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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恭皇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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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她还真和袁瑗芝说过,不过说的口气和现在有所不同,以至于听的人更加气恼孙清扬了。

    何嘉瑜声音清脆,她是何府的嫡女,甚得圣意正隆的祖父疼爱,父母又有钱有势,以她的身份这么亲昵,这么热络地对待孙清扬,便是咸宁公主也觉得她因为赏识孙清扬的才华转变了态度,认为她虽有官家小姐的娇纵,却不失大体。

    咸宁公主本来就喜欢生性纯良的人,见何嘉瑜如此逗人欢喜,赞许地点了点头。

    孙清扬借要给画再添两笔,松开了何嘉瑜的手,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陈嬷嬷还在东宫时,遇事都会把其中的道理给她掰开揉碎了说,再加上太子妃的有心栽培,她如今对人心已经不像初来时那般懵懂,并不怎么相信何嘉瑜会因为一幅画,对她改了态度。

    见孙清扬一直不说话,一旁的袁瑗芝觉得她有才无德,狂妄无知,清了清嗓子,不满地说:“孙妹妹,你这不理人的脾气得改一改,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何姐姐这样的性子。你这般下去,真让人觉得讨厌。”

    听了袁瑗芝的话,何嘉瑜双眼闪烁,不过她马上跺了跺脚,不满地娇嗔道:“芝芝,不许你这样说清扬,她比我们都小,平日里要有什么人敢说她,还有我们护着呢!”

    说是这样说,何嘉瑜越过孙清扬与袁瑗芝对视的目光,却是表明她俩是一条心。

    就在这时,旁边的袁瑗薇开口了:“何姐姐。”

    “嗯?”何嘉瑜转过头看向袁瑗薇,嘴角含笑,似乎对孙清扬的好心情还保持着。

    袁瑗薇唇角微不可见地向一边扯了扯,慢慢地说:“我怎么听芝芝说,你最讨厌孙妹妹,嫌她一来,就夺了你的风头?依我看,孙妹妹不但人长得漂亮,就是这性子也温和得很,你以后不要挑唆着芝芝,和她为难了。”

    这话一出,袁瑗芝一呆,何嘉瑜气得跳脚。

    不等两人开口质问,袁瑗薇淡淡地笑道:“其实我是说,无论如何,我们四人同为公主的伴读,且不说年纪相当,便是念在这一场难得相聚的缘分,你们也应该善待孙妹妹。芝芝,你以后可再不能小孩心性,一味胡闹了。”

    俨然拿出了长姐的架势,也点明袁瑗芝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而已,幕后推手是何嘉瑜。

    即使何嘉瑜对她愤然,她依旧目光清澈,表情淡然:“何姐姐你向来看不得别人超过你,比你强,今儿个对孙妹妹又赞又夸的举动,倒真是很让人意外呢。”

    何嘉瑜精致娇美的面孔不由得表情一僵。

    她向来是个不饶人的,但袁瑗薇今天的表现太出乎她的意料,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她呆了呆,才开口反驳道:“初见那日我轻慢了清扬,回去后被母亲好一阵训教,所以知错能改,怎么瑗薇妹妹你见不得我们好吗?”

    袁瑗薇在一侧蹙了蹙眉,若有所指道:“只愿何姐姐这份知错能改,是真心真意才好!”

    何嘉瑜张了张嘴,一跺脚:“我不和你吵,反正,日久见人心。”

    一旁的孙清扬淡然地笑了笑,看来人都是这样,听说太子妃看重她,不光何嘉瑜对她态度转变了,连袁瑗薇也一改从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对她示好起来。

    陈嬷嬷说得对,在这宫里头,没有永久的朋友,也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第22章 惊弦玉精神(1)() 
黄昏的天空,流云飞霞,天际的一端,落日堆金积玉一般,绚丽的红,笔饱墨酣渲染了半边天空,整座皇城笼罩在变幻莫测的天色之中。

    高山流水般的琴音,在指下悠扬流淌,低眉信手之间,乐音缠绵依恋,如同无限心事欲语还休,又似鹤唳中天,如泣如慕,像高处溅落下来的飞泉,戛玉敲金,丝丝缕缕绕梁徘徊。

    令听者的思绪随乐声飘到静谧而安详的夜晚,月上中天如水,花影轻轻摇曳,江面小舟荡漾,习习江风凉爽,恍惚中如同到了江南水乡。

    曲声引人入胜,令人忍不住想一窥弹琴的是何许高人。

    隔着帘幕,璇玑和杜若在一旁听得连连赞叹:“小姐,太子妃为你请的琴师果然非同一般,听这声音,此曲只应天上有。”

    “杜若你先别掉书袋了,快看小姐怎么睡着了?”璇玑本来也想说两句,却看见孙清扬伏在桌上酣睡,好像做了美梦的样子。

    杜若看了看孙清扬,偷偷笑着对璇玑说:“你不知道,小姐打小被夫人逼着学琴,说是和弹棉花的声音差不多,所以每回听见人弹琴就是这副模样,说弹棉花的声音单调枯燥,最好睡觉啦。”

    弹棉花?竟然说他的琴声是弹棉花?

    琴声戛然而止。

    弹琴的人愤然而起,掀了帘子走出来。

    璇玑和杜若愣了一下,连忙施礼:“长孙殿下!”

    朱瞻基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她们起来,眼睛瞪着用手支着脸,趴在桌上几乎要睡着的孙清扬。

    这小丫头,总是令他心潮起伏不定。

    自打听说四艺考校时,孙清扬竟然不会任何乐器,母妃就说要为小清扬请乐师补习。

    第一天,吹箫的老师被气走了,因为她问人家箫既然排在八音中的第八,又为何称为籁,天籁之音难道不是应该排第一吗?问得吹箫乐师瞠目结舌,拂袖而去。

    第二天,学琵琶,孙清扬请老师弹一曲琵琶行,说也要听那个铮铮然的京都声,又说人家弹得听不出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羞得琵琶乐师掩面而走。

    第三天,学埙,老师给她吹了一曲幽谷,她和人家讨论诗经中伯氏吹埙,仲氏吹篪(音“迟”)的场景,兄弟和睦相处的意境硬是让她讲成了两个小人互相倾轧,还偏偏要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

    她还问乐师,如果真是兄弟,怎么后文中会说甚至愿菩萨面前供奉三牲,诅咒对方背弃盟誓,难道好兄弟两肋插刀是说拿着刀扎对方吗?气得埙师拍案而起,愤然辞馆。

    然后是今天,为了不再有老师被气走,免得外面说太子府的小姐骄纵跋扈,不尊师重道,朱瞻基亲自上阵。反正他幼从名师,教一个音都不会识的孙清扬绰绰有余。

    连丫鬟们都沉浸在他的美妙乐声之中,她竟然睡着了!

    朱瞻基恨铁不成钢地扭着孙清扬的耳朵:“听了前面的乐师说你顽劣,我还不信,今儿个一见,你真是枉长了一副好模样,聪明脸孔笨心肠,四艺为本,你纵不能全部学得精通,也该略知一二,怎么能一点都不学呢?”

    孙清扬突然被人从美梦中惊醒,打了个哈欠,又摸摸被朱瞻基揪疼的耳朵,不满地说:“人家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你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就来教训我,可不像为人老师的样子。”

    “什么偏听则暗,今儿个这事可是我亲眼所见,你听弹琴竟然能睡着了,还说我不像老师,有你这样的弟子,打手板都是轻的。”

    “那你说,你这曲叫什么?”

    “夕阳箫鼓。”

    “这本是琵琶曲,表现的是唐朝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景象,你将它翻作琴曲,颇具神韵”

    听孙清扬夸奖得颇有见地,朱瞻基狐疑地问:“既然你觉得好听,为何还会睡着?”

    孙清扬拿起桌上的书,敲了一下他的头:“你傻啊,花月夜,多好的睡觉环境,最适合做美梦了,梦中有佳人,宛在水中央。”

    朱瞻基听着心里有些欢喜,觉得孙清扬还是蛮懂乐声的,又想起刚才杜若说的话,指指杜若说:“可她刚刚明明讲,你说琴声像弹棉花,单调枯燥最易催人入睡。”

    孙清扬一点儿都没有被人逮着痛处不好意思的感觉,振振有词地回答:“他们的是像弹棉花啊,我在乐坊里听过,差不多嘛!”

    “太子府里的乐师,在这京师不敢说数一数二,也是有名的,你前几天气走他们又如何解释?”

    “圣人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不过是考校下他们是不是适合做老师,结果他们偏要不懂装懂,被我问住了,还说小孩家家的,乱问什么,不该知道的别胡问,这样的态度,怎么配为人师?”

    朱瞻基哭笑不得:“妹妹啊,你是学乐音,不是做学问,你拿那些问乐师,是不是问错人了?”

    孙清扬可爱地偏偏脑袋:“所谓一通百通,自己用来吃饭的东西,不是应该触类旁通,都搞明白吗?我母亲常说,取其上得其中,取其中得其下,名师才能出高徒呢,像他们这样,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就会误人子弟,我才不要学。”

    “胡闹,他们的水平虽然不算甚好,教你却足够了,你怎么能如此傲慢?这样学习的态度怎么行?乐师们心朴质实,不尚智巧,你却巧言令色气走他们,你真是真是该打。”

    朱瞻基抢过孙清扬手里的书,举得高高的,作势要对她打下。

    “别打,别打,会打傻的。不如,你禀了姨母,说我顽劣不可教,遣我回永城算了。”

    “你休想。”轻轻拍了孙清扬一下,朱瞻基放下书,“怪不得母妃说你气走几个老师是另有隐情,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想毁了自个儿才女的名声,被母妃厌弃,送你回去。可你别忘了,若从这府里出去,你的父亲会丢官,兄弟们再无可能入仕,考不成功名,你忍心让你母亲哭泣伤心吗?”

    “你少唬我,哪儿有那么严重?”

    “我唬你?我这说的还是轻的,你是被彭城伯夫人以才女之名带进宫来的,如果名不副实,就说明是欺君。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你说这罪名会落在彭城伯夫人头上,还是你家人的头上?”

    孙清扬听得张口结舌:“难道,竟是我想错了?”

    “当然,你还是收起这份心吧,进了这宫里,就别再想回去的事。等过两年,你父亲做出成绩,调到京师来,你们家人也能见上一见。”

    见孙清扬一脸沮丧的样子,朱瞻基有些不快,“在这宫里,我母妃待你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就是我,对亲妹妹也不过如此,事事依着你,你还想着走,恩义何在?”

    “我若因你们待我好,就忘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又有什么资格谈恩义、情意?”

    朱瞻基摸摸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就留在这儿吧,以后有机会一定让你和家人团聚,这样岂不两全其美?”

    孙清扬点点头。

    其实,在她的心里,并不认为这是两全其美的方法,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趁他俩谈话时,施礼退出的璇玑和杜若提了食盒进来。

    璇玑边往外端饭菜,边说:“长孙殿下、小姐,晚膳时间到了,太子妃殿下着人将长孙殿下的晚膳也送了过来,一并就在聚音阁吃了吧,吃完了你们再谈论琴理乐音。”

    璇玑是家生子,自小就在朱瞻基跟前服侍,和他很熟悉,所以谈话间并不像杜若那般拘谨。

    早晨,孙清扬坐在窗前喝桂花酒,虽然是小杯,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却也有些醉意。

    从知道云实没有生还之后,她就学着大人们的模样,喝酒解愁,渐渐地,竟然染了些酒瘾。

    喝酒的时候,她觉得醉生梦死之间,比清醒着快乐些,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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