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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恭皇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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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音像牧草般起伏,那柔美如丝般的折音突然迭起又落下,像是马儿高兴时马蹄甩落的爽脆,随心所欲的吟唱和微妙的变化处理,草原上的一切都那么自然、鲜活。

    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下,在熊熊的篝火旁,人们跳得大汗淋漓,有人踏破了鞋底,有人舞断了衣衫,直到歌手唱哑了嗓子,马头琴弹断了琴弦,尽兴的人们才渐渐散去。

    有些相互爱慕的少年男女,相拥着走进了草原深处。

    看着渐渐熄灭的篝火,奥云塔娜问朱瞻基:“你们明天就要开拔了吗?”

    “嗯。”

    “那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朱瞻基有些奇怪,为什么此时奥云塔娜说话和她平时的声调不同,好像母妃和父王说话那般,有点儿甜腻。但他也没有多想,这几天奥云塔娜给他介绍了蒙古好多有趣的事情,两个人玩得蛮好,所以有些舍不得自己走吧。

    “你到京师来,我会以招待最尊贵客人的礼仪招呼你。”

    奥云塔娜幽怨地看了看朱瞻基,她希望的,可不是客人的待遇。

    云层此时撇开月亮,极淡的黑影在草原上拉得细长,远处的人声、马嘶细碎又清晰。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知怎的,奥云塔娜说话有些气冲冲的。

    朱瞻基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是这几日奥云塔娜难得见到的灿烂:“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奥云塔娜心里五味杂陈:“难道,你不明白我的心吗?阿迪亚,你这些天都不笑,我以为你也像我一样感到忧伤!”

    奥云塔娜按蒙古的叫法,称呼朱瞻基阿迪亚,意思是太阳。

    朱瞻基被奥云塔娜叫得心里毛毛的,再看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明白了,原来皇爷爷说的那番话,是因为她。

    他不想伤害奥云塔娜,她救了他的命,但在他的心里,比他大一岁多的奥云塔娜就像姐姐一样,她应该属于这草原,属于草原上的雄鹰,而不是该对他产生情愫。

    朱瞻基很早就知道,大明的天下,现在是皇爷爷的,以后是父亲的,将来,会传到他的手上,他是生来注定要做皇帝的人,从小受的就是帝王心术的教育,远比同龄少年成熟懂事。

    作为皇帝,他会有三宫六院,众多佳丽。

    昨天,皇爷爷也和他说了,有的时候,王孙和公主们的婚姻,会有政治因素在里面,像公主和亲,番国进献美女;如果在蒙古,他觉得有谁不错,可以等行了冠礼后考虑。

    奥云塔娜不错,很不错,但她不该属于深宫内宅。

    她是姐姐,他希望她平安喜乐,能够一直像今夜般自由自在舞蹈的姐姐。

    而且,当时皇爷爷说到嫁娶时,朱瞻基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孙清扬那小小的苹果脸。

    他觉得羞惭,自己快要行冠礼,成年以后,娶一个太孙妃就会提上日程。甚至,伴读里面有几个像他这样的年纪,已经有了通房丫头,知晓男女之事,但清扬妹妹还是个小孩子,自己竟然盼着她长大,希望能够娶她,实在不应该。

    只是今天,听到奥云塔娜的话,朱瞻基又无来由地想起了孙清扬。其实,她也不适合在深宫内宅待,她也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可是一想到如果孙清扬离开,他再也见不着她了,就会觉得心里如遭大石重击,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她是妹妹,他希望她岁月静好,能够一直被他守护爱怜,她也是他想娶、想一生相伴的女子。

    没有听见朱瞻基的回答,奥云塔娜又说:“阿迪亚,去给你皇爷爷说,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奥云塔娜,你很好,非常好,但你属于草原,属于你的家乡,就像奔马在草原上才能自由驰骋,雄鹰在天空里才能任意翱翔。你曾说,在京师待着的日日夜夜,都想回到草原上来,你不懂那些人的弯弯肠子,也听不懂他们的话里有话,你喜欢草原,你也属于草原。”

    朱瞻基看着奥云塔娜,诚挚地说,“如果你去京师做客,你会是我大明最尊贵的客人,将来你的夫君如果欺负你,我会把鞭子打在他的脸上。但是,奥云塔娜,我不能带你走,那会害了你,那层层宫墙会令你的笑容惨白,那重重珠帘会绊住你的脚步,你在宫里,不能骑马,不能射箭,甚至不能大笑,也不能歌唱,你还是留在草原吧。我会永远记得珍珠一般美丽聪慧的奥云塔娜,记得在草原上有一个美丽的姐姐,救过我。”

    这几天听朱瞻基说的话,都没有这一刻多,朱瞻基坦率的眼神,清澈见底,里面却没有她的影子,奥云塔娜把辫子绕在手里,绕啊绕啊,像是她的心。

    “阿迪亚,我知道了,你拒绝了我,但我,谢谢你!”奥云塔娜松开了辫子,像下定了决心,也像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很喜欢朱瞻基,但她也确实不想离开家乡,这几天,她为这个问题已经纠结了很久,朱瞻基的拒绝,令她若有所失,也令她不再为难。

    “好,你记得我——奥云塔娜,我记得你——阿迪亚,我们隔着云彩相望,你们汉人不是说‘明月千里寄相思’嘛,我们就让明月带去彼此的想念。”

    看看朱瞻基的神情,奥云塔娜顽皮地一笑说,“别为我担心,我们草原儿女,没有那么多心思,你以后就是我的好弟弟,我会为你骄傲的。”说完,她转身跑了。

    夜风中,传来奥云塔娜微不可闻的啜泣,毕竟,这是她年少时的第一场爱恋,青葱般美好,青瓷般易碎。

    但是很快地,那啜泣变成了歌唱,歌声中有如泣如诉缠绕的轻愁,少女如兰的呼吸和凄婉,但更多的是铁蹄声声,千军万马,犹如莽莽草原苍凉豪迈;歌声里有一种天地开阔的坦荡,须臾间踏破铁马冰河,将悲伤沉思和愉快欢欣融合在一起,明亮得如同朝阳,灿烂得好似云霞,那质朴、纯美的声音近在咫尺,又遥远模糊。

    朱瞻基在夜空下站了很久,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在刀枪无眼的沙场上、在草原上,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个人的喜好其实很轻很轻,不能太顾及那些情绪上的东西,必须强悍地使用自己的肉身,受伤时镇定自若,离别时泰然挥手,必须舍得,必须有狠绝之心,因为,上天视万物,也不过如刍狗。

    奥云塔娜,或许是朱瞻基不考虑政治、不考虑权势、不考虑联姻带来的益处,甚至不考虑自己的喜好,只是单纯为对方着想的,唯一。

第35章 经冬知暖意(1)() 
“小姐!”杜若端着热茶和点心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孙清扬打开窗棂,“您又开窗户看外面?今儿个有北风,天可是冷,小心凉着。”

    杜若一边嗔怪孙清扬,一边将茶盘放在罗汉榻的小几上,上前去搀她:“今天做的是人参薯蓣糕,健脾胃,补元气,您最近吃得少,正好补一补。”

    孙清扬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顺从地掩上了窗,坐到了小几前,拈了块人参薯蓣糕慢慢吃了,又接过她递来的热茶喝了半盅。

    人参薯蓣糕香甜可口,茶是醇厚的红茶,兑上了牛乳,加一点点盐,极适合冬日里饮用。

    孙清扬喝得极为舒坦,靠在罗汉榻的软枕上,眼睛微微地眯起来,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杜若看着心里欢喜,嘴角都向上翘了起来,见刚才掩上的窗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又转身去关严了窗棂。

    璇玑进来看见杜若关窗,笑着说:“可是小姐又嫌这屋里有炭气,怕闷着开了窗?前儿个才因为开着窗受了风,刚好一些,又忍不住了!我的小姐哎,你只当心疼我们,不然让苏嬷嬷看见了,还不得怪我和杜若没看好你啊。”

    入冬后,各院里都支起了炭盆,碧云阁用的虽然是上好的银霜炭,耐烧无烟,烧完后只剩雪白的飞灰,孙清扬却仍然觉得有炭气,老爱开窗,时时感叹北方的地龙和火炕多么温暖如春。

    杜若知道,其实是小姐收了家信,又想家了。

    虽然吃得高兴,但孙清扬也只是吃了一块就放下了,只把那茶喝了两盅。

    这几日,小姐总是吃得不多,杜若有些担心,想了想,她和璇玑说:“璇玑姐姐,不如咱们晚上吃锅子吧?”

    璇玑还没搭话,靠在枕上几乎快睡着的孙清扬坐了起来,笑着眯起眼睛使劲点头道:“好呀好呀,叫上赵姐姐和秦姐姐一道,我们好好吃一顿,正好配那埋了五年的桂花酒。”

    璇玑迟疑了一下说:“那我让她们去大厨房看看今儿晚上的饭菜,若正巧是锅子也就罢了,若不是”

    孙清扬马上接口说:“璇玑姐姐拿些钱去,今儿个晚上若不是锅子,请马六娘帮着给整治一个吧,别使小丫鬟了,璇玑姐姐你亲自去,马六娘肯定会帮咱们整的。”

    上回马六娘的儿子被人使“幻”的事情,虽然大理寺终究没查出是哪里来的“长乐”,也找不到陈记老板的踪影。但马六娘却知道了儿子的心事,知道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就是碧云阁的璇玑,为了帮儿子达成心愿,平日里对碧云阁格外关照。

    杜若和苏嬷嬷常拿这件事打趣,没想到被孙清扬听出缘由来,今儿个也和她说上了。

    璇玑羞红了脸:“小姐,您学坏了,和奴婢开这样的玩笑。”

    马六娘隐约和她提过两次,说知道府里的规矩,丫鬟要满二十岁才会配人,马六诚心诚意,愿意等她四年后过门。

    马六相貌堂堂,孔武有力,人又实诚,嗯,璇玑有一点点动心。

    孙清扬无辜地眨眨眼睛说:“我说什么了?难道马六娘现在不在大厨房做了吗?抑或是璇玑姐姐的意思,你去不用给钱?”

    璇玑羞恼,抢过了话头说道:“姑娘的月钱这个月还有余的,既然是要吃锅子,就多整两锅,也让我们一并沾沾口福。”

    孙清扬眉开眼笑道:“没问题,你跑腿我出钱。有你出面,马六娘肯定给咱们整得妥妥当当。”

    璇玑一把抢过杜若递过来的钱,穿上棉斗篷,一扭身出了门。

    璇玑才走没一会儿,丫鬟福豆来报:“世子爷过来了。”

    朱瞻壑当这是自己家的别院一般,隔三岔五就要来一回,因为孙清扬年纪尚小,又是至亲,太子妃并不拘着他们,所以朱瞻壑过来,丫鬟们也都见怪不怪。

    杜若闪到一边说:“我去叫福枝进来侍候小姐。”

    她和朱瞻壑总是不对路,那位爷见她就爱横挑鼻子竖挑眼,所以杜若只要听见他来,就会躲到一边,不在他跟前出现。

    还没等孙清扬点头,朱瞻壑已经掀了门帘进来。

    “这正午都过了,还有些冷,你这屋里倒暖和,怪不得园子里看不到你,原来是躲在房里取暖呢。”看到半躺在罗汉榻上的孙清扬,朱瞻壑嚷嚷道,又吩咐杜若,“给小爷拿条温热的毛巾来,别傻站在那里,小爷等着呢。”

    杜若应了一声,出去了。

    孙清扬坐起身,斜睨了他一眼说:“她是我的丫鬟,可不是你的,你别回回一来就把她支使得团团转。”

    朱瞻壑不以为然地说:“我有什么好东西没想着你?为一个丫鬟你和我说嘴。不是说好今儿个到园子里看山茶的吗,怎么等你半晌都没来?”

    “前儿个说的时候,我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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