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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乡侯夫人闻言,想起听到的关于史氏的一些消息,不禁蹙了蹙眉,这半年来不是没有人去跟史氏提过紫菀的亲事,虽大多是不入流之家,但也有两三家不错的,偏史氏竟都拒了,只说紫菀年纪还小,她家老爷极疼这个女儿,想要多留两年,因此才都没同意。
史氏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谁不知道她真正的用意?对她这番行事都暗自摇头,也不怕坏了名声,须知她可还有个亲生女儿等着呢。
想到此处,锦乡侯夫人便提醒了陈夫人两句,陈夫人闻言颇为诧异,方欲说话,谁知陈玥紫菀及韩蕙三人过来了,只得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下了。
及至到了园中,宴席早已备好了,众人入了席,丫头们送了螃蟹上来,个头极大,极为肥美。一时下面又送了热酒上来,众人虽,到底因方才之事有些不自在,说笑了一回,略用了点酒菜,便都散了。
陈夫人回到家中,便急忙写了两封信,把今日之事细细写了,又说了欲聘紫菀为媳的诸般缘由,命人快马加鞭给陈珩父子送去。
陈夫人这番举动自然瞒不过别人,况她原也没想避着人,越是光明正大越不会惹人怀疑。她之后也仍是如往日一般,时常出门应酬,果然众人见她这般行为,都以为她是去信询问陈珩父子关于议亲之事的意见,也都没有怀疑。
转眼又是冬日,天气寒冷,夜复见长。
虽是冬日,京城中却不见丝毫冷意,处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原来前些时日北疆传来捷报,我朝大军不止将来犯的鞑子大军尽数歼灭,还乘胜追击,打到了鞑子部落的汗庭,杀了汗王。
经此一役,鞑子已不成气候,再也无法对北疆造成威胁,边疆百姓自此也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仗。
消息传回京城,顿时满城欢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十月十八,正是北疆大军得胜归来的日子,京城的大街上早已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了人,连两边的茶楼上也都被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们租下了,就为了一睹本朝这数十年难得一遇的盛事。
午时整,艳阳高照,大街上挤挤攘攘都是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个不停。
正吵闹间,忽听见一阵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传来,众人皆是一顿,一时都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马蹄声响,只见一队一身黑色甲胄的骑兵迎面而来,腰佩长刀,骑在高大的骏马上,目不斜视的注视着前方,一样的神情,一样的肃穆威严,大街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大军行至身前,两边围观众人中忽有人喊了句“大将军来了”
顿时众人你推我桑,拼命向前挤,幸而有五城兵马司的在场维持秩序,否则早就乱套了。在茶楼等着的许多姑娘小姐也顾不得避嫌了,忙带了帷帽,打开窗户朝外猛看。
只见骑兵们后面的便是神武将军冯唐,随后跟着的是军中的诸位将领。最引人注目的是末端一匹纯黑色的战马,马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年轻将军,只见他约莫十□□岁,长眉入鬓,目若朗星,一身气质十分冷冽,却掩不住那夺目的风采。
因赵虎也在今日的队伍中,史氏也命人早早定下了翠云楼三楼的一间雅间,此时正拉着赵瑛和赵峰的手站在窗边,指着大军道:“你们看,爹爹回来了,那个穿黑色战袍的那个,看到了没有。”
紫菀也戴着帷帽站在窗边,看着大军逶迤而过,正赞叹间,忽一眼看见了端坐在骏马上的陈珩,不禁一怔,经过战场的洗礼,如今的陈珩再不是上次相遇时那个腼腆沉默的少年,而是像一把利剑,一把将剑刃隐藏在鞘中的剑。
陈珩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抬头看来。
待看到注视着一位身姿聘婷的姑娘,先是一怔,随即便不在意,正欲打马前行,忽然一阵清风起,吹起了帷帽上的轻纱,露出了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第99章()
紫菀也不妨陈珩竟会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紫菀被那双黝黑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不知为何心中砰砰直跳,一时竟忘了把吹起来的轻纱放下。
两人怔怔相望,正巧淡菊走了过来,笑道:“姑娘,如今天儿冷,窗边风又大,您已经站了这许久了,还是进来罢。”
紫菀闻言方回过神来,双颊一热,忙把帷帽放下,心中还是有些慌乱,便忙转身离开了窗边,也没有发现窗外那双黑眸中的神采暗了下去。
陈珩见紫菀已经离开了窗边,心下颇有些失望,只是此时并不是好时机,他素来冷静持重,此时虽然心中不乐,但面上仍是一派冷肃之色。方才的对视在他看来似乎过了许久,其实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自然没有人察觉。只得端正了身姿,继续随大军前行。
陈珩自顾自的端坐马上,以为无人注意到他,却不知他在一众人过中年的将军们中间是多么显眼。
不仅是围观路人,两边茶楼中的夫人们也早就注意到了,皆在心下赞叹不已,都说陈家二公子是少年俊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就已立下这般功勋,将来前程真真不可限量。
想起上回提督夫人所提的亲事,倒有些为他惋惜起来,不知是否会真的便宜了那吴家姑娘。
更有那年轻的姑娘们看红了脸,她们自幼长于闺阁之中,哪里见过这般英姿飒爽的年轻公子,一个个都心中乱跳,脸泛红霞,横竖戴着帷帽,也不怕人发现,看的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直到众将士们的身影远去,姑娘们这才怅然若失的离开了。
这厢,史氏紫菀等人回到府中,已经未时了,府中众人早得了消息,上上下下都兴高采烈,喜气盈腮。
一时传了午膳上来,只是史氏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胡乱用了点东西,便一叠声的带人预备晚间的洗尘宴,迎接赵虎得胜归来,一时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紫菀见状,也不好坐着不动,便也道:“今儿父亲得胜归来,是咱们府里的大喜事,女儿也想尽一份心,不知太太可有什么吩咐?”
史氏许是心情好,连带着看紫菀脸上也有了些笑影,微笑道:“不必了,这里有我呢,大姑娘今儿想必也累着了,且先去歇息罢,等晚间再一道给老爷好好接风洗尘,日后大姑娘忙的时候只怕多着呢,不急这一时。”
紫菀见史氏这般和颜悦色,心中颇为诧异,待听得她这番言语,心中更觉疑惑,总觉着有些不安,偏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行了礼,带着满腹疑窦回房了。
史氏看着紫菀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很快便消失不见。
这厢紫菀带着淡菊等人回了房,绿云最沉不住气,见房中已无外人,便忙道:“姑娘,方才太太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总觉得太太话中有话?”
淡菊闻言也道:“我也觉着哪里不对劲,自从那次撕破脸之后,太太对咱们姑娘便一直淡淡的,可从未像今日这般和颜悦色的说过话。”
绣竹与梅香正取了给紫菀更换的衣裳的过来,闻言也蹙眉道:“不知为何,我一看太太那笑容便觉得没牛忝撬堤换嵊窒氤鍪裁寸鄱曜影眨俊�
紫菀初时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此时见众人也觉不对,方知不是自己多心,沉吟了一会,也想不明白,便叹了口气道:“罢了,横竖父亲已经回来了,想来太太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为难我们,咱们只素日里小心些便是。”众人忙应了。
却说史氏正带了丫头婆子给赵虎预备洗尘宴,忽听丫头说老爷回来了,史氏闻言又惊又喜,忙带了人亲自相迎,方出正院,便见赵虎正迎面而来,身上还穿着方才入城的那身战袍。
史氏忙带人上前行了礼,方笑道:“老爷怎的这会子就出宫了?我还以为要到晚间才能回呢。”
赵虎闻言笑道:“圣上体恤将士们,只问了些话,便让我们先回来梳洗歇息了,待晚间再进宫领宴。”
史氏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呢。”一面命人给赵虎预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一面吩咐厨房赶紧做些吃食上来。
一时回了上房,赵虎梳洗干净,用了些饭菜,方坐下同史氏说话。问了些家里的情况,忽想起一事来,便道:“我上回让你留意的事可办得怎么样了?”
史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会意赵虎说的是什么,忙笑道:“老爷放心,已经办妥当了。”说罢便挥手让丫头婆子们都下去。
待众人都退下去了,史氏这才道:“这大半年来,倒有几家不错的,与老爷同在北疆效力的陈将军之母也曾打发人来求过,只是到底有些不合适,况且还有提督夫人和吴家在那里盯着呢,总不能因此开罪了杨提督,因此我便拒了。”
说到此处,见赵虎面无异色,史氏方喝了口茶,继续道:“我冷眼看着,只朱侍郎家的二公子最合适,今年才十七岁,却已是举人老爷了,与大姑娘年纪也相当,为人孝顺知礼,且朱家门第清贵,根基颇厚,朱大人与朱夫人也是出了名的宽厚慈善,就不知老爷是何意?”
赵虎闻言,低头细想了想,方明白史氏说的是礼部侍郎朱庆之子,这朱家祖上乃是世家,只是后来落魄了,到了朱侍郎父亲这一代方慢慢起来了,朱侍郎夫人乃翰林之女,膝下只有二子一女,长子与长女业已各自嫁娶,只二子朱庭还未娶亲,听说素有才名,为人也孝顺,倒是个极佳的人选。
当即便道:“这家倒甚是不错,只是不知朱家是否愿意跟咱们家结亲?”
史氏闻言忙笑道:“这个老爷可不必担心,正是朱夫人上个月跟我探过口风,我才命人去打听了这些,谁知竟是四角俱全。虽然我看着好,不过这毕竟是关大姑娘的终身,我也不敢自作主张,尚未答应他家,还要等老爷点头方可。”
赵虎闻言,面色顿时柔和下来,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我以前还以为你不喜紫菀,如今你却这般为她着想,以往是我错怪你了。”
史氏闻言,微微一笑,道:“老爷明白我就好,大姑娘虽不是我生的,在我心里与瑛儿却是一样的,只是我性子直,不会说话,才让大姑娘对我有些误解。”
赵虎闻言便道:“你放心,等忙完了这些时日,我亲自去跟她解释清楚,紫菀那孩子也不是那等心思狭隘之人,定会明白你的。”
史氏听罢,低头一笑,半晌方抬起头道:“那朱家那边,老爷意下如何?若没甚意见,我便去回复朱夫人。”
赵虎闻言,沉吟了一会道:“且不急,我再派人去外头打听打听,若没什么问题,你再答复朱夫人。”
史氏笑道:“既如此,那就听老爷的。”
说了会话,已是未时末了,赵虎重又收拾了一番,换了朝服,便进宫赴宴去了。
待赵虎离去,史氏方松了口气,斜倚在榻上出神,脸上犹带笑容。
尤嬷嬷正端了杯热茶进来,见状不禁一怔,忙道:“太太你不会真的要撮合朱家二公子和大姑娘罢?”
史氏坐起身来接过茶盏,慢条斯理道:“自然是真的,这可是我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给咱们大姑娘挑的人家。”
尤嬷嬷闻言不禁皱眉道:“可是若是让老爷查出来�