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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莺莳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紧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块台阶,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说道:“有一位公子丰神俊朗,家世殷实,待……待徒儿也很好,徒儿想……想……”
执明一声叹息,上前一步拖着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膝盖是疼的,莺莳便微微弯着膝盖垂着头站着。执明上下打量她一眼,一喟道:“莺莳,你我师徒这么些年,你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真当为师看不出来吗?”
“师父……”
执明的眼睛因历尽沧桑而显得浑浊,却已经有着洞悉一切的精明。像小时候一贯一面安慰她一面哄着她的语气,执明问道:“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同师父说的呢?”
莫邪剑的纹路因为她握的太紧而烙在的她的掌心,莺莳默了默问执明道:“师父,你能救他吗?”
“……”那个他自然是说的叶思惘。执明长长一叹,叶思惘那孩子确实可惜,可他如今的情况怕也只有大罗神仙才有回天之力。执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莺莳的凡心执明一直看在眼里,不是贪恋人间的软红千丈,而是因为他。
“师父,徒儿不孝。”执明的沉默不语,早已说明一切。莺莳再一次扑通跪地,脆生生道:“徒儿去意已决,自知愧对师父这些年的养育授业之恩,来世便是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一定会报答师父。如今……莺莳恳请师父收回莫邪剑,除去莺莳琼华派弟子之名……望……望师父成全!”
一字一句她都说的极为艰难,终究还是说完了,不免长嘘一口气,却又觉得这些话说出口便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莺莳!”这是执明第一次厉声呵斥她。莺莳直挺挺的跪着,将莫邪剑放在面前的石阶上,重重地冲执明磕了一个响头,几乎是恳求道:“请师父成全!”
执明伸出一只手,想要拉住她,而莺莳却继续磕着头。一下一下丝毫不带含糊,第四次抬起头来时额头已经磕破了皮渗出血来,她一匍匐又要扣下去,执明终是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都拽了起来,却为等莺莳站稳,一拂袖敛了那莫邪剑在袖中。执明看了莺莳最后一眼,眼中有心疼也有痛心,最后只能闭眼转身离去,在门关上的时候执明拢袖对莺莳道:“你既要我成全,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琼华派门下弟子。”
莺莳低着头,眼泪无声跌落在面前湿冷的雪地里。
执明最终一叹道:“可你依旧还是我执明最宠爱的那个弟子。”
“师父……”
执明摆手,一声叹息淹没在门后。
第三十六章()
下山之后莺莳拿着那枚玉珏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城,再一次见到翁碧沉依旧是在他的书房。翁碧沉俯首在案前,手中丹砂提笔正批着折子。对于莺莳的到来,他并无多少意外,他拨冗看了她一眼,问道:“想好了?”
莺莳脖子挺地直直的,就像是慷慨赴死舍身取义的英雄。她用同样直截了当的口吻问翁碧沉道:“你什么时候娶我?”
翁碧沉搁了笔,负手走到莺莳身边,如同早已筹备多时一般淡淡道:“下月初十,钦天监说是个好日子。”
“我等不了那么久。”莺莳冷冷道,不是她等不了那么久,确切来说,是叶思惘等不了那么久。他一日不醒,她便一日不得安心。莺莳咬了咬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握紧了拳头转身对翁碧沉道:“给你三日的时间来筹备婚礼,够不够?”
三日,自然不够。是迎娶一国之后,又不是随意纳个妃子夫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六礼一样都少不得,更别说礼部同钦天监那边秉持着一大堆规矩来忙活的人了。翁碧沉抚摸着手上羊脂白玉的扳指,沉思片刻之后对莺莳说道:“你既已然答应了我却又满心着急着救他,那便三日,只是时间仓促,怕是委屈了你。”
“无
。”莺莳摇头。“我无须什么聘礼,三日之内你且将洛书给我,我……我救了他自然……”自然会遵守约定留在这深宫之中,做你的王后。
翁碧沉看着她,她来的仓促,身上昆仑山上落下的雪都化成了水,侵湿了她的衣衫。他看出她在发抖,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握紧了拳头倔强笔直地站着,翁碧沉终是不忍心,抬手招来身边的宦官吩咐道:“带她去换件衣裳。”
“不必了。”那人一福身,还未说出一个“喏”字,莺莳便冷冷打断。她平淡道:“我回昆仑山了。”
翁碧沉抬了抬眉毛,浅笑道:“也好。”
他说:“你等我三日,三日之后我来娶你。”
三日的时间委实太过仓促,可到底是一国之后不能有所委屈,在翁碧沉的亲自督促下,三日之后,昆仑山脚下红妆铺开十里又十里,那蜿蜒的红色衬着皑皑白雪显得格外好看,站在山顶上往下看,就像是一条红色的小小溪流。
莺莳凤冠霞帔,生平第一次涂脂抹粉妆点的娇艳动人。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穿着嫁衣的一日,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嫁给别人。喜娘陪莺莳跪在苍玉苑门口,莺莳不起来,她也只能在她身后跟着下跪。执明至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见她,吉时已到已是一催再催,莺莳一直沉默不语,到最后重重给执明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缓缓由喜娘搀扶着起身。
落雪一直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地跟在离莺莳不远的地方,几位师兄都在,皆是沉默不语地站在殿内的一处。莺莳手中捧了个托盘,上面盛了一个盖头。她走到大师兄面前望着那盖头上绣着的凤凰道:“长兄为父,这盖头便由师兄替莺莳盖上吧。”
老大一直云游在外,这一次之所以回琼华派也是因为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婚事。小时候他与莺莳待的时间长,近几年却没能见上几次面。生离死别这类的事情,他们修道之人早已堪破一二,断不会为此执着些什么。只是莺莳作为晚辈,他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他不免会问她一句:“你当真想好了?”
这个决定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坚信自己能够为了叶思惘去死的时候便生根发芽。莺莳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别说师兄他们了便是她自己都不会相信,况且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说的出好话,好叫他们别这样难过。
她拿起盖头,将托盘递给身旁的喜娘,双手捧着递给眼前这位魁梧的男人,她真正的大师兄,浅笑道:“师兄日后云游要是路过璃国,可一定要记得来皇城看看我。”
老大一喟,接过盖头抖开替莺莳盖上,只觉得世间痴儿当真可怜又是可惜。
喜娘一路搀扶着莺莳去了琼华派后山,那里迎亲的队伍早已有一批等候多时,莺莳忽然顿住脚步,说了声等等,掀开盖头走了几步回头有嘱咐道:“我去去就来,你莫要跟着我。”
喜娘伸出手连她衣角都没够着,却又不敢说些什么,谁叫人家是璃国未来的王后?而且……国君竟然带着十二祭司不远千里而来亲自迎娶,当真是好大的阵仗。喜娘还是不放心,新娘子心里不快活她自然看得出来,就怕新娘子寻了个借口逃了,那她们几个怕是有再多的脑袋也不够掉的,便冲一旁的婢子使了个颜色。婢子是练家子,点点头,足尖一点便踏雪无痕地跟了上去。她跟着莺莳来到了一眼小温泉旁,在看到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盛开的桃花的时候婢子心里难免有些惊讶。
她不敢跟的太近,怕被莺莳发觉,站在不远处能够将人看在眼里就好。是以她看不清莺莳到底在做什么,只看到她在那几株桃树中定了片刻,便转身往回走
。见到莺莳回来,喜娘收了暖炉赶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琼华派后山的昆仑小道有一个传送阵,在踏入传送阵之前莺莳抬头又将这漫天飞雪再看了一眼,琼华派巍峨的殿宇在她的这一回眸里只露出了大半个入云的飞檐。翁碧沉坐在华丽而又宽敞的轿辇内,目光在瞧见莺莳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而变得柔和起来,他下了轿辇来到她的面前浅笑着向她伸出了手。莺莳低着头,看着翁碧沉向她伸出的那只手,在伸出自己手的同时用并不是询问而是提醒的语气对他道:“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翁碧沉的目光有一霎的灰暗,随即他笑得从容而又华贵,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扶上轿辇。
亲薄的雪花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落在莺莳的手背上,莺莳反手拿掌心接了几片雪,握在掌心里。它们很快化成了水,而从她指缝中流走。昆仑山上的雪,她握不住,拿不走,却又留不下。前路迢迢,一如她未知的命运。这条路要走多久她不知道,只知道她选的这条路注定没有退路。未来如何,她早已漠不关心,因为她的心,她对未来所有的憧憬与梦想都埋藏在这里。也只能埋藏在这里。
仪仗浩浩荡荡而去,鲜艳的红也在渐行渐远中逐渐淡去,昆仑山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里的肃穆清寂。薄素素站在山顶,她告诉自己自己应该是要笑的,师兄不日便能醒来她是应该高兴的,可是……可是她心里却没有自己预想般的觉得快意。莺莳为了叶思惘什么都能做,她赌赢了,一石二鸟,结局于她皆大欢喜。可是,她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胸口闷的难受。为什么?难道真如苏绯织所说,她对叶思惘的爱比起莺莳的根本算不得什么?不,她还是应该笑的,至少他得救了,而她也留下了。薄素素这样想着,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少女跋扈的声音,是孟沉香。孟沉香站在她身后,抱手看着那些仪仗远去,冷淡却又嘲讽地说道:“我以前一直很讨厌她,可是有一天我发现她其实也没我想象中的那般讨厌,只是当我想和她做朋友的时候,她却这样走了。”说完,孟沉香冷笑一声看向她,道:“而你,正好相反。”
“我做错了吗?”
“你没有错。”孟沉香转身不再想与她多说话,只是平心静气道:“只是我早前看错了她,也看错了你。”
薄素素站在原地,雪砸不知不觉中在她肩头薄薄铺了一层。她告诉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是没有做错,只是做的不对。
冗长的仪式过后,莺莳终于在翁碧沉的搀扶下与他携手走完太庙九十九级的玉阶,也终于以心头血为媒介,自年迈的大祭司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凤玺。翁碧沉侧首看着她,她还算沉稳并没有马上将那装着凤玺的盒子打开,只是翁碧沉的一只手一直牵着她,他知道她一直在发抖。待他二人终于被送入寝殿的时候,他未来得及替她掀开盖头,莺莳已是自己一把将盖头扯了下来,将凤玺一面左右的翻看一面抬头问翁碧沉道:“这个怎么用?”
他的皇后这般着急,却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翁碧沉心中难免有些不快。他挥手屏退了侍女,拿起桌子上的合卺酒,走到莺莳面前示意她与她交杯。莺莳接过酒,挽了翁碧沉的手臂便一饮而尽,她看着翁碧沉不紧不慢地饮下一杯终于开口道:“你往里面倾注一些灵力,洛书吃了你的心头血与你心意相通,怎么做到时候你知道的一定比我清楚。”
莺莳低头就要去试,翁碧沉却开口道:“逆天改命所有的后果将由你一人承担,你……”
你可想清楚了?
莺莳手中的动作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