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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祥叹口气:“姐姐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宫里过得艰辛,被人害也害过人,早已经不相信这宫里的女人相互间能够和睦共处。但你看,母妃那么宽厚,不也好好地管着这一大家子,父王那么多嫔妾,也并没有谁做出残害子嗣之事,你太过小心了。”她抚了抚仍然平坦的小腹,“不是所有人都存了恶意,孙妹妹她们送到这院里来的东西,都先找人过目验过才交过来,哪里需要你这般小心?我这院里的人虽然不太尽心当差,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背主之事,你又何必话里话外地敲打她们。”
胡尚宫冷笑一声:“先前没什么事,是因为你们都一样,没人怀上子嗣,现如今你的身份在那里,又先她们一步怀上子嗣,她们背地里还不知道如何忌恨于你呢。或许如你所说,她们不会使什么手段对付梧桐院,那样是最好的,我也省心,但总要防着,不能等出了事再后悔。我可是见多了宫里表面称姐道妹,背地里捅刀子的事情。”胡尚宫语重心长地说,“这不是一个娘肚里爬出来的姐妹,如何能成真如手足般相亲?妹妹你生性温良,看谁都是好人,姐姐我却看得着实担心,如同看到绵羊进了狼群,不沾不惹都怕她们会将你吃了去,自是要将这梧桐院筑得铜墙铁壁一般,连个蚊子飞过来,也得知道其公母才能放心。”
“会不会矫枉过正了些?”胡善祥不以为然地提醒,“你这般用力,别老鼠没打着倒把玉瓶儿碰坏了。”
胡尚宫轻轻笑道:“妹妹放心,姐姐我自有分寸。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是如何当上尚宫,掌管尚宫局的呢?”
胡善祥从没听过她主动说起前尘往事,以前纵然相问,胡尚宫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如今听她主动说起,自是点了点头。
胡尚宫先叫芷荷几个出去,又给胡善祥倒了盅温水,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饮了。
放下茶盅后她给胡善祥剖析道:“尚宫之位虽不像受宠妃嫔那样风光无限,但因为掌着实权,宫女们也是个个趋之若鹜,想尽办法想谋到那个位置。我从掖庭给事到尚宫之位,走得也是步步凶险。因这尚宫之位,有时甚至可以拿捏住宫里的妃嫔,所以得到这个位子的人,往往都是高位妃嫔们的亲信,我在宫里无依无靠,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凭的不过是两个字。”
“哪两个字?”
胡尚宫一字一句地说:“忍和察。忍耐、忍让、忍心,观察、审察、细察。在宫里,有许多资历比我长、手艺比我好、才学比我高的人,要让她们心服口服,俯首听命于我,岂是易事?但凭着这两个字,我不仅让贵妃娘娘看重于我,也叫底下人守着她们的规矩,事事尽心。”
胡善祥打个哈欠:“姐姐真是好本事,凭着两个字也能一步步走到这样的位置。”
她很想听姐姐说说那些个宫里的事情,只是太困了,脑袋发昏、眼皮打架,不由自主地想睡觉。
胡尚宫却叹了口气:“有本事也不及妹妹你的福气,看到妹妹我才算是明白了,这女人哪,最有福气的是什么也不用想、不用打算,富贵荣华子嗣就都堆到她跟前儿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像妹妹似的,这天降的富贵可不就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可比什么都响。”
看了看胡善祥困倦的样子,胡尚宫笑道:“妹妹累了,要是爱听,等睡足了我们再聊,这会儿先睡上一会儿吧。”
胡善祥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知道这肚子里的是怎么个懒东西,成日里只想睡觉。”
胡尚宫扶着她到床边,小心地脱了她外面的衣服、鞋袜,看着她躺下,拉了条薄的被子将她全身都盖好,只露个脑袋出来:“能吃能睡是福分,等头三个月过了,你孕吐止了,多吃一些,把先前的都补回来。”
“嗯,多亏了姐姐的方子,我这吃几回南瓜粥、南瓜饼的,胃口好了许多。”
胡尚宫放下金丝楠木床的大红色罗帐:“我这也是听宫里的老人说的,太医们也说这南瓜入脾、胃二经,补中益气、益心敛肺,治孕吐最是有效,又不像药苦,要是妹妹吃着好,我让小厨房再变着做几个花样。”看着已经有些迷糊的胡善祥,她以长姐的口吻道,“先好好睡一觉,芷荷她们就在外面,想喝水什么的就叫人,别什么事都像从前似的自己伸手做,老怕麻烦她们,这奴才就是给主子使唤的,你别惯着她们。”
胡善祥闭上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
胡尚宫满意地笑了,虽然从前在家里时两姐妹并不算亲厚,但这血脉血亲的,怎么都比外人来得亲近。相处的这些个日子,除开有时她对三妹的妇人之仁不以为然外,基本上,这个妹妹大事小事都听她的安排,对她颇为依赖重视。不光是下人们,就是这太子府的正经主子们也为此高看她一眼,连带着太子妃也赞过她几回行事有雷霆之风,是女中将才。
如此下去,皇长孙殿下必定会觉得她是妹妹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
甚至在昭和殿里,像她这样里里外外一把手,又有如花美貌的,也是难得的珍罕,皇太孙殿下应该会对自己诸多看重吧。
第76章 欲从白雪霏(1)()
因为靖郡王妃秦雪怡已经怀孕六个多月,身子有些沉,太子妃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有七八天没见。那一日,给太子妃请安后,孙清扬和赵瑶影就一道去柳园看秦雪怡。
到了柳园,进了正屋,秦雪怡正在用早膳,见她俩来了,站起身捧着肚子热情地招呼她们:“你们俩还没吃吧,一起用点儿?”
因为早上请安的时辰早,太子府的规矩请安后,再各回各院用早膳,每天早晨也就是先喝碗燕窝垫一垫。按时辰算,秦雪怡知道她们俩应该是请安之后直接到自己这边来的,所以第一句话就是请她们入座一起用膳。
孙清扬一见桌上熬得稠稠的碧绿粳米粥和绿油油的青菜、酸甜可口的黄瓜,以及几碟腌制得鲜香脆爽的小菜,顿觉饥肠辘辘,拉着秦雪怡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来:“就是没吃,早打算好过来在你这里用膳,沾沾你的福气。”
秦雪怡笑起来:“只要你们不嫌味道太酸,我这几个月了,就没离过酸的。”说话间,她的大丫鬟点苍已经带着人将碗筷给孙清扬她们两人布置好。
三人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默默用完膳。
秦雪怡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轻声问道:“这几日我没有过去,母妃身体可好?”
孙清扬摇了摇头:“眼看要到年末了,上上下下的事情都要母妃打点、操心,精力自是有些不济,幸好昭和殿的事情都交给胡尚宫在处置,不然还不知会把母妃累成什么样子。”
赵瑶影皱了皱眉:“累倒在其次,我看今日母妃看着像是有什么心事,早早就叫我们散了,连太孙妃、胡尚宫的面上看着也似有些不喜,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却问也不好问的。”
秦雪怡左右看看,只留点苍、杜若和春草在她们跟前,让其余人全退下去,然后压低声音道:“你们昭和殿里的宁司帐有了身孕,已是三个来月了。”
孙清扬吃了一惊:“宁司帐不是吃过绝育汤的吗,怎么还能怀孕?”
赵瑶影也说:“是啊,你是不是听错了,她要怀了三个来月,岂不是只比太孙妃的月份小一个来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我们一点儿都没听说?”
秦雪怡自怀孕之后,脾气和善了许多,但在她们两个跟前还是不掩饰,听了赵瑶影的话冷笑道:“这事她敢让你们知道吗?当然是瞒得密不透风,不把这胎坐稳了,她敢往外报吗?至于为什么喝了绝育汤还能怀上,据她所说,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福大命大,上天给她的垂怜。”
宁司帐这话当然谁都不信,但也没法儿揭破,虽然大家都奇怪她喝了绝育汤还能怀上,却也只能感叹她好福气。
赵瑶影奇怪地问:“不足三个月不敢往外说,这已经过了三个月,怎么还瞒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雪怡笑了笑:“有些事情不会让你们知道,但母妃却不会瞒着我这个靖郡王妃。这事早七八天前就有影了,她把事情回禀给母妃时,还说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一直没来小日子,一来担心是患了什么重病,二来又疑惑是怀了身孕,所以母妃说要给她请了太医过府诊脉”说着,秦雪怡撇了撇嘴,“按那宁司帐所说,她这小日子细算之下,已经有三个来月没来了,算日子,也就是皇太孙到京都前那几日的事情吧。你们说母妃今儿个不高兴,显然是昨日请太医给她诊脉,已经落实了。”
有些事情,正妃们总会比她们这些嫔妾早知早晓,所以,宁司帐怀孕一事,太孙妃知道了,靖郡王妃知道了,孙清扬她们却一点儿风声也不知晓。
孙清扬回想了下,朱瞻基去京都前,确实有一晚她们几个嫔妾任何一人的院里都没掌灯,想来,宁司帐就是那夜侍寝怀上的。
竟然能够一夜有喜,她也真是好运气了。
孙清扬认真地给秦雪怡道谢:“多谢你提醒。虽然宁司帐的担心有些多余,不过她这么小心也是对的,毕竟她一个小小司帐,竟然还比我们这些嫔妾先有了身孕,要真是遇到忌恨的,确有可能伤着她腹中的胎儿。”
赵瑶影觉得郁闷,虽然孙清扬和她分析过这会儿不是她们怀孕的好时机,但听到一个暖床的宫女都有了喜事,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秦雪怡淡淡地笑道:“我也是才听说这件事情,本想着你们有些情况不灵透,别被人害到了井里头,所以想着让点苍去给你们说说,正好你们来了,两相一对照,可不就是她怀了孕,正好和你们通个气。你们知道也就当不知道吧,反正这事不会捂太久,虽然不高兴,但母妃最重子嗣,那宁司帐想必也是因为了解这一点,一心想用她肚里的孩子得个位分呢。”她告诫道,“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还不清楚,但有这样的心机,也不算太笨,只这府里人精多得是,纵有母妃护着,也不见得就能容她平安生下来,你们两个憨直的,可要小心些,别到时白白给人背了黑锅。”
赵瑶影和孙清扬都知道其中的厉害,连忙点头给她道谢。
孙清扬笑着和秦雪怡开玩笑:“你这双身子的人,倒比从前聪明了嘛,这样的话,以前都是我们提醒你,眼下却要你筹划、提点我们了。”
秦雪怡叹口气:“唉,时势造英雄,我这也是没办法,靖郡王连我就三个妃妾,一样成天鸡飞狗跳,我要再像从前似的,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像你们两个,没什么烦心事,成日吃吃睡睡,自然就不像我这样想得多。”
听秦雪怡说得严重,孙清扬和赵瑶影都大吃了一惊:“怎么还牵扯到生死上了,不就是斗几句嘴吗?”
“那孙嫔和我的日子是前后脚,虽说太医算日子她的要比我小半个月,但就她那么个轻狂劲,怎么肯愿意久居人下,万一她要生在我的前头,又或者我这儿出点儿事,这靖郡王妃还不定得改成谁呢。你们不知道,前天我吃的饭菜,就是用山楂水泡过的,想那山楂最是活血化瘀,我这要真吃下去,肚里的孩子要滑了胎,保不住孩子不说,又伤了母体,以后还能不能再怀上都两说。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