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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就是太子妃平日说的,人人都有很多面,不能只凭一面印象就下判断,识人要明,用人要善。”
太子妃站起身:“说了这半晌,有些累了,嬷嬷陪我到园子里转转,听说王良媛这些天胎象有些不稳,我们看看她去。对了,苏嬷嬷家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吧,清儿那里,没了云实,她又一直没过去,过几天的花会上,可别出什么乱子。”
单嬷嬷扶住太子妃说:“您放心吧,说是明儿个就能回来,误不了花会的事,保准让宫里的各位娘娘,各家王妃、夫人们,尽兴。”
“本来这花会每年都是中秋才办,今年不太平,说不定到时皇上又要出去,到时大家都没心思,所以按两位贵妃娘娘的意思,提前办。这一提前,就少不得人仰马翻的,你们可都要多盯着点,别叫人浑水摸鱼。”
“按您说的,以前陈司闺、李司闺是三天回禀一次这府里的情况,现在改成天天都回,她们手下的掌正、掌筵、司馔、掌食、掌医、掌园几个有点儿差错,都能查出来,太子妃您就放心吧。”
“说是各司其职,可那些个掌正、掌园的,手下还有女吏,又有管事嬷嬷,婆子媳妇小丫鬟的,还关系到外面的管事、采买、小厮,这一层层的,不管哪层出了差错,等我们知道都会晚半天。你们不光要听,还要去看去查,有什么事情,不论时辰都讲给我听,可不能瞒着我,等着看笑话的,甚至给准备笑话的人多着呢,叫她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花会办好了,人人有赏,办不好,该是谁的错,一个都不会轻饶。”
太子妃这一句,是站在花厅门前说的,门口候着的玬桂、珠馥、珮兰听了,都齐声答应:“太子妃殿下宽心,别说是嬷嬷她们,就是奴婢几个,也整天盯着呢,娘娘只管安心。”
“你们人人都叫我安心,我这心反倒安不下来,大家都觉得没事的时候,最容易出事。总之这段时间辛苦些,都给我睁大些眼睛。像今儿个瞻壑出这事,本就不该的,瞻壑进了内宅,竟然垂花门前没有小厮交代,进来后丫鬟一个都没陪着。虽说他是在这内宅跑惯的,但这年龄一天天大了,府里又有几个小姐,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一会儿珮兰给查查,这差池出在谁手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以为这阵子风平浪静的,就打瞌睡。”
珮兰上前一步答道:“太子妃殿下既然问起,奴婢正好给您说说,原想着是小事,我这儿罚过就算了,您这么一讲,奴婢倒不敢做主了。”
听珮兰这么讲,太子妃脸上又有了笑意:“行,你既然已经查过,我就不过问了。你们几个这两年办事很叫人省心,都这么事事想在前面,我也能多睡几个安稳觉啦。”
玬桂笑着说:“这都是嬷嬷几个平日里点醒得多,殿下又肯调教,信任我们,所以胆儿也大了,气也粗了,多少能挡着点事。”
“好好,这样下去,你们几个早晚都能当管事嬷嬷,也不枉在我身边调教这些年,有中意的人了,你们可得明讲,别等我乱点了鸳鸯谱,事后再埋怨。”
玬桂几个都羞红了脸,珠馥嘟着嘴说:“看太子妃殿下说的,这还得几年呢,难不成您想早早赶我们出去?”
“不敢,我是不敢留,姑娘大了,早晚要嫁人,留着留着,就成了冤家。”太子妃调笑道。
边往聚芳院走,朱瞻壑边和孙清扬聊天,璇玑、琉璃和两个小丫鬟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
“八岁那年,我到山上找野牡丹,天黑了,住在山里,傍晚爬到屋顶上看星星。凉凉的夜风中,黛蓝色天空里,璀璨明亮的银河仿佛有水流动着,星辰熠熠夺目,耀耀生辉,如同宝石般缓缓散开,好看极了,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星空。那样的星光,那样的夜晚,也就寒山子那首‘众星罗列夜明深,岩点孤灯月未沉。圆满光华不磨莹,挂在青天是我心’才配得起。当时我还在屋顶上舞剑长歌,结果掉下去摔断了腿,养了三个多月才能动,不过,我一声也没哭。”
说完,朱瞻壑期待地看着孙清扬,以为她会夸自己用词精准,把银河美景描绘得如在眼前,或者夸自己勇敢,八岁时摔断腿都不哭。
结果,孙清扬煞风景地问:“可是壑哥哥,你到屋顶上去看星星,干吗带一把剑啊?”
朱瞻壑像被扎破气的球,没精打采地回答:“我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孙清扬庆幸地看着他说:“幸好不是真拿着剑舞,不然从那么高的屋顶摔下去,多危险呀。连走路母亲都不许我手里拿尖锐的东西,说是万一摔着再扎到哪儿,会要命的。那样的话,清扬今天也就见不着壑哥哥了,真是万幸!”
看到孙清扬一脸后怕的样子,朱瞻壑又觉得心情好些了:“你喜欢寒山子的诗不?”
“他的诗就像他的名字,冷清得很,我喜欢热闹些的,大家在一处,多开心啊!你看他说什么‘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什么‘凋梅雪作花,杌木云充叶’,就像是天上的谪仙,转眼就飞了,读来幽奇高洁,但心里慌得很。”
朱瞻壑失望地说:“我原以为清扬妹妹是个不同的,原来也和他们一样,喜欢俗世的东西,爱热闹。”
“壑哥哥这话差了,若无俗世,何来离世一说?若无俗世,如何衬得高洁?岂不闻,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可见那隐在深山旷野的,修的不过是身,居于闹市,却能体会人间好时节的,才是修心。”
孙清扬将父亲平日教她的那套道理说给朱瞻壑,“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这四时的风景,人间百态,原是让人欣赏的,偏偏要避开来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岂不和穿身白衣就以为是干净的一般,徒具形貌而已!你看那莲花,开在淤泥,可谁不赞它是出淤泥而不染呢?大俗也是大雅啊。”
朱瞻壑听了,犹如醍醐灌顶,只觉大雨倾盆而下,浇得他全身湿透。
第28章 百花的芳菲(1)()
“小姐,明儿个就要在咱们府上举办百花会了,听说各位娘娘、王妃、贵夫人、小姐们都要来赏花,到时肯定热闹极了,到底给您穿什么衣服好呢?”
璇玑已经把衣服、首饰摆了一铺,和杜若两个在那里挑来选去。
孙清扬推开窗子,爬在窗棂上看雨,由着她们两个在身后的床上摆着折腾。
她穿着豆绿色的夹纱小袄,上面还披了一件外衫,仍然觉得有些凉意,却也懒得再加衣服。
前几日还热得人受不住,下了两三场雨后,单衣穿着已经觉得有些凉了,像她自幼体寒的,更是不经冷。
院里的桂花树喝足了雨水,肥厚的叶片被洗得干净清亮,雨水打落在树下的散碎金桂花瓣黄澄澄地铺了一地,煞是好看。
等再开多些,可以摘了桂花酿些酒。
璇玑拿了一件衣服举起来问:“小姐,您看看这件好不好?还是才来时太子妃叫人做的,您只穿过一回,上面好多蝴蝶,穿上去就像花蝴蝶似的!”
孙清扬头也不回地笑道:“那可是才入夏穿的,这两三场雨下来,已经冷了,你不怕把我给凉着啊?”
杜若也举起一件:“要不就穿这件桃红色的事事如意花小袄,小姐皮肤白配着桃红色肯定好看,上面的图案彩头也好,穿出去肯定讨喜。”
“明日光是那些花儿就够艳的了,谁还要看人?再一个,穿得再好看还能比过各位娘娘们去?”孙清扬给她们泼冷水,“你们省省心吧,就选件不常穿、大方些的就行了。”
“娘娘们咱们当然比不了,可明天来的,还有各府的小姐们呢?”
“英国公的张小姐,可是宫里张贵妃的亲侄女,还有西宁侯府的沐小姐,是咸宁公主未来的小姑子,再就是和小姐一起的几个伴读,还有汉王和赵王家的两个郡主,再加上各公侯、尚书、侍郎家的,光是和小姐一般年岁的,就有八九个,您要穿得平常了,那些个眼尖牙利的,还不得笑话咱府里寒酸?不说别的,要是让太子妃殿下落个薄待您的名声,小姐可忍心?”
一听璇玑林林杂杂说了一堆的名字,孙清扬已经一个头两个大:“好啦好啦,都随你们,你们让我怎么穿,我就怎么穿,行了吧?只一样,别把那些重的往我头上、耳朵上戴,不然赏完花还不把人累死!”
璇玑捂着嘴和杜若笑道:“人家小姐都巴不得天天换新衣,偏咱们院里的这个,只说旧衣服穿着舒服,随意。什么首饰花呀都不爱戴,说是顶着头疼,这清冷的性子,偏还和世子爷说爱热闹,她这要算爱热闹,那喜欢敲锣打鼓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讲了。”
杜若笑嘻嘻地说:“小姐说她这热闹,不是咱们说的热闹,她是喜聚不喜散,说要是散了,还不如不聚,省得人伤心。我寻摸着,这可能是小姐太重情了,所以只好摆出拒人于千里的样子吧。”
孙清扬听她们两个在后面编排自己,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附和杜若:“杜若,小姐我教你一句,那叫‘情到浓时情转薄’,嘿,你家小姐可没那么多的情漫天撒去,我就和你们两个,和丁香院、蔷薇馆,还有太子妃她们长长久久在一处,要是以后再能像从前一样,和父亲、母亲在一处,就事事圆满了。别的人,聚了就散了,无所谓。”
三个人正在说说笑笑,就听到外面门帘一挑,守在门外面的福枝招呼了一句:“秦小姐和赵小姐来了。”
孙清扬从窗前的小锦杌上缩下来,走到堂屋里迎她们。
一见,就嘴角微翘,冲着她们两个笑道:“外面雨才刚刚停,地上那么湿滑,你们怎么过来了?”
秦雪怡嘴角朝边上歪了歪:“你是怕我们把你这屋子踩脏了吧?”
“哎,秦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呀,我这不是担心路上滑,你们会崴着脚吗?快过来让我看看,有没有弄湿衣服。璇玑,你去拿两双干净的鞋给她们换上,杜若,把那新渍的桂花蜜梅拿过来让二位姐姐尝尝。”
又笑着和秦雪怡解释,“你放心,是新鞋子,因为大,我还没上脚呢,正好适合你们穿着。真是,这落雨的天,风吹着可有些凉,你们两个连披风也不带一件。”
秦雪怡的大丫鬟点翠正好跟着进来,举了举手上的衣服说:“可不,还是孙小姐心细,我们家小姐一直等雨停,停了就要院里的小丫鬟去唤赵小姐一同到您这儿来。奴婢见她们两个身上单薄,回头拿了两件披风,慢了一步,追这一路都没撵上。”
秦雪怡恨恨地看了点翠一眼:“你究竟是她屋里的,还是我屋里的?这么上赶着巴结她,干脆明儿个我禀了太子妃殿下,把你调到碧云阁来算了。”
一旁的赵瑶影又气又笑地用指头戳她:“你啊,就是这张嘴不饶人,是谁巴巴地说孙妹妹禁足闷得慌,这又连着下了两天的雨,明儿个就是花会了,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主张,要过来帮她拿个主意的?”
又和点翠说,“搁那儿吧,偏你是个有心的,怨不得你主子一步都离不了你,等下回去可指着你拿的披风呢,不然吹了风,明儿个起不来,懊恼的还不是她?”
点翠笑嘻嘻地和赵瑶影的大丫鬟秋菊把衣服挂在了衣架上。
虽然知道秦雪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