子的太子之位都没保住。”说完,她自觉这话说出来不好,看着两个丫鬟轻声道,“今儿个我说的这些,你们可不能外传了去,是要掉脑袋的。”
芷荷和若莲都不识字,没读过书,听见胡善祥举的这个例子,大惊失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太孙妃放心,太子妃殿下绝不会允许皇太孙殿下做那样的荒唐事,咱们大明朝有祖制呢,就是那些大人们的弹劾,殿下也不能随心所欲。您放心好了,今儿个所说这些,奴婢们定会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说出去。”
若莲也说:“就算前朝有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在您身上的。从今往后,咱们院里的丫鬟、婆子,定会多加约束,绝不会给您惹出什么事端来,被人拿了做把柄。只要您行正坐端,皇太孙纵然有心,也拿不住您的错,只要您无错,太子妃殿下就决不会允许出现那样的事情。”
胡善祥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安慰:“也罢,有你们这份心,我总要勉力试试。”
先前掉了孩子,她觉得百念俱灰,争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还是争不过命,护不住孩子,还不如放宽心境,不听那些个穿林打叶声,只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就是。
现如今看到芷荷、若莲殷切的眼神,想到母亲,想到在自己身后的一大家子,胡善祥又生出了斗志:“把我那妆奁匣子拿来,我要梳妆去见母妃。”
芷荷和若莲欢喜地应了一声,太孙妃自失了孩子以来,整日里昏昏沉沉,没有多少笑容不说,连精神都萎靡不少,今儿个好容易有了装扮的心情,这总是一个好的开端。
她俩一个去抱大红描金牡丹花妆奁匣子,一个去柜子里挑衣服。
未几,就传出了太子妃的明令,宁嫔因身份卑微,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后,将寄在太孙妃的名下,免得宁嫔人微福薄,护不住龙子凤孙的贵气,而太孙妃乃天命所选,福泽深厚,又是嫡母,是最合适的人选。
得知这个消息,正在给孙清扬梳妆的瑜宁姑姑面有忧色。
“贵嫔,宁嫔的孩子要养在太孙妃膝下,您可要早做打算。”
“打算?我要打算什么?”孙清扬不解地问道,她完全看不出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胡尚宫先前就对您多有不满,最近听说因为您挡着皇太孙殿下,没有纳她,怀恨于您不说,只怕把太孙妃掉了孩子的账都一并记在了您头上。这下太孙妃又有了孩子,难保她不起别的念头,对您不利啊。”
孙清扬不以为然:“只要宁嫔顺利生下孩子,太孙妃有了倚仗,就不会对我多般猜忌,就是那胡尚宫心有不满,也不能对我怎样。而且母妃已经说了,决不会让皇太孙纳她,她不过是个女官,还能左右这昭和殿里的事情不成?”
瑜宁言有所指:“明纳不成,要是她有了身孕呢?”
孙清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你说她会设计让殿下中招?不会吧,她到底是受了礼法教育的,怎么可能做那些个龌龊的事情?瑜宁姑姑您多想了,只看太孙妃,平日里多么恭敬守礼就知道,既然同为姐妹,她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虽然胡尚宫不满于我,对殿下有爱慕之心,想来也不屑做出那样的事情。”叹了口气,她担忧地说,“眼下我担心的倒是宁嫔,尽管她一直胎象稳固,但是这女人生产到底凶险,只盼她安然无事生下皇嗣。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却成了别人的,她也真是狠得下心,就算太孙妃人再好,这孩子不是在自己跟前儿养着,怎么能忍得下心呢!”
第85章 鸟飞四散哀(1)()
瑜宁摇了摇头,在孙清扬的堕马髻上,插上一支累丝嵌蓝宝石的衔珠金凤钗,理了理上面垂着细长金流苏。
将一朵水红的绢花给孙清扬戴上,瑜宁方才开口说道:“贵嫔您是个心善的,当然不明白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会如何地不择手段。在您看来,这孩子离了亲娘千好万好也不如意;在她看来,只要有了荣华富贵,什么都能放弃。”瑜宁摇头叹道,“说起来这宁嫔也真是狠,听说她为了让太孙妃要这个孩子,连去母留子的话都说出来了,能够对自己狠成这样的人,有什么事做不成的!”
孙清扬听了却脸露同情之色:“她竟然真那么说,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那孩子的身份,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这宁嫔真是傻了,虽然她如今位分低微,但殿下目前只有这么几个嫔妾,他日成为一国之君,少不得会封赏后宫,她有子在身,何愁没有妃位,那孩子少不得成为亲王,怎么会因为她身份卑微受牵连呢?”
瑜宁冷笑道:“唉,贵嫔,枉您平日什么都看得清楚,竟然看不明白那宁嫔的打算吗?只怕亲王之位,还不在她的眼里呢,若是太孙妃一直无子,这养子可不就成了宫里最尊贵的皇子,异日何尝不可能登上大宝?只是可惜,她的算盘打得好,别人也不都是傻子,先不说太孙妃年纪轻轻,有的是怀孕的机会,就说这时机,殿下如今还只是皇太孙呢,等皇上、太子那都是多少年后的事情,她未必有命能够等到那天。”
孙清扬听了也摇头:“人家说猪油蒙心,可见人要是贪欲过甚,就会神迷智昏,华严经上说‘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真是一点儿也不假,宁嫔此举,殊为不智,只怕会惹祸上身。”
瑜宁和杜若一道服侍她穿上攒心梅花水纹云锦制成的衣衫,裙摆绣了黄蕊的蜡梅碧绿可喜,衬着孙清扬的吟吟浅笑,更觉美目巧盼。
瑜宁边给孙清扬整理裙角边说:“不管她们如何打算,只要贵嫔您一直得着皇太孙殿下的宠爱,就有了最大的倚仗,男人莫不爱惜美色,而美貌是后宫女子得到宠爱的根本,贵嫔您生得这般好颜色,可要好好珍惜。”
孙清扬笑了起来:“‘以色事人,色衰爱弛’。瑜宁姑姑在宫中多年,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若我只有美色,皇太孙殿下早晚会看厌的,更别说过几年再有新人抬进府里,再美的女人,红颜衰老,又怎么比得上鲜活娇嫩的年轻女子呢?”她正色道,“皇太孙殿下对我的情分,更多的是因为我们从小青梅竹马,比别人多了许多可说的话题。若殿下只是好色,依胡尚宫的美貌,早就收用了,才不会母妃说一说,他就丢在一边。在殿下的心里,胸怀的可是天下,于他而言,美色不过是佐餐的小菜。”
瑜宁欢喜地抹起眼泪:“贵嫔能够如此通彻,奴婢就放心了,想必也正是因为您事事能够和殿下想到一处,他才会如此看重于您。只是您也别小看这外貌,谁家的男人喜欢黄脸婆啊,总还是要收拾打扮才行。”
孙清扬俏皮地歪了歪脑袋:“我不是都依着姑姑了吗?您看,你让我头上戴些艳的、亮的,我就挑那金的宝石去闪瞎她们的眼睛;你让我衣饰清冷,说是给看惯浓妆艳服的殿下新鲜感,我也依着你了,怎么还要哭呢?只怕我这打扮起来,把她们都压得看不见了,到时候比那宁嫔还要招人忌恨。”
瑜宁听她这样一说,忙不迭地将水红绢花、金凤钗往下换:“还是像贵嫔平日里那样装扮吧,这会儿可不敢招惹是非,就是您那样推殿下到她们院里,还是被人妒忌着,好容易有了宁嫔这个风头,对您的注意稍减了些,咱们正好乐得看戏。”
孙清扬得意地朝杜若眨了眨眼睛,看得杜若忍不住要笑出来,忙用手捂住。
想是因为也明白自己招人忌恨的道理,宁嫔自太子妃宣布她腹中的孩子归太孙妃所有后,越发持重稳当,比起以前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行事落落大方不说,平日里也是满面春风,整个人丰腴娇艳,倒透出一股子端庄成熟来。
太孙妃胡善祥因为她腹里的孩子将来要抱给自己的缘故,对她青眼相加,衣食用度无一不比照着贵嫔之例来。
凡是宁嫔喜欢吃的,适合孕妇用的,胡善祥都先紧着她来,生怕有一丝不妥,让她肚里的孩子受了委屈,平日对着孙清扬她们,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她们在宁嫔跟前儿说闲话,免得她听了置气,重蹈自己当日的覆辙。
那一日给太子妃请安完毕,众人走出昭阳殿,何嘉瑜就说:“你们看到没?太孙妃说起宁嫔早上用了两大碗碧粳细粥,那眉开眼笑的样子,真好像宁嫔肚子里的是她亲生的一般。”
袁瑗薇撇撇嘴:“何止啊,我原说昨儿个那锦鸡崽子汤好喝,让齐四嫂子今儿个中午再给整一碗,可丫鬟回来说,全部的锦鸡崽子都留给宁嫔了,说她赞那鸡汤的味道好,晚上喝一碗,暖烘烘的养胃,太孙妃就叫人把余下的锦鸡崽全给她留着,随她什么时候想吃。我看啊,她如今的风头,比你和孙妹妹这正经的贵嫔还要盛些。”
孙清扬却笑嘻嘻地劝她俩:“这些个都是小事,太孙妃也不是让她越矩,是念着那孩子呢,我们什么不能吃,要去争那两口?只要孩子长得好,平平安安生下来,母妃都说了,就能让咱们停了避子汤药,和这个比,你们觉得哪个大、哪个小?”
她倒不急着生,但何嘉瑜几个为这事都要急疯了,所以用这个劝她们,最能安抚。
但何嘉瑜这些日子不顺心,并不会为此就偃旗息鼓,反倒没好气地说:“你当然无所谓,有殿下尽日里将好吃、好玩的往你院里送,也不怕短这一点儿半点儿。不像我们,这要是再不计较,连下面的丫鬟、奴仆都要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现在去找什么她们都是回话说,宁嫔要的,宁嫔喜欢的,太子妃殿下让留着给宁嫔,太孙妃已经使人拿给宁嫔去了我看她都快成第二个太孙妃了。”
赵瑶影虽然也不满宁嫔最近风头太劲,但她一向息事宁人,就伙同孙清扬一道劝她们:“这眼看要到五月里了,天气燥热,你们的火气这么大,可不好,会伤脾伤肾。不如到我院里去,喝一碗参芪红枣乳鸽汤,补气健脾。那党参和黄芪都是孙妹妹家里送进来的上品呢,保管你们吃了心花怒放,再不会生这些个闲气。”
这些日子,因为太孙妃对宁嫔的看重,连斗鸡眼似的不合的何嘉瑜和袁瑷薇也亲近起来,她们几个人的关系空前亲密,所以赵瑶影才会想着叫她们一起去。
袁瑷薇这才露出些笑容来:“赵姐姐那儿有好东西,我们自是要骚扰去,只是这样的好东西,也该给太孙妃屋里送一些去,免得她明儿个知道了,笑我们背着她吃独食。”
何嘉瑜也忙说:“对,对,她如今没有身孕,送吃食不要紧,等下你就叫丫鬟给她送一盅去,省得说我们和她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