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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救出小姐,她们几个,就听天由命吧。
看到小和尚出了门,云实并没有自顾自地逃命,她狠命用水拍打璇玑和杜若两个,又试图背起杜若往外冲。
好容易把杜若救到院里的空地放下,火势已经烧红了窗棂。
咬咬牙,杜若顶着被子又冲了进去。
璇玑的身形高出她很多,背不动。
眼看屋里的横梁就要烧得砸下来了。
云实本能地往后一仰,脚踩到了身后的璇玑,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唔——疼。”
听见璇玑的声音,云实大喜过望:“璇玑姐姐,快快,快出去,走水了。”边说,边把璇玑往外扯、推。
摔倒时,她害怕压着身后的璇玑,往旁边歪了歪,撞到了木桶,一抬脚,就感到锥心刺骨的痛,站不起身。
能逃出三个,也算是万幸了。
云实闭上眼睛。
璇玑糊里糊涂地跑到院里,才发现云实并没有在她身后跟过来,也没看到小姐。悠悠醒转的杜若也看到了这一幕,火光已经将屋子整个烧着。
云实——她出不来了!
“小姐——,云实——”凄厉的喊声划破天际,穿透火光。
璇玑和杜若再次晕了过去。
孙清扬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窗户上不像她的房间蒙的是碧纱,而是镶嵌着玻璃,通透又明亮。
朱红色的床架是硬木雕花镂空,中间用象牙和贝壳等装饰品拼嵌成富贵荣华图案,雕工精美,花鸟人物栩栩如生,碧纱帐幔,锦带金钩,帐子上绣着云蒸霞蔚的精美图案。
身上的被子是鹅黄色的,双面绣的九蕊珍珠牡丹花,碧叶繁密,叶上有一白点如珠,好像真的一般。
鹅黄色的枕头上也绣了牡丹,倒晕檀心,和一般花色是花萼色泽深红,花瓣边缘渐浅不同,倒晕檀心的花是外面颜色深,到了花萼处几乎是浅白,而深檀色的花心,看上去十分曼妙。
床榻上铺的是汾晋龙须和临河凤翮编织的床席。
孙清扬不懂木质雕工,对绣品也只是略知一二,但因为喜欢牡丹,学画时翻过能找到的历朝历代牡丹画本,母亲董氏为此还带着她专门去洛阳看过各种各样盛开的牡丹,所以看到这铺的盖的枕的绣着的牡丹花,就知道这间屋子住的主人非富则贵。
府里,只有太子妃能用正红,能够绣九蕊真珠此处,定是她的暖阁。
只是,为何自己会在姨母的房里?她记得救自己的是一个小和尚,小和尚说他叫慧聪,因为自己惦记杜若她们,催着他返回去再救人。
那样冲天的火势,自己简直是叫他去送死。清醒过来后,孙清扬想起小和尚,觉得自己百罪莫赎,心里纠结着内疚:但愿他没事,长命百岁,佛祖保佑。
但愿他没事,像璇玑、杜若一般好好的,她记得自己就是看到璇玑和杜若被人搀扶着出院门后,才心头一松睡过去的。
孙清扬忽然意识到,自己醒了以后,见过杜若,见过璇玑,却再没见过云实和小和尚慧聪。
“璇玑、杜若、云实”只要找到她们中的一个,应该就能知道其他几个的下落。
听见孙清扬唤人,一个身穿浅藤紫色宫女装扮的女孩子快步走了进来,十六七岁,俏眉俏眼,端着一个食盘,上面有把茶壶和一只碗。
进来后,她放下食盘,从茶壶里倒了多半碗水,半跪在床前的脚踏上递给孙清扬:“表小姐,奴婢珮兰伺候您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太子妃跟前的大宫女,一等丫鬟用的是桂馥兰香四个字,这个珮兰,是和瑞香一样得脸的宫女。
孙清扬用胳膊支起身:“有劳珮兰姐姐。”
珮兰见她小脸苍白,还有些气喘的样子,就起身坐在床边,一手在后面半抱住她,一手喂她喝水。
水温刚刚好,还有点蔷薇花的清香和蜂蜜的清甜,孙清扬就着她的手不停气地喝完了一碗。
见孙清扬喝了两碗,还想再要,珮兰笑着说:“表小姐歇歇气儿,一会儿还有粥,这水喝饱了可就吃不下了。”
孙清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了看珮兰:“好姐姐,你可知道璇玑她们几个怎么样了?”
“璇玑、杜若受了点小伤,没有大碍,太子妃殿下让她们在碧云阁养着呢,因为怕你跟前只有小丫鬟没人尽心,所以把你挪到昭阳殿的西暖阁由奴婢和玲珑伺候着。”
太子妃竟然拨了两个跟前的丫鬟来伺候她,可是,珮兰没提云实。
孙清扬的心直往下沉,虽然害怕,仍然问出了口:“云实呢?”
“在灵谷禅寺。”看了看孙清扬的脸色,珮兰又笑着解释,“表小姐不用担心,云实虽然伤得重些,也不打紧,就是不易挪动,所以太子妃殿下让她在灵谷寺先养伤,有小丫鬟在跟着照应呢,太医专门看了,早晚上药即可。”
“太医?”按照规矩,丫鬟们生病受伤,在外面请大夫已经是恩典了。
“听杜若和璇玑说,是云实救了你们出来的,所以太子妃殿下特意请了太医给她看。”
“还有一个慧聪小师父呢?我记得是他背我出的院子。”
第18章 有风不落木(1)()
“我不知道哪个是慧聪小师父,倒是听说有个小和尚救人时被火燎了一下,慧进大师说他是个有大造化的,伤势也没什么大碍,应该就是表小姐说的慧聪小师父吧,您不用担心。那晚也是多亏灵谷禅寺的师父们,才把火扑灭了,虽说烧了些屋子,表小姐和太子妃当时住的精舍也尽数化为灰烬,好在主子们都没什么事,只伤了些丫鬟婆子。”
见孙清扬还望着她,珮兰就索性一并说了:“往外救的时候,点苍被横梁砸着了背,春草护主时,伤了脚,有两个婆子恐不中用了,其中有一个是碧云阁的。太子妃殿下都安排了让大夫看,没了的,都给了她们家里人重重的抚恤。”
点苍是秦雪怡身边的大丫鬟,春草是赵瑶影身边的。
听到自己在意的人都没什么事,孙清扬放下悬了半天的心,但到底有些人受了伤,甚至可能性命不保,听得心里也怪难受的,就闷闷地半天不吭气。
“表小姐,您再歇会儿,粥就快要熬好了,奴婢去看看,您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不敢吃硬食怕伤着胃,只有慢慢将养着。”
见珮兰起身要往外走,孙清扬才想起来问:“怎么好端端的会着火,记得之前我是吃了两个包子晕过去的?”
“不光是表小姐,你们那一院的人,都是吃了包子晕过去的,只有一个婆子因为拉肚子跑去净房,也亏得她发现院里起了火,叫得及时救下了你们,不然”
珮兰停了停又说:“听璇玑说是有个小丫鬟送的包子过来,但在府里找遍了,也没看见那么个人,估计是当晚追杀皇长孙的人干的,你们院是顺手捎带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挨着太子妃殿下跟前的屋子没事,你们院跟前的也没事。”
孙清扬想了想,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倒是珮兰说她们是因为皇长孙被人追杀遭的罪,这是典型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若不是这个皇长孙,她怎么会来到京师,受这无妄之灾!
于是抬眼看着珮兰确认:“长孙殿下回来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孙清扬知道自己这次被带入京师,是为了给皇长孙朱瞻基选佳丽备下的。为此,她私下里没少郁闷,但为了保全一家人的性命,却也只能步步为营,处处小心,还不敢在面上露出分毫不满,现在听到这个和自己有莫大干系的人回来了,自是要问上一问。
“是的,表小姐睡着的时候,长孙殿下还陪着太子妃来看过您,说是认认妹妹。”
对噢,对外都说她是寄养在太子妃膝下的,可不就是长孙殿下的妹妹嘛。
她家里有三个哥哥,可不稀罕这个白来的。
在心里暗暗撇撇嘴,孙清扬很快把朱瞻基抛在脑后。反正离她成人还有好些年,未必不能够生出变故,最好是从长计议,全身而退,这个,急不得也急不来。
见孙清扬没有其他事,珮兰行个礼退了出去。
孙清扬躺在床上,没有看到珮兰走到外间时,长吁了一口气。
那院里烧了个精光,在残渣中翻了几遍,也没找到云实的尸骨,想是也烧成灰了吧。毕竟,在那样的大火里,能够逃生几乎没有可能。
太子妃殿下怕表小姐听到云实不测的消息,会急火攻心,让上上下下都先瞒着这个消息,以后再慢慢说。
珮兰先前练习了好几遍,又把真话假话夹一块儿,才把这话说圆了。
走出屋子时,她还在心里暗自庆幸表小姐到底是个孩子,没听出什么端倪。
孙清扬没躺多久,珮兰就端了粥进来。
香喷喷的百合莲子绿豆粥,补中益气,强心安神,还能解毒清火,对病后体弱大有裨益。
仍然是喂着吃了两碗,珮兰就不肯再盛了,还振振有词:“表小姐才醒,身子弱,太子妃殿下专门交代,不能够一次吃多了,免得伤着肠胃。”
尽管孙清扬眼巴巴地望着,她也视而不见,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收了碗将剩下的粥端了出去。
悻悻然自个儿下了床,拿了床边小几上放着的茶壶,找不着碗,就直接抱着壶猛喝。
“哪有大家闺秀这样喝水的?还喝得这样急,不怕呛着吗?”
看着伸手过来抢了茶壶的人,孙清扬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在灵谷禅寺万斛松涛里的英俊少年郎。
白袷青衫,金玉琥珀透犀束带,头戴翼善冠,风姿神俊。
看着孙清扬吃惊的样子,朱瞻基把茶壶放在桌上:“那会儿不知道是妹妹,失礼了,哥哥给你赔罪!”
孙清扬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他笑得看似温柔却不怀好意,“啪”的一声,打掉了朱瞻基给她欠身赔礼的拱手。
朱瞻基惊呆了,孙清扬也倒抽了一口凉气,怎么想都没想,就打了他呢,这可是皇长孙!
实不愿说认错的话,都差点死了一回,她实在不想再委曲求全,若不是眼前这个人,自己根本就不会遭这场罪。
朱瞻基看她后悔又撑着不肯说好话的样子,觉得有趣得很,敢打掉自己的手还不立刻磕头认错,这丫头也算头一份了。
“你打了我这一下,就算是接受我的赔礼了,可不许再生气了。”
看看朱瞻基板着的脸,孙清扬觉得有些冷,她扁扁嘴,露出马上要哭的样子。
在家里,她常用这招对付三个哥哥,哥哥们言听计从。
哼,既然敢称是她哥,就要接招。
朱瞻基一看孙清扬的脸皱成一团,就慌了神:“哎,那个,我真是不知道,不知者不为罪嘛你到底要怎么样?”
“不可以骂我。”
“不骂,不骂。”
“不可以凶我。”
“我哪有凶你?”
孙清扬拿了床边妆台上的镜子捧给朱瞻基:“你看你看,现在就是凶,这么大声音。”
朱瞻基看看镜子里自己没有笑意的脸,很正常啊,自己平常就是这个样子,但她说凶,好吧,声音低一点,嘴角翘一翘。
母妃说了,她是因为自己中了迷药,受了烟呛,又比自个儿小,平日要多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