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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赛儿之所以能够自号‘佛母’,是因为她有妙手回春的医术,并非能预知未来。家兄就是得了不治之症被她起死回生,而后带着我一家人,死心塌地入了白莲教。这几年山东境内水旱饥荒频频,引得瘟疫流行,青州府、济南府等地多得唐赛儿行医舍药,才不至于尸横遍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唐赛儿的白莲教才能够迅速壮大。”桃枝避实就虚,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回答时语气平平,像是在叙述别家的事情。
按理,她既然是白莲教徒,其兄长又得唐赛儿医治得以活命,她应该礼敬唐赛儿一声教主才是,怎么会提起对方如此波澜不惊?
既然是在朱瞻基跟前,怕引得他动怒,也不该是如此的口气呀?
孙清扬心里虽有疑惑,面上却分毫不显,轻笑道:“如此说来,这唐赛儿倒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桃枝冷笑一声道:“唐赛儿早年行医救人确实值得称赞!那会儿,山东境内数年水旱饥荒,遍地饿殍,官府却不闻不问,还一味征徭役、修运河、建新都伐蒙元,半点不曾体恤民情民生,民间困苦,官府却盘剥不休我们为了活命,确实如唐赛儿所说,只能奋起一争。只是后来,她被自己的激愤和戾气裹袭,渐渐违背了初衷”
朱瞻基听得吃惊:“发生灾情时,官府都专门拨了赈灾银子和粮食的,怎么还有这样的事情?朝廷这边所收到的消息,都是那唐赛儿妄自尊大,意图谋反,并未提及当地民不聊生一事。”
桃枝讥讽道:“那些当官的为了自己的位置,怎么可能说出实情?前些个日子,奴婢听主子念书时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说的可不就是实情,即使在此盛世,也一样有官府不问百姓困苦之事,只是唐赛儿起事的初衷原是因为其夫被官府危害,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也想借此解救苍生,不想,却因战乱一起死伤无数百姓,荒芜了田地不说,家破人亡的事不计其数。”
“等到她发现在老百姓的心里,所想、所盼的竟然是安定、没有兵灾战祸时,才发现自己当年的做法实在是太想当然了。听说,她当真放下屠刀,剪了发去当姑子,一了百了了,可我们百余个适龄的女孩子却被其部众宾鸿所迫,将家人扣押在白莲教的手里,逼着我们入选到宫里、各王公大臣的府中,听命行事。”
桃枝的言语中有点恨意,“如果没有唐赛儿的当初,又岂会有之后的恶果?白莲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普度众生、救苦救难的白莲教了。”
百余个逆党的女孩子,在宫中、各王公大臣的府里为奴,别说是孙清扬,就是朱瞻基,也听得一惊。
第124章 突闻另有因(2)()
孙清扬连忙问道:“你可知她们的下落?”
桃枝一脸茫然:“奴婢不知,连这人数,奴婢也是偶然听哥哥说的,这些女孩子,原都是清白人家出来的,所以送进宫里、卖到各府,一应手续俱全,十分难查,听哥哥说,当日宾鸿曾得意地狂笑,他要将这百余位女孩子,变成埋葬朱氏王朝的必杀之器。”
朱瞻基暗忖,这一场大清洗,只怕还得好好查查才行。
“可是,你既然是为白莲教所控,又怎么会和小内侍杨宁搅在一起?他们这次下毒,可是为了将赵王推上皇位啊。”
听了孙清扬所问,桃枝想了想:“奴婢也不知道,那一夜,您让奴婢和杨公公先去更衣,同行的一段路上,他拿出了宾鸿的令牌,让我依计行事,陷害于您,奴婢以为他是宾鸿的人。”
孙清扬和朱瞻基对望一眼。
这白莲教的余党,只怕与赵王的人搅到一起了。
看了看被打得面目全非,却一脸愧疚的桃枝,孙清扬叹了口气:“你虽然是为了家人,但这弑君的死罪,即使是殿下,也救不得你。念在你我主仆一场,你有何未了之事,我会央求殿下为你办妥。”
“奴婢如此对主子,主子还能不计前嫌”桃枝满脸苦涩,“家里的人,母亲有哥哥奉养,奴婢又依他们做下这等死罪之事,想那宾鸿还不至于过河拆桥,只是与奴婢一道进宫的妹妹,还请主子照应一二。”
“你妹妹,在哪个宫里?”
桃枝凄然一笑:“自打进宫,奴婢就再没见过她,妹妹的左手肘处,有一形同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如果主子有缘得见,还请帮奴婢救一救她,不要让她像奴婢似的,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孙清扬点了点头:“你放心,但凡有机会,我一定将你的妹妹救出来,等这事过了,我就请丽妃娘娘将这三宫六院的宫女都查上一查,定能找出你的妹妹。”
桃枝再度伏身在地,磕头道:“奴婢本名青霜,妹妹名凌霜。主子若见了她,给她说一句她自然就会相信主子了。奴婢谢过主子,这就去了。”
转身欲下马车的时候,桃枝犹豫了一下,回首道:“人都说唐赛儿去当姑子了,奴婢却觉得传言未必属实,那唐赛儿与蜀中唐门,怕是有些关系,奴婢记得主子前两年,曾经查过唐门中人唐俊的下落,奴婢幼时,曾在唐赛儿跟前,听她叫一个男子俊少爷,主子您要小心一些。”
孙清扬红着眼睛说:“多谢你。你放心去吧,殿下会安排人,让你走得安详些。”
桃枝这才跳下马车,随车下送她出来的锦衣卫去了。
朱瞻基自是叫了人来吩咐,让人在问斩前后,好生对待桃枝云云。
看到闷闷不乐的孙清扬,朱瞻基道:“难怪唐赛儿出自民间,却医术精湛,原来与蜀中唐门有些关联,这事得好好查一查。”
孙清扬点了点头,像有些怕冷似的偎在他怀里:“这次的事情,竟然是为了拥立赵王上位,皇爷爷岂不是气极了?再加上赵王与白莲教余党有所勾连,赵王这次怕是保不住了吧?”
朱瞻基摇了摇头:“我们从抓住的那些人口里得知,三叔并不知道他们弑君逼宫之事,三叔虽然狂妄自大,对父王当上太子不满,却不至于做出杀父弑君这样的勾当。只怕这一次,他确实不知情,当然,若说他一点也不知,恐怕谁也不信,只是这最关键的一环,黄俨等人竟连他也瞒着,就是为了逼他下决心。皇爷爷已经下旨,后日在右顺门召见于他,听他当面回禀此事。”
孙清扬一听,嘴角轻轻扯了一扯:“这么说,皇爷爷的意思,其实是想留下赵王了?”
“嗯,皇爷爷和三叔毕竟是父子,骨肉至亲,他又怎忍心将他斩杀,父王和我也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就当他真的全不知情吧,犯不着构陷于他。皇爷爷老了,这一次虽然强撑了过来,但对他的打击”
孙清扬默默地抱住朱瞻基,伏在他的胸前,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父子相残,手足相煎之事,对永乐帝的伤害,远超过了疾病。
因为逆党丧尽天良,不仅永乐帝身受其害,京城里,为此受连累的无辜之人不计其数,由于谋反弑君是诛九族的死罪,虽然太子体恤,求得圣旨只诛三族,但仍然有许多全不知情之人,因为她们的父亲、丈夫、儿子、兄弟参与政变之事,入狱问斩。
京城一时人人自危,动荡不安。
待到赵王在右顺门前请罪时,街道上弥漫着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去。
永乐帝在右顺门鞫问弑君之案,由于太子朱高炽为赵王辩解、求情,赵王朱高燧这一次总算以不知情保全了性命,只是永乐帝下旨将他禁闭府中,非奉旨不得外出。
黄俨、江保、杨宁等人身为内监私通外臣,即刻处死。其他像孟贤、彭旭、高以正等人,都经锦衣卫狱中严刑拷问之后问斩。
富阳侯李茂芳废为了庶人,毁夺诰券,禁锢西内。
连事先全不知情的保定侯孟瑛,也受了其庶兄孟贤的牵连解职在家,就这,还是因为永乐帝念着老保定侯孟善的功劳,法外开恩
自此以后,赵王朱高燧日益敛戢,再没有翻过什么浪花,也算是因祸得福,保全了赵王一脉的富贵。
举报此事的王瑜因功,授予了辽海卫千户。
京城中恢复了平静。
复了太孙贵嫔之位的孙清扬,过了一段颇为平静的日子。
转瞬间便要过中秋了。
自七月二十四日从京师出发,第四次亲自北征的永乐帝已经在前些日班师回朝,由于在夏天的时候,阿鲁台已为卫剌特所败,溃不成军,听说永乐帝亲自率大军出塞,就闻风而逃,不敢再有向南进犯之意,以致北征大军无功而返。
所以,陈丽妃等人和太子妃商量,今年的中秋要过得热热闹闹。
所以中秋这一天,一大早起来,福枝和桂枝就叫醒了孙清扬,服侍她洗漱更衣。
这几个月,瑜宁给她调制了几种新的香汤,加之藿香夏日里的艾灸,补足了她的肾元,所以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后,她的头发越发丰厚细密、乌黑发亮,隐约有股幽香,配着她原来的体香,让人闻之欲醉。
当然,这样的香气,要离得非常近才能够闻得见。
桂枝将混有藿香、金银花、野菊花、蒲公英、佩兰、茯苓、沉香等一二十种清热香草材料的药膏抹在孙清扬的牙齿上,这种药膏,比起一般的用青盐刷牙更为干净,而且洁白牙齿芬芳口气。
因为孙清扬还没有睡醒,一脸懵懵懂懂,眼睛都没睁开,所以桂枝的动作格外轻缓,等她缓缓漱口后,丹枝用温热的帕子帮她洗脸,热帕子贴上肌肤,令她精神为之一振。
瑜宁已经给她挑好了衣服,和福枝一道帮她更衣。
樱桃红绣折枝海棠洒金的袄子,天青色如意云头八宝金织遥梗椒⒊耐械盟锴逖锛》羰ぱ獠收杖耍夷诘某抗庥胨难奚嘟希嫉思阜帧�
丹枝微愣,见她头发尚松散着,眉宇间更多几分娇媚天成的味道,忍不住开口夸赞道:“贵嫔,您长得可真是好看,比那画上的人还要好看”
孙清扬却有些神色不愉。
机灵的桂枝忙给丹枝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丹枝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每回夸主子漂亮,她都会有些不高兴,福枝、桂枝几个姐姐会挡着她,瑜宁姑姑会教训她呢?
当然,她明白这是主子不喜欢别人夸赞她好看,但她不明白为什么不喜欢,她要是能够生得像主子那样的容颜,只怕做梦都要笑醒,多少女人求之不得地艳羡,她家主子,却不愿人提及。
虽然不明白,但既然主子不喜欢,她自是也不说的,今儿个实在是觉得好看,一时没有忍住,口快了些。
见丹枝脸上有讪讪之意,孙清扬笑了笑,低头和她说:“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而且,越是漂亮的越是招人恨,所以啊,为了你家主子少招些恨,你以后就别夸了。”
丹枝有些明白了,点点头应道:“奴婢以后,只在心里夸,悄悄夸,不让人听见。”
见她说得可爱,福枝几个都笑了起来。
瑜宁无奈地说:“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怎么说都是个不开窍的。”
“姑姑不要说她了,丹枝这样很可爱,很好呢。”孙清扬顺手扭了扭丹枝的苹果脸,坐了下来,由瑜宁帮她梳头发。
丹枝得了她的夸奖,得意地冲瑜宁抬起头笑了笑。
今儿个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